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卷五：两小无猜同心環
云山宗的时光，仿佛被山间的云雾浸泡过，感觉总会慢上几分。春来时，讲道堂前的古树抽出的嫩芽是翠生生的；夏至时，漫山遍野的灵草花开得泼泼洒洒；秋深了，那古树的叶子是一片一片、恋恋不舍地由绿镀上金边，再悄然飘落；待到冬日，积雪压枝，又将整个宗门装点成一个静谧的琉璃世界。
就在这看似循环往复的四季流转中，長生已从那个初感元炁的孩童，又长大一岁。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萬歲，也到了四岁多，正是最玉雪可爱、灵秀逼人的年纪，依旧是全宗上下的心头宝。
長生练炁一层后，央求着青姨给个飞行器。这个念想，从他开始修行的第一天就有了。每当看到遁光从天际掠过，長生眼中总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这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是他甜蜜而“沉重“的负担。
在这个世界，只要能引动元炁，就可以操纵飞行器飞行。飞行器可以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一块金属、一片树叶、一块布，林林总总，千奇百怪，只要喜欢，其内部都镌刻着一套极其复杂而稳定的核心结构——“御空阵纹“。填入的“灵晶“称为“灵能“，催动时就可产生“清气“飞行。
借着这两个理由，青姨又是大张旗鼓地拜访了众人一回，一是回谢众人的多年支持，小長生终有今日；为了明日走得更远，在她的暗示下，众人又“慷慨“地拿出一些用不着的小玩意相互赠送。
几天后，青姨回来，在長生和萬歲的期盼中，摊开掌心，是个球，上面还有两个洞。
“是什么好吃的？“萬歲眼巴巴看着，稚嫩的声音里都带着湿润。
青姨被萬歲的馋样逗乐，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呀，小脑袋瓜里就装着好吃的。这个可不是点心，这是你和哥哥的'云兜'，能带你们飞到天上去找云彩玩的。“
说着，她将球往空中一抛。那球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个足以容纳两个孩子的白色云球，那两个洞，刚好似两只眼睛。
“哇！“萬歲瞪大了眼睛，瞬间忘了吃的，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好软。“
“这可是你左师叔专门为你们打造的。“青姨笑盈盈地说，“由三十九万根晶莹的云丝织成，不但轻柔，还坚韧无比。“
青姨并没有说，云兜从百丈高处掉下来，自身就会变成保护壳，保护两个小家伙的安全。很多事情，需要亲身体验，才叫人生经验。
萬歲趴在“眼睛“上，想爬进去，小短腿却怎么也够不着。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最后只得求助。
“哥哥，帮帮。“
青姨心念一动，“眼睛“忽然变大，萬歲失去平衡，一头栽进去。
萬歲爬起来，从“眼睛“里探出头：“嘿嘿，不疼。“
長生看着有趣，也跟着笑。抬头看向青姨，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你也进去吧。记住，心神沉静，将它视为身体的延伸。“
長生先是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一下那变得柔软的“眼睛“边缘，感受到一种温润的接纳之意，这才学着妹妹的样子，俯身钻了进去。
云球内部果然别有洞天。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一些，足以让两个孩子舒适地或坐或卧。内壁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将里面照得透亮，却一点也不刺眼。那些交织的云丝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坐下时，自动形成了贴合身形的柔软支撑。
“哥哥，你看！“萬歲兴奋地指着那两个“眼睛“。从里面向外看，它们就像是两个圆圆的、无比清晰的窗户，窗框是流动的云纹，窗外的景物一览无余。
“怎么起飞呢？“長生正在琢磨，青姨的声音便在他心神间响起：“長生，静心。引动元炁与云兜链接，它便是你意念的延伸。勿用手足，且试以心念驱之。“
長生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一个简单的念头：“浮起。“
云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吟，毫无迟滞地平稳上升，仿佛这个念头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
“哇！飞起来了！“萬歲扒在“眼睛“上欢呼。
“哥哥，去那边那棵大树！“她指着远处喊道。
長生心念随即一转，目标锁定古树，意念微动：“去。“
云球立刻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着古树飘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長生只需“想“，云兜便会“做“，那种如臂指使的顺畅感，这种“人器合一“的感觉，奇妙无比。
就在云球绕着古树缓缓盘旋时，几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广场边缘。是红鼻子的炎老、端着茶杯的老者，还有闻讯而来的几位师叔师伯。他们远远看着那个慢悠悠飘荡的云球，脸上都带着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嘿，老左的手艺还真不赖。“炎老搓着下巴笑道。
“他们开心就好。“另一位女修看着球内那个兴奋的小身影，眼含笑意。
