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忆往昔,旧事重提

天意沉寂百万年后,我被选为棋子 · 棠故 · 第2章 · 28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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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雪。”

亭亭玉立的少女闻听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满脸疲态的云述雪略微一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淡然地张嘴唤起云述雪的名字。

云述雪望着少女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脑海中粉碎起记忆中纯粹阳光的印象,他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两年前的习武场上,两年时光她留给他的也只剩下这些简单的印象。

“好久不见,林知。”

云述雪尽量平静地回了声招呼。林知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目光中隐隐透着轻蔑,只有平静和接受能为他的内心筑起自尊的防线。

“述雪,两年前你留在我这里的金信符昨夜接到了你师父西门北的飞信。”

林知纤细的手捏起一张金纸递来,云述雪接过金纸,以纸尖扎下指尖,又向纸中滴下一点鲜血,眼前的金纸便蔓开七扭八歪的“速归”二字。

师父平时的字遒劲有力,怎么会……

云述雪心中一紧,向林知道了声谢就要回屋中拿出紧要东西奔下山去,林知却忽而将脚一横,落至云述雪身前。

云述雪微微一愣,心中焦急着正要开口让林知离开,林知却先一步递来一个储物戒指又拿起一张雕刻着文字的金纸向他开口道:

“述雪,你资质不佳之事,终究是天命难违,你我仙凡有别,往后只怕是再无交集。西门师父与我祖父当年为你我定下婚约恐怕并未料到此事,这个婚约现在于我们而言应该是不合适了。你若愿解除婚约,我愿以此戒之物作为补偿……云述雪,你做什么?!”

云述雪没有让林知继续讲下去,他拔起腰间的匕首,向左手手心重重划去,鲜血便向外喷涌而出,溅在林知的身前,林知正惊讶地开口时,云述雪已将左手重重压于金纸之上。

“多谢你。”

云述雪抬起沾满鲜血的左手,取下林知递来的储物戒指,开口道了声谢后,便迈步掠过林知,行入了药园之中。约莫数十个呼吸后,云述雪服下丹药,带着东西,疾步向山下掠去,只留下林知望着指尖鲜血,静静立于原地。

云述雪回家,是要归往位于百竹山西侧不远处的斩山峰中。

斩山峰位于天荒山脉外围东南侧,因其高耸入云的山体宛若一把刃口锐利的阔剑横截南北,斩入天荒之内而得名。自天荒山脉内部奔腾而下的虚江为其分流两河各自环绕山体南北而下,北河洗剑河径流百竹山山脚,云述雪沿河脉而行,便可逆流寻回家中。

云述雪下山之后未有一刻停歇,一路上凭着这些年积攒的各类丹药还有对于路况的熟悉,星夜兼程三天两夜之后终于在一个傍晚赶回到了家中。

他与西门北的住所在斩山峰山腰的一处峭壁之上,峭壁之下,能够看见刚刚分流时激烈涌动的南河锐剑河。当云述雪焦急地走过山腰的密林还有蜿蜒的崖边小路之后,看到仍如离开时一般一尘不染庭院时心中不自禁松了口气,他推开房门向左一探,便看到了靠坐于竹床之上的西门北,而西门北也正向他侧头望来。

“述雪,回来了?”

“师父,你还好吗?”

西门北声音平静,仿佛身躯依旧健硕,云述雪却听到不同于往常的虚弱,他询问着没有停顿,赶忙走到竹床之前。

“傻孩子,师父当然是身体不好,才会叫你回来啊。”

西门北右手攥着花白的胡须,左手放在云述雪的肩膀,轻笑着说道,似乎只是跟云述雪开着玩笑。

云述雪能够感受到肩膀所承托的力度只不过略减当年,只是当他望向西门北蒙盖着几缕杂乱的雪白发丝的浑浊眼睛时,还看到了无尽的疲惫。

“师父……”

“述雪,当年我在洗剑河捡到你的时候,你才不过我斗笠一半大,现在我已行至黄昏将夜,你却不过刚刚走到黎明时分罢了……”

