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宗门之责

仙侠联盟:天地剑 · 还自在 · 第15章 · 30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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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

宗子的身影稳稳的落在峰顶那块云雾缭绕的巨石上,落地的瞬间配剑也应声归鞘。他脸上的兴奋与喜悦犹在,彰显着刚才的肆意遨游是多么的令他心醉。

他转身望向御剑悬停在空中的青雾里,仍抑制不住高扬的嘴角: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偷偷跑出去了。”

“你看到的,”青雾里轻笑着,语气清澈而通透,宛若观音指路般,“只是你心中想要的。今天我先回去了,不能让师娘等的太着急。”

话音刚落,她便御剑化作一道青影,投向那红墙白院。

“雾儿等等,”宗子急声阻止,低头将手伸进怀中拿着什么,“我……”等他抬起头时,青雾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着手中那朵紫红鲜艳的花朵,眼含柔软,温柔的自语,“还是改天再把你送给她吧!”

宗子抚摸着花瓣,转过身,望向刚才肆意遨游的天际,眼中尽是意犹未尽。他闭上眼睛,轻轻捏着花朵,展开双臂,嘴角噙着那一抹满足的微笑。感受着微风轻吻着他的脸庞,仿佛自己仍然置身于那无拘无束的浩然天地间。

“宗儿。”

这时,父亲沉稳而冷练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从背后响起。

宗子猛的睁开双眼,紧握双手,瞳孔微缩闪烁,惊惶瞬间取代眼中的余韵。

“剑练得怎么样了?”父亲的声音很是平静。

宗子急转过身,却刚好撞上近在咫尺父亲的寒冷目光。未停留一瞬,他便急速侧脸避开,将整朵花藏捏进手中。

“还……行!”片刻,宗子才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掩饰着自己的慌张。紧接着他放大音量,环指着四周,一副宛若发现了宝藏一样,脸上扬起不真切的惊喜,“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灵气很充裕啊!我的修为这些日子进步了不少了啊!”

“是~吗?”父亲拖长声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明知故问,“既然这里灵气这么充裕,”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周遭云海,随即骤然暴怒,对着宗子怒吼,“那你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怒问,骇的宗子措手不及。他吞咽了一下,神色慌张却强装镇静:

“没有,我……我一直在这儿啊!”

“你一直在这儿吗?”父亲怒目圆睁,声若雷霆。

“我在啊,我……”宗子力图辩解,脚步不停地来回挪动着,吞吞吐吐语无伦次。

“你连真话都不敢说,将来你怎么做宗主!”父亲指着他,厉声怒吼,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我……我……”宗子背过身,捏紧拳头,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闭上眼。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认……”

父亲无情的怒斥不绝于耳,一句一句击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令得宗子呼吸越来越急促。

强压的憋屈,让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那一声声质问,就像一块又一块巨石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随着父亲的不断怒斥,他面部肌肉抽动的越来越厉害。脑袋也开始连连偏侧过去,紧咬着牙来对抗着这“魔咒”。

“你还说你没有出去?”父亲更近一步,抬手猛指。

宗子紧皱的双眼,终于。

“对——”

他猛然睁开双眼,终于还是到了忍耐的极限。发出一声石破惊天的怒吼,硬生生打断了父亲。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终于将二十年的抑郁与委屈,都化作了这声怒吼。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猛的转身直面父亲的眼睛,语气怒而坚定:

“我是出去了。”

“我早就想出去了,”宗子激动的对着父亲咆哮,眼中布满血丝,泪花翻涌,“二十年了!困在这里整整二十年了!我都快要疯了!练功练功,除了练功,我什么都没有。师兄们不敢靠近我,师姐们不敢靠近我……”

“他们有几个对你是真心的?”父亲指向身后院落,低声怒吼。

“那娘呢?”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娘也被你逼得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的纵容只会让你懦弱、不思进取、白白浪费这大好年华,这样宗主的位置你怎么守的住。”面对儿子首次激烈的反抗,宗主同样恼怒异常,他眉眼欲裂,呼吸粗重。

“宗主宗主!为什么非要我做宗主?”宗子捶着自己的胸口,继续质问着,“就因为我是你儿子吗?”