云球内，萬歲忽然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長生：“哥哥，我们以后可以天天飞吗？“
長生看着萬歲充满憧憬的脸庞，用力地点点头：“嗯！等我们熟练了，就能飞得更高，更远！“
话音未落，许是分神，心念未能完全凝练，云球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陡增，直直地朝着讲道堂前那棵古树撞去！
“哎呀！“萬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紧紧抓住長生的胳膊。
長生也是一慌，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云球内壁那些灵动的云丝瞬间绷紧、增厚！整个球体在刹那间变得凝实、厚重，内壁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般的光晕，仿佛一个充满弹性的坚固气囊，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心。
“砰！“
一声闷响，云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被猛地弹开，在地上轻盈地颠簸了几下，便恢复了平稳。
球内，長生和萬歲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晃得东倒西歪，滚作一团。等球体稳定下来，两人都有些发懵，模样着实有几分狼狈。
短暂的寂静后。
“噗嗤……“萬歲率先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的额头，又看看同样没事却一脸心有余悸的長生，突然觉得这颠簸有趣极了，兴奋地叫道：“好好玩，哥哥，再来一次好不好！“
远远观望的众人见状，悬着的心顿时放下，随之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红鼻子的炎老笑得最是开怀，隔空喊道：“老左这手艺真没得说！瞧把这小家伙乐的，撞了树还当是摇摇椅呢！“
青姨和漠原也已闪身来到云球旁。青姨指尖轻点，球体便如花苞般悄然绽放。她看着里面两个惊魂初定却眼神发亮的孩子，尤其是满脸跃跃欲试的萬歲，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还再来一次？方才若不是这云兜自行护主，你俩怕是要撞个晕头转向。“她目光转向長生，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長生，操控法器，心念专一是第一要义，分神便易生变，记住了？“
長生小脸微红，认真点头：“青姨，我记住了。“
萬歲却扯着青姨的衣袖，仰着小脸撒娇：“青姨青姨，那等哥哥练熟了，我们再飞高高！“
碧青抱起萬歲：“等你以后修行了，想飞多高都可以。“
夕阳下，余晖为天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自首飞以后，日子被清晰地一分为二。每日上午，長生修行，萬歲读书识字；下午，就成了两人自由放飞的时光。这个由三十九万根云丝织成的、有着两个“眼睛“的奇妙小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飞个不停，成为了云山宗平静岁月中最不安分的变数。
先是成了测量距离的尺，从这个洞府到那个洞府，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用了多少息。然后变成衡量时间的度，从这个洞府到那个洞府，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又少了几瞬。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倒霉的是附近的鸟，那种生来就可以自由飞行的生灵，成了最好的靶子和追逐目标。一时间，群鸟惊起，四散而飞。很快，山门内就鸟飞绝；又过了段时间，附近山头的鸟踪也灭，都怕了这两个精力充沛的、无所事事的讨厌鬼。
碧青知道后，“教训“了一番，二人才安分下来。山门内再也看不到那个被萬歲命名为“小白“的云兜四处横飞——这幼稚又准确的名字，连同它那两个“眼睛“，似乎真的从宗门里消失了。
然而，云山宗占地百里，之外的世界蔓延无尽，悄然诱惑着長生和萬歲前往一探。
这日午后，两人趁着青姨闭目调息的空隙，互使了一个眼色，便悄悄溜出洞府很远。長生心念微动，“小白“无声滑出，载着两人，贴着地面，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滑向宗门边界那片他们从未深入过的幽静山谷。
山谷与宗门内被打理过的景致迥然不同。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奇花异草散发着自然原始的气息。一线飞瀑从崖顶坠下，汇成一湾清澈见底的碧潭。潭边有一处被茂密藤萝遮掩了一半的洞口，里面传来清脆的滴水声，别有一番天地。
两小漫无目的地乱转，多有美景，总能吸引萬歲步步向前。長生自然要顺了妹妹的心意。看到不认识的奇花异草，也要上前一看。長生就会取出“万物识“一照，就会显示出花草的名字和相关信息，也让他们长了不少见识。
如此，两人不知不觉飞出了几百里。
“哥哥，这里好美喔！“萬歲兴奋地从“小白“里钻出来，小跑着来到潭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沁凉的泉水。
長生也觉得此处灵气盎然，是个静修的好地方。他收起“小白“，仔细打量着四周，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亲切感。或许，这里可以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萬歲玩心大起，沿着潭边捡拾奇特的石子，不知不觉越走越远，绕到了瀑布的后方。長生原本在不远处看着，低头琢磨一块布满天然纹路的石头，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当他再抬起头时，萬歲的身影已然消失。