西门北轻抚云述雪的肩膀,平静地开口说着,屋外似血般的残阳此刻映照而入,填满了他那布满沟壑的面庞。云述雪望了一眼窗外缓缓沉落的夕阳,沉默着没有回应。

“述雪,你天资聪慧、心思缜密,随师父这么多年来,想必也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师父也确实如你心中所想,是一位修士,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还能想到,你的师父曾经是一位十恶不赦的邪道修士。”

“与师父共处十数年的记忆,只告诉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云述雪摇着头,开口否定西门北的话语。西门北微微别过头,不敢望向云述雪的双目,自眼角处滑下一滴浑浊的泪珠。

“对不起,述雪,师父的前半生,只有无尽的罪业。”

西门北微闭上双眼,开始轻声向云述雪讲述。

“两百年前,我于战乱中分别父母为绝命府主收留,也在他的指导下开始踏入了这条染血的仙途。我的天资卓绝,在无数资源的浇灌下突破飞速,在储海境之前几乎未曾遇到半分瓶颈,对于府中的命令也顺从至极,未曾忤逆半点有关他的意志,因此极受他的看重。只是绝命府中的一切,也与我自幼所习之物相悖。我在尸山血海的五十年之后,已经难以克制我对这一切的痛恨,最终选择了自刎终结自己的生命,却没想到,绝命府主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西门北停顿下来,两行泪水便自双目淌下,云述雪说不清其中夹杂着多少悔、多少恨,却能自师父紧闭的双眼感受到他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暗探将我救起,而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我多年未见的父母,还有我未曾透露于府中的夫人,胁迫我继续为他卖命。我在血海挣扎了整整一百年,我的父母、夫人,也在绝望和苦痛之中挣扎了整整一百年,最后却全部死在了我的营救之中……全部死在了我的营救之中……”

西门北的身躯不断颤动着,他在低声的嘶吼之后沉默下来,直到眼泪流干之后才扭头望向身旁的云述雪继续平静着开口讲述。云述雪靠坐在床沿扶住他的肩膀,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我在营救失败之后侥幸逃脱,依我夫人的言继续活了下去。我在之后的数十年斩杀了数位绝命府长老还有一位副府主,也在绝命府手中救下了无数修士,只是心中之恨尚未抒尽,便在一次埋伏中中了绝命府的绝学摧命符,殊死一搏之后虽然灭尽了埋伏的人,我却也已是强弩之末,却也在那时在洗剑河遇上了你,你的啼哭声在那时驱散了我心中的死意。后来我便将你带到这山中养育,也以全部资源压制摧命符的发作,直到现在才终于临到了死期。”

西门北坦然地述说着死亡的逼近,云述雪却觉得心中蒙起了一床厚重的布,沉闷着说不清情绪。

十数年来的共处让西门北读懂了自己这位学生内向的沉默,他抬起左手勾住云述雪的肩膀,在无言的片刻后自枕边拿起了一本古旧的书。

他将书递向云述雪,如同往常一般开口教习着云述雪。

“述雪,面对生离死别,我们除了接受别无办法,最重要的,应该是在生离死别之后要怎么样的继续活下去。师父知你悟性极高,天资却欠佳,这本《四时轮转决》,是我自绝命府副府主手中所得,其中内容晦涩难懂,却能夺天地之造化。你若能够入门此决,师父便希望你能追寻仙途,随心所欲度过一生,若不能,便去往桃源域神枪门寻断枪独孤峰,报上西门飞霜之名,他也能勉力护佑你一生。”

云述雪接过旧书将它放入怀中,转头望向西门北时泪水便已不自禁自眼角滑下。

“述雪,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身躯糜烂的丑态,在天还没黑之前,快走吧。”

云述雪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落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他再望向师父最后一眼后便没有再犹豫,起身就要离去,扭过头来时却忽感一股威压隐隐逼近,而后西门北携着威压的声音便忽在耳旁炸响而起:

“徒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