第二十一章 比赛公告
公告是申时贴出来的。
李守望从后巷拉完药渣回来，路过任务墙的时候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绕开走，把药渣袋子放在墙根，挤进人群里，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前十名奖励筑基丹一枚。前三名额外获得灵石配额，第一名一千块。
榜首额外奖励：培元丹一瓶，破障丹一枚。
他把这几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从人群里挤出来，扛起药渣袋子回了甲字院。
院子里，悟尘正蹲在老位置上练桩功。李守望把药渣倒出来摊在干荷叶上，分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分拣完，他把手头的灵石全部清点了一遍——碎灵石几块，下品灵石几块，止血散十几枚，培元丹三枚。全部家当加起来，四十块出头。
他把灵石揣好，出了甲字院，往外门坊市走。
坊市在西侧，一条不到两百丈的短街，两边零零散散摆着地摊。他直接走到街尾那家杂货铺，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炼气后期的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见他进门也不招呼。
李守望没开口，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木架上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口灰扑扑的铁疙瘩上面。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几口炉子逐个翻看了一遍。
最上面那口，炉壁有一道明显裂纹，从左下方蜿蜒到炉口边缘。他伸手摸了一下，指甲顺着裂纹刮过去——不是表面裂，是震裂，深度大概两个指甲盖，但没穿透炉壁。
第二口，炉盖缺了一角，关不严。
第三口在墙角最底下，灰最厚。他把面上的灰吹开，发现底座不平，放在地上左右晃。
他挑了两口——裂纹那口和底座不平那口，搬到柜台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两口，怎么卖？
掌柜的慢悠悠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炉子，又看了看李守望的穿着打扮——外门杂役弟子，袖口还有没拍干净的药渣灰。
裂纹那口，十五。底座不平那口，二十。
李守望没接话，蹲下去把裂纹那口炉子翻过来，露出炉底让他看。
掌柜的你看这个底。不是铸造的时候带的，是炼废之后炉底鼓包了。说明上一任主人经常拿它炼爆炎性的药，炉底受过多次热冲击。这种炉子买回去，修裂纹倒是小事，炉底的暗伤才是要命的——不定哪一炉高温上来，底就先塌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冲，像是自言自语。
掌柜的脸色没变，但目光落到了炉底上，看了几息。
底座不平那口就更不用说了，李守望把那口炉子也推了推。铸造的时候模具偏了一线，三个支点高度不一样。掌柜的你说它二十块灵石，是因为它外观完整，但外观完整和能不能用是两回事。这口炉子买回去，光是垫平底座就要花半天工夫，垫不平的话炉内药液受热不均，炼出来的丹品相好不了。
他说完这几句，把两手往袖子里一拢，蹲在柜台前面，等掌柜的回话。
掌柜的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沾着药渣灰，但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不是瞎蒙的，是真正上过手的人才看得出来的毛病。
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毒。
掌柜的重新报了价：裂纹那口，十二。底座不平那口，十五。两口二十七，不能再少了。
李守望摇了摇头。
掌柜的，我是真心想买，但你说的这个价，我买不起。他把自己兜里的灵石掏出来，摆在柜台上，让对方看——确实不多，最大的一块也就鸽子蛋大小。
我报个价，掌柜的听听合不合适。两口炉子，裂纹那口八块，底座不平那口七块，一共十五块。我知道这个价低了，但我回去之后要自己修，铁精、石髓粉都得另外买。修好之后能用多久，说实话我也没底。
掌柜的听完他的报价，没有马上拒绝。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砍价的，但没见过砍得这么准的——报的价刚好是他的成本线往上一点点，多一分他不赚，少一分他不卖。
行吧。十五就十五。就当交个朋友。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
成交。
李守望从兜里数出十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又从剩余的零碎里数出三块，说还要一点铁精和石髓粉。掌柜的接过去，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装了小半袋铁精和一小包石髓粉递给他。
李守望接过东西，把那两口炉子一左一右夹在腋下，出了杂货铺。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坊市里的地摊正在陆续收摊，有人在卷布，有人在数钱。李守望夹着两口黑乎乎的铁疙瘩往回走，炉壁蹭了他一袖子灰，他也没腾出手去拍。
回到甲字院，悟尘还在练桩功。看见李守望扛着两口破炉子进来，他目光在炉壁上那道裂纹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伸手接过其中一口较重的，搬到院墙下放好。
两口炉子并排蹲在墙角，灰扑扑的。
李守望打了一碗清水，蹲下来开始修炉子。铁精在磨刀石上碾成粉末，混进石髓粉里调成糊状，用细铁签一点一点填进裂纹。
这口炉子的裂纹比表面看起来要深。灵力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裂纹在炉壁内部像树根一样分岔，最细的分支几乎延伸到炉底。他填了五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薄，更精细。