“萬歲？“長生唤了一声，只有瀑布的轰鸣和空谷的回音。
他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寻找。绕过瀑布，后面是湿滑的岩壁和更深的草木，根本不见萬歲的踪影。
“萬歲！别玩了，快出来！“長生的声音带上了焦急。他扩大了搜索范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和鸟鸣。刚才还觉得仙气缥缈的山谷，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寂静，甚至透出一丝令人心慌的陌生。
一个时辰后，一无所获的長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他意识到，闯祸了！
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这偌大而陌生的山谷里寻找萬歲，无异于大海捞针。玩耍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责任感和恐慌交织在一起。他必须回去求救，越快越好！
他立刻唤出“小白“，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云山宗，甚至顾不上宗门内禁止快速飞行的规矩，径直冲到了青姨和漠原清修的精舍外。
“青姨！“長生从云球中跌撞出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漠原师叔，语气急促，“萬歲……萬歲不见了！“
青姨的身体顿时就要弹起，却被漠原温柔地按住。
“慢点说，怎么回事？在哪里不见的？“
長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清晰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和那个山谷的位置。
漠原闻言，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裹住長生与碧青。下一刻，三人身影自精舍内模糊消失，犹如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片幽静山谷的瀑布潭边。
“便是此处？“漠原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静。
長生连忙点头。
漠原不再多问，于潭边静立，双目微阖。这一次，他并未将神识铺天盖地般散开，而是凝练如丝，以其身立足之地为中心，如无形的涟漪般，极其精准地向瀑布后方、岩壁缝隙等可能藏匿的角落蔓延开去。这凝练的神识感知更为敏锐，细细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萬歲的每一丝微弱气息痕迹，以及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漠原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指向瀑布水幕下一处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岩壁：“找到了。瀑布后方并非实心岩壁，有一处被水幕遮掩的天然涵洞，入口湿滑。萬歲的气息自此断绝，洞内有地下暗河的水汽涌出。“
他略一沉吟，判断道：“她多半是失足滑入涵洞，万幸的是，洞口地势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有一段斜坡，她应是被卡在斜坡某处，未曾直接坠入暗河激流。否则，被暗河卷走，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長生脸色瞬间煞白，一阵强烈的后怕席卷全身。碧青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道：“事不宜迟，速速救人！“
漠原的身形化作亿万水珠，涌入洞中。不过片刻，对長生而言却漫长如岁。水幕一阵波动，漠原率先踏出，周身滴水未沾，神情依旧冷峻，怀中却稳稳抱着蜷缩成一团、已然昏睡过去的萬歲。
“如何？“碧青急步上前，声音发颤。
“无妨，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昏睡过去罢了。已护住其心脉，回去静养即可。“漠原言简意赅，将萬歲递给碧青，目光扫过長生苍白的面孔，并未多言，但那股沉静的力量却奇异地让長生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回到宗门，青姨仔细为萬歲检查后，确认确无大碍，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萬歲醒来后，只记得滑倒后的一片漆黑和冷水刺骨，对后续之事记忆模糊，反倒因众人的紧张而有些懵懂。
事后，青姨并未严厉斥责，而是将長生和萬歲叫到身边，温声却郑重地说：“你们须记住两点。其一，天地广大，纵是云山宗内，亦有未知之处，不可恃宠而骄，肆意妄为。其二，“她目光落在長生身上，带着赞许，“長生，你今日做得对。遇自身难解之危，知返身求助，是为担当，而非怯懦。“
萬歲似懂非懂地点头，長生却将这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碧青与漠原的约期已至，决意结为道侣。这桩喜事，如欢欣荡开的涟漪，将所有人包裹。
大婚当日，宗门一改往日的清寂。讲道堂前张灯结彩，虽无凡俗间的锣鼓喧天，却自有气象：各施其法，奇花异草应时而开，天空挂起了不散的彩虹，彩虹下悬挂着一个大大的绯色“囍“字。
全宗上下皆着礼服，笑意盈盈。
碧青与漠原携手立于堂前，共拜天地。没有繁文缛节，唯有眼神交汇间流淌的百年默契与深情，化作了最坚定的誓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喜悦和安定的气息，连风都带着甜意。