“对——”

父亲厉声回应,斩钉截铁,指着他:

“就因为你是我儿子,而且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注定要承受这一切。”

宗子看着父亲,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胀红的眼中满是极致的疑惑与抗拒,声音因极力克制而颤抖:

“为什么啊?”

“因为责任——!”宗主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宗子的眼睛,“弱肉强食,一直都是世界的法则。这些灵气山川一直都是仙家必争圣地,”宗主转身怒目盯着崖边,“就连那些妖魔鬼怪也要灵气滋养,时时刻刻虎视眈眈。”他猛然转身再次直刺宗子的目光,“你不够强,这一切迟早会被夺走,外人根本靠不住。到时候你的那些师兄师姐、你娘、我、青雾里、我们所有人,不是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我……”宗子泣不成声。

“我守着这些已经一百多年了。我日修夜练,四处寻有仙根的弟子回来,只为壮大实力,一刻也不敢懈怠。有了你之后,我元神的修炼一直停滞不前。”宗主伸出双手,紧紧抓着宗子的肩膀,眼中充满无奈与沉重,“要你修炼,不是爹想逼你,是真的没办法。你天资不算卓绝,只有刻苦才有希望。有朝一日,若有强敌来袭,爹能力有限,怕保不住你娘,更保不住你啊!”

宗子望着父亲泪眼朦胧,血丝密布的双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日日夜夜要自己修炼,并且除了督促自己时在,其他时间几乎不见踪影。偶尔也会见到父亲带回一些陌生的面孔。

原来,父亲独自一人背负了这么多。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父亲身上的责任到底有多沉,到底有多重。

“你心中的痛苦,爹何尝不明白,”宗主缓缓转过身,泪眼朦胧中满是心疼又无奈,“可这就是我们要生存的代价。”他深呼一口气,微微仰头,缓缓闭上眼睛,“我们自诩为仙,说到底,也只是窥得天地一点秘密的凡人。终究逃不过天地的法则。”

至此,宗子几乎瘫软了下来,跌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他紧紧抱住双膝,将头深深埋进怀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宗主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随即右手剑指猛然向后一指,一道银光便从红墙白院中激射而来。

“铿—!”

他头也未回,精准地反手一握。一柄通体银亮,造型古朴的宽体银剑已赫然在手。

宗主将银剑横在眼前,指尖抚着剑身镌刻着的精致纹路,声音低沉而缥缈:

“每个宗都有自己的神兵利器,这把银光剑,便是我们五绝宗的至宝,”

“你不想做宗主,爹也不再逼你了。既然如此,一切……”他仰头望天,眼中已是一片看透世事的淡然。紧接着他低下头,看向脚下茫茫云海深渊,将银光剑竖直伸出崖外,“就随天意吧!”

话音刚落,他五指松开。银光剑便直直坠了下去,剑身穿过层层流云,沿着陡峭嶙峋的黄石峰壁极速坠落。

“铮——!”

最终,它笔直的插进崖底一块青石之中,剑身微颤,发出孤独而清越的嗡鸣。

宗主原地纵身一跃,身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苍穹。

而宗子依旧埋头坐在石头上,任凭寒风吹打,呜咽渐弱。

云雾漫卷,松针摇曳,高悬的日头终于化作一片金红的余晖,将无边的云海染成壮丽的熔金色。

宗子早已没了呜咽之声,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辉煌。山风拂过他淡然冷静的双眸,吹动脸庞几缕散落的头发,手中握着的那紫红花朵,只露出一片随风摇曳。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睛,眼里已没了任何光泽。

紧接着,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崖边云雾,沿着万丈峰崖,俯冲直下。

他身影宛如一颗绝决的流星,撕裂层层气流,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远处一座峰崖壁上,一只金丝猴被这破风声所惊动,猛然转头寻声望去。只见宗子已坠至一半,身后黄石绝壁飞速上掠,而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无声平静。

见那银光剑已近在咫尺,他凌空探手,身影拂过,银光剑便“铿”然离石,同时那朵小紫红花儿凌空旋转着飘落而下。

宗子毫不停留,身影贴地猛的向上,在峰底拉起一道急弧。银光剑已被御在脚下,载着他瞬间刺入峰腰茫茫云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朵鲜艳的小紫红花儿,却静静地独自躺在峰底,随微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