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鱼挂坠
“说不值钱是骗你的！”花甲老板此刻正目光贪婪地打量着柜台下，双手紧握着的青鱼挂坠，“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上等玉，也还是值些银子，幸亏年轻人没什么经验，随便说说就给骗了！”
“啪！”
话音刚落，一声重响便在脑袋前炸响，惊得老板猛然一抬头，手在柜台下慌张地抓着挂坠。
老板看去，正是包头男重重的将草拍在柜台上。
包头男满目怒气，对着他厉声喝道：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净心草！”
“什么？你，你，你欺负老人！”刚刚还慈祥温柔、腰背佝偻的花甲老人，此刻腰背居然直挺挺，与刚才判若两人，他高声吼着，勇中气十足，“你凭什么说这不是净心草？”
“我……”包头男突然语塞，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净心草，一时间犯了难。
“净心草叶绿如锯齿，根白细长带须，”白雾隐沉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包头男人闻声瞬间有了喜色，他向后转头看向白雾隐，白雾隐继续说道，“而且全株芳香四溢，即使干了，芳香味也仍然浓郁，你这草……可什么味都没有！”
“对！”包头男人双手一叉腰，挺直了腰板，立刻回转头怒目直刺老板。
“哎呀哈，你们三个死骗子，一定是出了门把药换了，就来诬赖我！”老板一只手指着包头男人鼻子骂，另外一只手却悄悄地将手中的青鱼挂坠，放进腰前柜台暗格的那个暗红盒子里。盒子打开瞬间，里面还装着一个翠绿手镯、一对耳环等各种各样的珍贵物件。
“你还我青鱼！”包头男人吼罢，隔着柜台就上手抓住老板胸口衣襟。
“你摸我？你们两个龙阳鬼！”老板一把推开他双手，瞪大双眼，捂着胸口，口水激愤，“我七十几了你都不放过，真是世风日下，来人啊！”
随着老板一声大叫，侧门立刻冲出三个持刀大汉，恶狠狠盯着白雾隐三人。
白雾隐见状，只好一把拽住包头男人胳膊，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包头男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他出门而去。
出来后，包头男人坐在铺满枯黄麦秆的石阶上，掩面哭泣着。身后一群乞丐横七竖八躺着，隐隐约约传来“还我女儿手镯！”之类的悲痛声。
此刻，渐起的风扬起满地灰尘。
白雾隐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安慰几分，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肩膀时，却又默默将其收回腰间，静立不语。
“我爹本来是这中州小东县的府衙令。”沉默片刻，包头男轻声开口，“他修水渠、教人种粮、还组建县民队，守护一方。百姓都叫他尹青天。”他望着白雾隐，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自豪，随即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后来他掏空家底，又四处筹钱，去支持北边隔世墙的修筑。没想到……一堵高墙，弄得我们家破人亡。”
话音落下，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滑出，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这滴泪荡开了他心酸的记忆。
“驾——！”
一队官兵纵马驰入街道，在“小东县衙”门前骤然勒停，引来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为首的秃眉军官高擎圣旨，朗声喝道：
“小东县衙令尹正民，即刻出来接旨！”
身着官服的尹正民闻声，匆忙领着几名衙役从府衙中疾步而出，来到门口跪地听旨。那时还是一身女儿装扮的包头男青鱼，正和哥哥青风一起躲在府门后，紧张地窥探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尹正民假借修筑隔世墙之名，私聚民财，中饱私囊！败坏朝纲，罪不可赦！即刻罢官除名！”
“什么？不可能！”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声喊了出来，打断了宣读，“尹青天绝不会做这种事！他不是贪官，一定是有人诬陷！”
“请大人明察！”人群骚动起来，尹正民却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早已料到今天。
随着群情激奋，青风与青鱼呼吸急促着，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出，冲到父亲身边大声喊道：
“我爹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闭嘴！跪下！”尹正民低喝一声，用力将一双儿女拉扯着跪在自己身旁。
“都给我住口！”秃眉军官厉声呵斥，“谁再敢阻挠宣旨，我一刀斩了他！”随着他的威喝，四下顿时鸦雀无声。他抖开圣旨，继续念道，但语气却不耐了许多，“念其投身朝廷多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抄家之后，罚其全家发往北地，修筑隔——世——墙！”
“隔世墙？”三字一出，不仅尹家几人，连围观百姓都纷纷瞪大了双眼。人群中再度响起不安的议论，“修那墙……听说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人了！”
“我还听说死了的人就直接埋在墙下，那墙基可都是人骨头啊！”
“不能去啊……”
“是啊，不能去啊，去了哪还有命啊！”
可任凭人群再怎么喧哗，尹正民都始终沉默，只是牢牢按住身旁躁动不安的儿女。
秃眉将士眼珠左右扫了扫私语的人群，未加理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圣旨利落合拢，便单手将其高举喝道：
“来人！请尹大人一家回府。待明日抄检完毕，即刻押送北行！”
就这样，尹大人一家被困在家中。不知不觉，转眼……已是深夜。
“正民，我们……该怎么办？”烛火摇曳的屋内，尹夫人掩面低泣着。尹正民背对家人，静静立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冷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垂泪的妻子和桌旁神情呆滞的一双儿女，声音平稳：