萬歲被長生牵着，挤在最前面。她看着青姨脸上比霞光还好看的笑容，看着漠原师尊变得柔和的脸庞，再看看周围每一个师长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祝福。她不太明白“结为道侣“的含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非常温暖、非常安心的东西，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那就是和现在一样——永远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長生的手指，仿佛生怕丢掉了这份令人欢喜的暖意。在这股浓浓的氛围包裹下，她忽然扭过头，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用力扯了扯長生的袖子，仰起脸，用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宣布：
“哥哥！我们以后也要——永远在一起！“
童言清脆，在这庄重而喜悦的时刻格外清晰。周遭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愈发欢快和善意的哄堂大笑。连端坐于上位的胖瘦二老都捻须莞尔。碧青闻言，却是笑意更深，漠原含笑不语。長生被众人笑得耳根通红，羞赧地低下头，却又悄悄握紧了萬歲的手，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过。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坐于角落、一向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芲老，却怔怔地望着碧青与漠原，又看向那两小无猜、天真烂漫的長生与萬歲，浑浊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丝极深极沉的波澜。欢乐是他们的，却勾起了心底掩藏了百余年、不敢触碰的回忆。
众人笑罢，正欲移步至观云台，同赏落日，共沐月色，喝完九盏“同心酒“，便算礼成。芲老却缓缓站起身，走到長生与萬歲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位老人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参与宗门事务，此刻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芲老颤抖着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对物件。那是一对金银二色的手环，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更奇特的是，两环之间，似乎有着无形的引力，微微共鸣着。
“此物……名唤'同心環'。“芲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久远年代的沧桑感。
碧青闻声一震，漠原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想起一件往事——芲老与道侣相知相守三百年，后来却是道侣亡，终身不敢忘。
芲老将同心环轻轻放在萬歲掌心，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此环不需法力催动，唯需一心同念。拿去吧，望你们永不相离。“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芲老便转身，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之后。
一场大喜，因一段童言而倍添温馨，又因一份突如其来的赠礼而染上了一丝悲凉。
萬歲好奇地接过手環，只觉得触手温润，非常舒服，立刻就要给長生戴上。長生在众人的微笑注视下，虽还有些不好意思，却也郑重地接过，戴在了手腕上。
就在手環贴合手腕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同时浮上長生和萬歲的心头——仿佛身边多了一道温暖而安心的气息，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萬歲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長生：“哥哥！暖暖的！“
“好！大好！“凮朔洪亮的笑声率先响起，“有了同心環，只要在百丈距离之内，你二人各持一環，便能感知到对方的心绪波动和内心想法。超出范围，就算相隔天涯海角，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萬歲大乐，乐颠颠地跑到一根柱子后躲起来，转眼又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大声问：“哥哥！知道我刚才想的什么？“
長生有些哭笑不得，众人也好奇地看着他，只得实话实说：“你想的是，肚肚饿了。“
众人放声大笑。
“哇！真的知道！“萬歲惊喜地拍着小手从柱子后蹦出来，跑到長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这个圈圈好厉害！哥哥能听到我心里的话啦！“
碧青柔声道：“長生，芲师叔将此环赠予你们，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这环连着心，心便要更近。你是哥哥，要更懂得体谅和守护。“