修完裂纹，他又去处理底座不平的那口炉子。找了半天，从院墙角落翻出几块碎铁片，垫在最低那个支点下面，来回试了三次才垫稳。
两口炉子都处理完之后，他蹲在院子里，点火，烧热炉壁，把今天分拣好的药渣倒进炉膛里，开始炼今天的第一炉培元丹。
炉壁修补处受热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用这口刚修好的炉子炼完了一炉丹。
开炉的时候，十枚丹胚躺在炉底。三枚合格品，一枚上品，六枚废丹。
萤火虫从衣襟里飞出来，绕着炉子转了三圈，停在炉壁上那道修补过的裂纹上。光顺着裂纹流进去，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李守望用手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那道修补过的裂缝位置，比他手心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点。不是炉火的余温，是从炉壁深处渗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李守望去了丹房报名。
报名处设在丹房侧院，一张木桌，案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考核须知。桌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外门弟子，有几个面熟，是在后巷收药渣时打过照面的。
他站到队尾，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没抬，问了一声名字，提笔就要往册子上写。
李守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解开扎口，露出里面十几枚暗红色的丹药。
止血散，我自己炼的。执事先看看药效，合不合格再说报不报名。
执事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袋里的丹药。捏起一枚放在手心，先是看色泽——暗红均匀，光泽内敛。然后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了想，取出一根细银签，刺入丹体，拔出后看了看银签上沾染的药液颜色。
等了大约十几个呼吸，执事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又看了李守望一眼，这次的打量比刚才多了些内容。
药效比标准丹方高出两成。你自己炼的？
是。
执事没有多说什么。他把丹药放回布袋里，在册子上写下李守望的名字，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块竹制的考核令牌，刻上编号，递了过来。
考核分三轮。第一轮辨药炼丹，下月初一。令牌收好，丢了不补。
李守望接过令牌，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丹房侧院。
走出院门的时候，廊柱下面站着一个人。周世杰。他端着茶杯。
两人对视了两眼。
李守望没转头，走出了院门。
李守望从后巷拉完药渣回来，路过任务墙的时候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绕开走，把药渣袋子放在墙根，挤进人群里，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前十名奖励筑基丹一枚。前三名额外获得灵石配额，第一名一千块。
榜首额外奖励：培元丹一瓶，破障丹一枚。
他把这几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从人群里挤出来，扛起药渣袋子回了甲字院。
院子里，悟尘正蹲在老位置上练桩功。李守望把药渣倒出来摊在干荷叶上，分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分拣完，他把手头的灵石全部清点了一遍——碎灵石几块，下品灵石几块，止血散十几枚，培元丹三枚。全部家当加起来，四十块出头。
他把灵石揣好，出了甲字院，往外门坊市走。
坊市在西侧，一条不到两百丈的短街，两边零零散散摆着地摊。他直接走到街尾那家杂货铺，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炼气后期的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见他进门也不招呼。
李守望没开口，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木架上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口灰扑扑的铁疙瘩上面。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几口炉子逐个翻看了一遍。
最上面那口，炉壁有一道明显裂纹，从左下方蜿蜒到炉口边缘。他伸手摸了一下，指甲顺着裂纹刮过去——不是表面裂，是震裂，深度大概两个指甲盖，但没穿透炉壁。
第二口，炉盖缺了一角，关不严。
第三口在墙角最底下，灰最厚。他把面上的灰吹开，发现底座不平，放在地上左右晃。
他挑了两口——裂纹那口和底座不平那口，搬到柜台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两口，怎么卖？
掌柜的慢悠悠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炉子，又看了看李守望的穿着打扮——外门杂役弟子，袖口还有没拍干净的药渣灰。
裂纹那口，十五。底座不平那口，二十。
李守望没接话，蹲下去把裂纹那口炉子翻过来，露出炉底让他看。
掌柜的你看这个底。不是铸造的时候带的，是炼废之后炉底鼓包了。说明上一任主人经常拿它炼爆炎性的药，炉底受过多次热冲击。这种炉子买回去，修裂纹倒是小事，炉底的暗伤才是要命的——不定哪一炉高温上来，底就先塌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冲，像是自言自语。
掌柜的脸色没变，但目光落到了炉底上，看了几息。
底座不平那口就更不用说了，李守望把那口炉子也推了推。铸造的时候模具偏了一线，三个支点高度不一样。掌柜的你说它二十块灵石，是因为它外观完整，但外观完整和能不能用是两回事。这口炉子买回去，光是垫平底座就要花半天工夫，垫不平的话炉内药液受热不均，炼出来的丹品相好不了。