“我一辈子为官，只求刚正，不阿权贵。这样的性子，在这世道本就难以容身。今天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只是苦了你们，要跟我一起走上这条……避不开的路。”
说罢，他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取出一只木盒，放到桌上，正色唤道：
“青鱼，青风。”
听到父亲唤名，兄妹二人终于回过神来，来到父亲面前，静静聆听着。
“爹给你们名字同取一个青字，是希望你们也能为人清正，但……”他欲言又止，只得长叹一声，“哎！算了！”
紧接着他打开木盒，取出两条泛着淡淡银光的青鱼玉坠。
“这些年，爹实在也攒不下什么家业。前些时日我预感不妙，将家中一半财产换了这两条坠子。你们一人一条，贴身藏好。另外一半家产爹已经做了安排！总之……路上如果有机会，就逃吧！有它们在，倘若能逃走，也能助你们安身一段时间。”
说罢，他将玉坠分别放进儿女手中。
青鱼捧着挂坠，手微微颤抖着。这一刻，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滴落在冰凉的玉坠上。那滴泪，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一路流到了此刻。
“还没到隔世墙，娘就被妖魔害死了，爹也下落不明。”青鱼用力吞咽着，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原来爹把另外一半家产拿去做了他一生最痛恨的事！他行贿了押送官！”说到这，青鱼近乎崩溃，声音颤抖着径直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无助地抽泣着，“爹心里肯定比死了还难受，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白雾隐听着她发闷的抽泣声，面对这样的人事，也只得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哎——！”
良久，青鱼的抽泣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不远处的药铺，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那坠子……是爹娘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了。押送官收了钱，趁乱放了我们……我们才逃了出来。”
话没说完，她猛地低下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爹……娘……对不起……我没能保住……”
白雾隐静默地听完，目光渐渐转冷，依旧没有作声。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药铺，望着望着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寒意。只见他右手并成剑指，在空气中带着怒气用力一旋。
“乱世好发财，要发就发大财……”药铺里，老板正得意地哼着小调，边哼边往柜台里又塞进一株假净心草。刚一转身，他看着柜台的两眼陡然瞪圆，失声惊叫道：
“啊！我的宝贝呢？”
原来他视野中的桌下暗格，已然空空如也。
“啪！”
话音刚落，一声重响便在脑袋前炸响，惊得老板猛然一抬头，手在柜台下慌张地抓着挂坠。
老板看去，正是包头男重重的将草拍在柜台上。
包头男满目怒气，对着他厉声喝道：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净心草！”
“什么？你，你，你欺负老人！”刚刚还慈祥温柔、腰背佝偻的花甲老人，此刻腰背居然直挺挺，与刚才判若两人，他高声吼着，勇中气十足，“你凭什么说这不是净心草？”
“我……”包头男突然语塞，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净心草，一时间犯了难。
“净心草叶绿如锯齿，根白细长带须，”白雾隐沉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包头男人闻声瞬间有了喜色，他向后转头看向白雾隐，白雾隐继续说道，“而且全株芳香四溢，即使干了，芳香味也仍然浓郁，你这草……可什么味都没有！”
“对！”包头男人双手一叉腰，挺直了腰板，立刻回转头怒目直刺老板。
“哎呀哈，你们三个死骗子，一定是出了门把药换了，就来诬赖我！”老板一只手指着包头男人鼻子骂，另外一只手却悄悄地将手中的青鱼挂坠，放进腰前柜台暗格的那个暗红盒子里。盒子打开瞬间，里面还装着一个翠绿手镯、一对耳环等各种各样的珍贵物件。
“你还我青鱼！”包头男人吼罢，隔着柜台就上手抓住老板胸口衣襟。
“你摸我？你们两个龙阳鬼！”老板一把推开他双手，瞪大双眼，捂着胸口，口水激愤，“我七十几了你都不放过，真是世风日下，来人啊！”
随着老板一声大叫，侧门立刻冲出三个持刀大汉，恶狠狠盯着白雾隐三人。
白雾隐见状，只好一把拽住包头男人胳膊，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包头男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他出门而去。
出来后，包头男人坐在铺满枯黄麦秆的石阶上，掩面哭泣着。身后一群乞丐横七竖八躺着，隐隐约约传来“还我女儿手镯！”之类的悲痛声。
此刻，渐起的风扬起满地灰尘。
白雾隐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安慰几分，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肩膀时，却又默默将其收回腰间，静立不语。
“我爹本来是这中州小东县的府衙令。”沉默片刻，包头男轻声开口，“他修水渠、教人种粮、还组建县民队，守护一方。百姓都叫他尹青天。”他望着白雾隐，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自豪，随即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后来他掏空家底，又四处筹钱，去支持北边隔世墙的修筑。没想到……一堵高墙，弄得我们家破人亡。”
话音落下，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滑出，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这滴泪荡开了他心酸的记忆。