長生轻抚手腕上温润的玉环，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小脸、满眼依赖和兴奋的萬歲，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凮朔洪亮的笑声再次响起：“再不给小萬歲找点吃的，饿死了还谈什么守护。“
众人大笑着走出。
就在这看似循环往复的四季流转中，長生已从那个初感元炁的孩童，又长大一岁。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萬歲，也到了四岁多，正是最玉雪可爱、灵秀逼人的年纪，依旧是全宗上下的心头宝。
長生练炁一层后，央求着青姨给个飞行器。这个念想，从他开始修行的第一天就有了。每当看到遁光从天际掠过，長生眼中总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这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是他甜蜜而“沉重“的负担。
在这个世界，只要能引动元炁，就可以操纵飞行器飞行。飞行器可以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一块金属、一片树叶、一块布，林林总总，千奇百怪，只要喜欢，其内部都镌刻着一套极其复杂而稳定的核心结构——“御空阵纹“。填入的“灵晶“称为“灵能“，催动时就可产生“清气“飞行。
借着这两个理由，青姨又是大张旗鼓地拜访了众人一回，一是回谢众人的多年支持，小長生终有今日；为了明日走得更远，在她的暗示下，众人又“慷慨“地拿出一些用不着的小玩意相互赠送。
几天后，青姨回来，在長生和萬歲的期盼中，摊开掌心，是个球，上面还有两个洞。
“是什么好吃的？“萬歲眼巴巴看着，稚嫩的声音里都带着湿润。
青姨被萬歲的馋样逗乐，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呀，小脑袋瓜里就装着好吃的。这个可不是点心，这是你和哥哥的'云兜'，能带你们飞到天上去找云彩玩的。“
说着，她将球往空中一抛。那球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个足以容纳两个孩子的白色云球，那两个洞，刚好似两只眼睛。
“哇！“萬歲瞪大了眼睛，瞬间忘了吃的，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好软。“
“这可是你左师叔专门为你们打造的。“青姨笑盈盈地说，“由三十九万根晶莹的云丝织成，不但轻柔，还坚韧无比。“
青姨并没有说，云兜从百丈高处掉下来，自身就会变成保护壳，保护两个小家伙的安全。很多事情，需要亲身体验，才叫人生经验。
萬歲趴在“眼睛“上，想爬进去，小短腿却怎么也够不着。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最后只得求助。
“哥哥，帮帮。“
青姨心念一动，“眼睛“忽然变大，萬歲失去平衡，一头栽进去。
萬歲爬起来，从“眼睛“里探出头：“嘿嘿，不疼。“
長生看着有趣，也跟着笑。抬头看向青姨，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你也进去吧。记住，心神沉静，将它视为身体的延伸。“
長生先是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一下那变得柔软的“眼睛“边缘，感受到一种温润的接纳之意，这才学着妹妹的样子，俯身钻了进去。
云球内部果然别有洞天。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一些，足以让两个孩子舒适地或坐或卧。内壁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将里面照得透亮，却一点也不刺眼。那些交织的云丝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坐下时，自动形成了贴合身形的柔软支撑。
“哥哥，你看！“萬歲兴奋地指着那两个“眼睛“。从里面向外看，它们就像是两个圆圆的、无比清晰的窗户，窗框是流动的云纹，窗外的景物一览无余。
“怎么起飞呢？“長生正在琢磨，青姨的声音便在他心神间响起：“長生，静心。引动元炁与云兜链接，它便是你意念的延伸。勿用手足，且试以心念驱之。“
長生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一个简单的念头：“浮起。“
云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吟，毫无迟滞地平稳上升，仿佛这个念头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
“哇！飞起来了！“萬歲扒在“眼睛“上欢呼。
“哥哥，去那边那棵大树！“她指着远处喊道。
長生心念随即一转，目标锁定古树，意念微动：“去。“
云球立刻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着古树飘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長生只需“想“，云兜便会“做“，那种如臂指使的顺畅感，这种“人器合一“的感觉，奇妙无比。
就在云球绕着古树缓缓盘旋时，几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广场边缘。是红鼻子的炎老、端着茶杯的老者，还有闻讯而来的几位师叔师伯。他们远远看着那个慢悠悠飘荡的云球，脸上都带着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嘿，老左的手艺还真不赖。“炎老搓着下巴笑道。
“他们开心就好。“另一位女修看着球内那个兴奋的小身影，眼含笑意。
云球内，萬歲忽然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長生：“哥哥，我们以后可以天天飞吗？“
長生看着萬歲充满憧憬的脸庞，用力地点点头：“嗯！等我们熟练了，就能飞得更高，更远！“