他说完这几句，把两手往袖子里一拢，蹲在柜台前面，等掌柜的回话。
掌柜的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沾着药渣灰，但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不是瞎蒙的，是真正上过手的人才看得出来的毛病。
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毒。
掌柜的重新报了价：裂纹那口，十二。底座不平那口，十五。两口二十七，不能再少了。
李守望摇了摇头。
掌柜的，我是真心想买，但你说的这个价，我买不起。他把自己兜里的灵石掏出来，摆在柜台上，让对方看——确实不多，最大的一块也就鸽子蛋大小。
我报个价，掌柜的听听合不合适。两口炉子，裂纹那口八块，底座不平那口七块，一共十五块。我知道这个价低了，但我回去之后要自己修，铁精、石髓粉都得另外买。修好之后能用多久，说实话我也没底。
掌柜的听完他的报价，没有马上拒绝。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砍价的，但没见过砍得这么准的——报的价刚好是他的成本线往上一点点，多一分他不赚，少一分他不卖。
行吧。十五就十五。就当交个朋友。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
成交。
李守望从兜里数出十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又从剩余的零碎里数出三块，说还要一点铁精和石髓粉。掌柜的接过去，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装了小半袋铁精和一小包石髓粉递给他。
李守望接过东西，把那两口炉子一左一右夹在腋下，出了杂货铺。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坊市里的地摊正在陆续收摊，有人在卷布，有人在数钱。李守望夹着两口黑乎乎的铁疙瘩往回走，炉壁蹭了他一袖子灰，他也没腾出手去拍。
回到甲字院，悟尘还在练桩功。看见李守望扛着两口破炉子进来，他目光在炉壁上那道裂纹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伸手接过其中一口较重的，搬到院墙下放好。
两口炉子并排蹲在墙角，灰扑扑的。
李守望打了一碗清水，蹲下来开始修炉子。铁精在磨刀石上碾成粉末，混进石髓粉里调成糊状，用细铁签一点一点填进裂纹。
这口炉子的裂纹比表面看起来要深。灵力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裂纹在炉壁内部像树根一样分岔，最细的分支几乎延伸到炉底。他填了五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薄，更精细。
修完裂纹，他又去处理底座不平的那口炉子。找了半天，从院墙角落翻出几块碎铁片，垫在最低那个支点下面，来回试了三次才垫稳。
两口炉子都处理完之后，他蹲在院子里，点火，烧热炉壁，把今天分拣好的药渣倒进炉膛里，开始炼今天的第一炉培元丹。
炉壁修补处受热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用这口刚修好的炉子炼完了一炉丹。
开炉的时候，十枚丹胚躺在炉底。三枚合格品，一枚上品，六枚废丹。
萤火虫从衣襟里飞出来，绕着炉子转了三圈，停在炉壁上那道修补过的裂纹上。光顺着裂纹流进去，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李守望用手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那道修补过的裂缝位置，比他手心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点。不是炉火的余温，是从炉壁深处渗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李守望去了丹房报名。
报名处设在丹房侧院，一张木桌，案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考核须知。桌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外门弟子，有几个面熟，是在后巷收药渣时打过照面的。
他站到队尾，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没抬，问了一声名字，提笔就要往册子上写。
李守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解开扎口，露出里面十几枚暗红色的丹药。
止血散，我自己炼的。执事先看看药效，合不合格再说报不报名。
执事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袋里的丹药。捏起一枚放在手心，先是看色泽——暗红均匀，光泽内敛。然后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了想，取出一根细银签，刺入丹体，拔出后看了看银签上沾染的药液颜色。
等了大约十几个呼吸，执事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又看了李守望一眼，这次的打量比刚才多了些内容。
药效比标准丹方高出两成。你自己炼的？
是。
执事没有多说什么。他把丹药放回布袋里，在册子上写下李守望的名字，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块竹制的考核令牌，刻上编号，递了过来。
考核分三轮。第一轮辨药炼丹，下月初一。令牌收好，丢了不补。
李守望接过令牌，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丹房侧院。
走出院门的时候，廊柱下面站着一个人。周世杰。他端着茶杯。
两人对视了两眼。
李守望没转头，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