“驾——！”
一队官兵纵马驰入街道，在“小东县衙”门前骤然勒停，引来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为首的秃眉军官高擎圣旨，朗声喝道：
“小东县衙令尹正民，即刻出来接旨！”
身着官服的尹正民闻声，匆忙领着几名衙役从府衙中疾步而出，来到门口跪地听旨。那时还是一身女儿装扮的包头男青鱼，正和哥哥青风一起躲在府门后，紧张地窥探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尹正民假借修筑隔世墙之名，私聚民财，中饱私囊！败坏朝纲，罪不可赦！即刻罢官除名！”
“什么？不可能！”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声喊了出来，打断了宣读，“尹青天绝不会做这种事！他不是贪官，一定是有人诬陷！”
“请大人明察！”人群骚动起来，尹正民却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早已料到今天。
随着群情激奋，青风与青鱼呼吸急促着，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出，冲到父亲身边大声喊道：
“我爹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闭嘴！跪下！”尹正民低喝一声，用力将一双儿女拉扯着跪在自己身旁。
“都给我住口！”秃眉军官厉声呵斥，“谁再敢阻挠宣旨，我一刀斩了他！”随着他的威喝，四下顿时鸦雀无声。他抖开圣旨，继续念道，但语气却不耐了许多，“念其投身朝廷多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抄家之后，罚其全家发往北地，修筑隔——世——墙！”
“隔世墙？”三字一出，不仅尹家几人，连围观百姓都纷纷瞪大了双眼。人群中再度响起不安的议论，“修那墙……听说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人了！”
“我还听说死了的人就直接埋在墙下，那墙基可都是人骨头啊！”
“不能去啊……”
“是啊，不能去啊，去了哪还有命啊！”
可任凭人群再怎么喧哗，尹正民都始终沉默，只是牢牢按住身旁躁动不安的儿女。
秃眉将士眼珠左右扫了扫私语的人群，未加理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圣旨利落合拢，便单手将其高举喝道：
“来人！请尹大人一家回府。待明日抄检完毕，即刻押送北行！”
就这样，尹大人一家被困在家中。不知不觉，转眼……已是深夜。
“正民，我们……该怎么办？”烛火摇曳的屋内，尹夫人掩面低泣着。尹正民背对家人，静静立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冷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垂泪的妻子和桌旁神情呆滞的一双儿女，声音平稳：
“我一辈子为官，只求刚正，不阿权贵。这样的性子，在这世道本就难以容身。今天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只是苦了你们，要跟我一起走上这条……避不开的路。”
说罢，他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取出一只木盒，放到桌上，正色唤道：
“青鱼，青风。”
听到父亲唤名，兄妹二人终于回过神来，来到父亲面前，静静聆听着。
“爹给你们名字同取一个青字，是希望你们也能为人清正，但……”他欲言又止，只得长叹一声，“哎！算了！”
紧接着他打开木盒，取出两条泛着淡淡银光的青鱼玉坠。
“这些年，爹实在也攒不下什么家业。前些时日我预感不妙，将家中一半财产换了这两条坠子。你们一人一条，贴身藏好。另外一半家产爹已经做了安排！总之……路上如果有机会，就逃吧！有它们在，倘若能逃走，也能助你们安身一段时间。”
说罢，他将玉坠分别放进儿女手中。
青鱼捧着挂坠，手微微颤抖着。这一刻，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滴落在冰凉的玉坠上。那滴泪，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一路流到了此刻。
“还没到隔世墙，娘就被妖魔害死了，爹也下落不明。”青鱼用力吞咽着，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原来爹把另外一半家产拿去做了他一生最痛恨的事！他行贿了押送官！”说到这，青鱼近乎崩溃，声音颤抖着径直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无助地抽泣着，“爹心里肯定比死了还难受，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白雾隐听着她发闷的抽泣声，面对这样的人事，也只得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哎——！”
良久，青鱼的抽泣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不远处的药铺，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那坠子……是爹娘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了。押送官收了钱，趁乱放了我们……我们才逃了出来。”
话没说完，她猛地低下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爹……娘……对不起……我没能保住……”
白雾隐静默地听完，目光渐渐转冷，依旧没有作声。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药铺，望着望着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寒意。只见他右手并成剑指，在空气中带着怒气用力一旋。
“乱世好发财，要发就发大财……”药铺里，老板正得意地哼着小调，边哼边往柜台里又塞进一株假净心草。刚一转身，他看着柜台的两眼陡然瞪圆，失声惊叫道：
“啊！我的宝贝呢？”
原来他视野中的桌下暗格，已然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