话音未落，许是分神，心念未能完全凝练，云球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陡增，直直地朝着讲道堂前那棵古树撞去！
“哎呀！“萬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紧紧抓住長生的胳膊。
長生也是一慌，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云球内壁那些灵动的云丝瞬间绷紧、增厚！整个球体在刹那间变得凝实、厚重，内壁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般的光晕，仿佛一个充满弹性的坚固气囊，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心。
“砰！“
一声闷响，云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被猛地弹开，在地上轻盈地颠簸了几下，便恢复了平稳。
球内，長生和萬歲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晃得东倒西歪，滚作一团。等球体稳定下来，两人都有些发懵，模样着实有几分狼狈。
短暂的寂静后。
“噗嗤……“萬歲率先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的额头，又看看同样没事却一脸心有余悸的長生，突然觉得这颠簸有趣极了，兴奋地叫道：“好好玩，哥哥，再来一次好不好！“
远远观望的众人见状，悬着的心顿时放下，随之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红鼻子的炎老笑得最是开怀，隔空喊道：“老左这手艺真没得说！瞧把这小家伙乐的，撞了树还当是摇摇椅呢！“
青姨和漠原也已闪身来到云球旁。青姨指尖轻点，球体便如花苞般悄然绽放。她看着里面两个惊魂初定却眼神发亮的孩子，尤其是满脸跃跃欲试的萬歲，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还再来一次？方才若不是这云兜自行护主，你俩怕是要撞个晕头转向。“她目光转向長生，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長生，操控法器，心念专一是第一要义，分神便易生变，记住了？“
長生小脸微红，认真点头：“青姨，我记住了。“
萬歲却扯着青姨的衣袖，仰着小脸撒娇：“青姨青姨，那等哥哥练熟了，我们再飞高高！“
碧青抱起萬歲：“等你以后修行了，想飞多高都可以。“
夕阳下，余晖为天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自首飞以后，日子被清晰地一分为二。每日上午，長生修行，萬歲读书识字；下午，就成了两人自由放飞的时光。这个由三十九万根云丝织成的、有着两个“眼睛“的奇妙小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飞个不停，成为了云山宗平静岁月中最不安分的变数。
先是成了测量距离的尺，从这个洞府到那个洞府，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用了多少息。然后变成衡量时间的度，从这个洞府到那个洞府，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又少了几瞬。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倒霉的是附近的鸟，那种生来就可以自由飞行的生灵，成了最好的靶子和追逐目标。一时间，群鸟惊起，四散而飞。很快，山门内就鸟飞绝；又过了段时间，附近山头的鸟踪也灭，都怕了这两个精力充沛的、无所事事的讨厌鬼。
碧青知道后，“教训“了一番，二人才安分下来。山门内再也看不到那个被萬歲命名为“小白“的云兜四处横飞——这幼稚又准确的名字，连同它那两个“眼睛“，似乎真的从宗门里消失了。
然而，云山宗占地百里，之外的世界蔓延无尽，悄然诱惑着長生和萬歲前往一探。
这日午后，两人趁着青姨闭目调息的空隙，互使了一个眼色，便悄悄溜出洞府很远。長生心念微动，“小白“无声滑出，载着两人，贴着地面，鬼鬼祟祟，悄无声息地滑向宗门边界那片他们从未深入过的幽静山谷。
山谷与宗门内被打理过的景致迥然不同。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奇花异草散发着自然原始的气息。一线飞瀑从崖顶坠下，汇成一湾清澈见底的碧潭。潭边有一处被茂密藤萝遮掩了一半的洞口，里面传来清脆的滴水声，别有一番天地。
两小漫无目的地乱转，多有美景，总能吸引萬歲步步向前。長生自然要顺了妹妹的心意。看到不认识的奇花异草，也要上前一看。長生就会取出“万物识“一照，就会显示出花草的名字和相关信息，也让他们长了不少见识。
如此，两人不知不觉飞出了几百里。
“哥哥，这里好美喔！“萬歲兴奋地从“小白“里钻出来，小跑着来到潭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沁凉的泉水。
長生也觉得此处灵气盎然，是个静修的好地方。他收起“小白“，仔细打量着四周，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亲切感。或许，这里可以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萬歲玩心大起，沿着潭边捡拾奇特的石子，不知不觉越走越远，绕到了瀑布的后方。長生原本在不远处看着，低头琢磨一块布满天然纹路的石头，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当他再抬起头时，萬歲的身影已然消失。
“萬歲？“長生唤了一声，只有瀑布的轰鸣和空谷的回音。
他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寻找。绕过瀑布，后面是湿滑的岩壁和更深的草木，根本不见萬歲的踪影。
“萬歲！别玩了，快出来！“長生的声音带上了焦急。他扩大了搜索范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和鸟鸣。刚才还觉得仙气缥缈的山谷，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寂静，甚至透出一丝令人心慌的陌生。
一个时辰后，一无所获的長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他意识到，闯祸了！
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这偌大而陌生的山谷里寻找萬歲，无异于大海捞针。玩耍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责任感和恐慌交织在一起。他必须回去求救，越快越好！
他立刻唤出“小白“，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云山宗，甚至顾不上宗门内禁止快速飞行的规矩，径直冲到了青姨和漠原清修的精舍外。
“青姨！“長生从云球中跌撞出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漠原师叔，语气急促，“萬歲……萬歲不见了！“
青姨的身体顿时就要弹起，却被漠原温柔地按住。
“慢点说，怎么回事？在哪里不见的？“
長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清晰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和那个山谷的位置。
漠原闻言，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裹住長生与碧青。下一刻，三人身影自精舍内模糊消失，犹如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片幽静山谷的瀑布潭边。
“便是此处？“漠原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静。
長生连忙点头。
漠原不再多问，于潭边静立，双目微阖。这一次，他并未将神识铺天盖地般散开，而是凝练如丝，以其身立足之地为中心，如无形的涟漪般，极其精准地向瀑布后方、岩壁缝隙等可能藏匿的角落蔓延开去。这凝练的神识感知更为敏锐，细细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萬歲的每一丝微弱气息痕迹，以及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漠原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指向瀑布水幕下一处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岩壁：“找到了。瀑布后方并非实心岩壁，有一处被水幕遮掩的天然涵洞，入口湿滑。萬歲的气息自此断绝，洞内有地下暗河的水汽涌出。“
他略一沉吟，判断道：“她多半是失足滑入涵洞，万幸的是，洞口地势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有一段斜坡，她应是被卡在斜坡某处，未曾直接坠入暗河激流。否则，被暗河卷走，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長生脸色瞬间煞白，一阵强烈的后怕席卷全身。碧青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道：“事不宜迟，速速救人！“
漠原的身形化作亿万水珠，涌入洞中。不过片刻，对長生而言却漫长如岁。水幕一阵波动，漠原率先踏出，周身滴水未沾，神情依旧冷峻，怀中却稳稳抱着蜷缩成一团、已然昏睡过去的萬歲。
“如何？“碧青急步上前，声音发颤。
“无妨，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昏睡过去罢了。已护住其心脉，回去静养即可。“漠原言简意赅，将萬歲递给碧青，目光扫过長生苍白的面孔，并未多言，但那股沉静的力量却奇异地让長生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回到宗门，青姨仔细为萬歲检查后，确认确无大碍，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萬歲醒来后，只记得滑倒后的一片漆黑和冷水刺骨，对后续之事记忆模糊，反倒因众人的紧张而有些懵懂。
事后，青姨并未严厉斥责，而是将長生和萬歲叫到身边，温声却郑重地说：“你们须记住两点。其一，天地广大，纵是云山宗内，亦有未知之处，不可恃宠而骄，肆意妄为。其二，“她目光落在長生身上，带着赞许，“長生，你今日做得对。遇自身难解之危，知返身求助，是为担当，而非怯懦。“
萬歲似懂非懂地点头，長生却将这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碧青与漠原的约期已至，决意结为道侣。这桩喜事，如欢欣荡开的涟漪，将所有人包裹。
大婚当日，宗门一改往日的清寂。讲道堂前张灯结彩，虽无凡俗间的锣鼓喧天，却自有气象：各施其法，奇花异草应时而开，天空挂起了不散的彩虹，彩虹下悬挂着一个大大的绯色“囍“字。
全宗上下皆着礼服，笑意盈盈。
碧青与漠原携手立于堂前，共拜天地。没有繁文缛节，唯有眼神交汇间流淌的百年默契与深情，化作了最坚定的誓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喜悦和安定的气息，连风都带着甜意。
萬歲被長生牵着，挤在最前面。她看着青姨脸上比霞光还好看的笑容，看着漠原师尊变得柔和的脸庞，再看看周围每一个师长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祝福。她不太明白“结为道侣“的含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非常温暖、非常安心的东西，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那就是和现在一样——永远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長生的手指，仿佛生怕丢掉了这份令人欢喜的暖意。在这股浓浓的氛围包裹下，她忽然扭过头，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用力扯了扯長生的袖子，仰起脸，用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宣布：
“哥哥！我们以后也要——永远在一起！“
童言清脆，在这庄重而喜悦的时刻格外清晰。周遭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愈发欢快和善意的哄堂大笑。连端坐于上位的胖瘦二老都捻须莞尔。碧青闻言，却是笑意更深，漠原含笑不语。長生被众人笑得耳根通红，羞赧地低下头，却又悄悄握紧了萬歲的手，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过。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坐于角落、一向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芲老，却怔怔地望着碧青与漠原，又看向那两小无猜、天真烂漫的長生与萬歲，浑浊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丝极深极沉的波澜。欢乐是他们的，却勾起了心底掩藏了百余年、不敢触碰的回忆。
众人笑罢，正欲移步至观云台，同赏落日，共沐月色，喝完九盏“同心酒“，便算礼成。芲老却缓缓站起身，走到長生与萬歲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位老人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参与宗门事务，此刻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芲老颤抖着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对物件。那是一对金银二色的手环，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更奇特的是，两环之间，似乎有着无形的引力，微微共鸣着。
“此物……名唤'同心環'。“芲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久远年代的沧桑感。
碧青闻声一震，漠原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想起一件往事——芲老与道侣相知相守三百年，后来却是道侣亡，终身不敢忘。
芲老将同心环轻轻放在萬歲掌心，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此环不需法力催动，唯需一心同念。拿去吧，望你们永不相离。“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芲老便转身，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之后。
一场大喜，因一段童言而倍添温馨，又因一份突如其来的赠礼而染上了一丝悲凉。
萬歲好奇地接过手環，只觉得触手温润，非常舒服，立刻就要给長生戴上。長生在众人的微笑注视下，虽还有些不好意思，却也郑重地接过，戴在了手腕上。
就在手環贴合手腕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同时浮上長生和萬歲的心头——仿佛身边多了一道温暖而安心的气息，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萬歲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長生：“哥哥！暖暖的！“
“好！大好！“凮朔洪亮的笑声率先响起，“有了同心環，只要在百丈距离之内，你二人各持一環，便能感知到对方的心绪波动和内心想法。超出范围，就算相隔天涯海角，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萬歲大乐，乐颠颠地跑到一根柱子后躲起来，转眼又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大声问：“哥哥！知道我刚才想的什么？“
長生有些哭笑不得，众人也好奇地看着他，只得实话实说：“你想的是，肚肚饿了。“
众人放声大笑。
“哇！真的知道！“萬歲惊喜地拍着小手从柱子后蹦出来，跑到長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这个圈圈好厉害！哥哥能听到我心里的话啦！“
碧青柔声道：“長生，芲师叔将此环赠予你们，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这环连着心，心便要更近。你是哥哥，要更懂得体谅和守护。“
長生轻抚手腕上温润的玉环，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小脸、满眼依赖和兴奋的萬歲，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凮朔洪亮的笑声再次响起：“再不给小萬歲找点吃的，饿死了还谈什么守护。“
众人大笑着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