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纵云下，区区蝼蚁
终南一域广袤无垠，纵横千里。其北接帝原，南抵恨海，东走飞掠虚海可至天涯域中，西行翻越天荒山脉可达桃源域内。
而天荒山脉下，有大炎王朝所设远山一郡。
远山郡依山傍水而建，背靠天荒山脉宛若一块拉长的盾牌，盾牌上部横立远山、别煞两城，盾牌下部则是各宗林立。
盾牌下部极西处耸立着高峻的百竹山，百竹山郁郁葱葱、终年碧绿的竹海承托起一座名为纵云宗的宗门。
纵云宗宽阔的习武场中，此刻正有数百弟子静静立于原地，心中或是紧张、或是坦然地望向位于习武场中心的演武台。
而在演武台的中心，正有一张约莫三尺长、两尺宽的画布漂浮于空中。
“开始吧。”
极具威严的声音自演武台上空响彻整个习武场，有弟子惊异地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片雾雾朦朦的云浮于演武台上空。
本宗绝学，纵云。
演武台下，一位身着布衣的清秀的少年心中一颤，望向天空的双眼带着说不出的向往，心中却也止不住地失落。
“时隔两年又见到宗主的纵云，真是感触颇深啊。”
戏谑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少年转过头来，清澈的双眸正对上一双阴翳的眼睛。
汪和？
“想必云师弟不会将我忘了吧。想当初我们三人同入这纵云宗时，云师弟以一身精炼的枪法闻名入门弟子之中，护持我与林知，而今却是林知以玄阶中品天资入得长老门下，我以黄阶上品天资入得外门，而云师弟却是天资不佳，只得作为杂役弟子留于门中。”
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沉默着扭过头来望向刚刚走上演武台的长老。
“我真是忘了这是师弟的最后一次机会，方才真是不由得感概啊，希望我没有扰乱了师弟心境，毕竟……”
“肃静！”
裹挟着威压的声音荡向全场，汪和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到嘴边的话语又掉回了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再抬头只觉着演武台上正有目光隐隐刺向自己，心下一凉的同时便也不敢再开口。
“我宗，以有教无类之名闻名于远山郡中，对弟子出身、天资向来无所苛求，只是弟子之中，终究是有终身未能踏入仙途者，仙凡之别，乃天地所定，非人力所能逆，我宗也只得以定命图探查弟子资质，早日将无法修炼的弟子放归凡间。”
“今日距众位入门弟子入门之时，应已一年有余，一年前，我宗便为众位弟子派发聚气功法，若有修行之能，而今也应已自如引动灵力，众位弟子便自上台来，报下名字，将手悬于定命图之上，引动灵力向图中灌入片刻，便可知天资几何。若天资得黄阶中品之上，便可入得我宗外门，修仙道，得法相，踏入这漫漫仙途，学那绝世神通。”
长老话音方落，演武台下便有嘈杂声于各处响起。
那少年身侧的不远处，亦有轻声不断传来，其中欢喜忧愁，交杂两半。
“罗兄，你那时不过修行了短短数月便可以自如引动灵力，如此天资，恐怕玄阶下品也不为过，若当真天资如此卓绝，踏入仙途时可不要忘了兄弟我啊。”
“朱兄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之交，又岂是这天资所能离间……”
“怎么办，我修行了这么久也没能引动一丝灵力……”
“放宽心，大不了你我一同下山便是……”
“章郎，你我资质仿若云泥之别，届时又当如何？”
“江妹，何必担忧，待你我各知天资再言其余也不迟……”
类似的话语，少年在两年前就曾听过。
汪和站在他身侧，也一如两年前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心尚且还能够惴惴不安，而今却只留下无尽的无奈和不甘。
“肃静！”
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习武场，威压随声音一同席卷而过，强行闭合上了众位弟子的嘴。
“得黄阶下品天资者，若愿受宗门差遣，便去往各处经营宗门产业。至今未能自如引动灵力者，若自觉修行无望，大会过后便自行离开山门，心有不甘者，可以杂役弟子之身留驻宗中两年岁月，两年之后再登演武台，届时仍未能引动灵气者，便莫要再于宗中空耗岁月。”
“现在，众弟子便自上台来。”
长老言罢将脚一踏，脚下便生起两朵薄薄的浮云将他缓缓托起，飘向演武台一旁。两位修士也在长老踏步飞起的同时自演武台下踏步而上，手持书卷立于两旁。
“杂役弟子，李崇峰。”
一道瘦削的身影拾阶而上，他向两旁修士道出名字后，便缓缓行至定命图前，将手抚于其上。
“凝！”
寂静无声的习武场响起一声爆喝，定命图上，细微的灵力在骤然间爆发，却如泥牛如海般，尚不能激起定命图一丝卷动。
“李崇峰……未有品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崇峰的嘶吼在骤然间爆发，却在每一次开口之后逐渐无力下来，他紧锁的眉头之下在一瞬的沉默之后淌出两行清泪，漫过他不停质问的嘴。
“我，我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只赌出来了一个天注定的失败吗？”
习武场静默着，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位弟子。”
演武台左侧的修士将他扶下，演武台右侧的修士习以为常般地开着口。
李崇峰踉踉跄跄地向习武场外走去，下一位弟子已然站到了演武台之上。
“入门弟子，朱燃。”
朱燃道出姓名，又向两旁修士行了一礼，才行向定命图前，他没有犹豫，立直之后便运转功法向图中不断灌入灵力。
定命图缓缓卷动起来，向外吐出各色的云雾，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定命图之上现出一幅由刀尖与腾起的火蛇组就的模糊画像。
“朱燃，玄阶下品！”
朱燃脸色苍白，望着画像的双眼却布满喜色，他刚要向四处行礼向下走去，一朵浮云却忽而将他承托而起。
“哇，那个朱燃好像被长老挑中了！”
“只要拥有玄阶下品资质，便能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吗？”
“玄阶下品，居然是玄阶下品！”
“朱兄啊朱兄，我真没看错你啊！”
场下一片哗然，无数弟子在嘈杂声中兴奋地踏上演武台，却再没有一个弟子能够引起这样的轰动。
热闹过后，习武场缓缓沉寂下来。那位清秀的少年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上到台中，行至图前。
“杂役弟子，云述雪。”
云述雪报下名字，来到定命图前，望着面前熟悉的画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中自勉道：
黄阶下品，只要黄阶下品资质便够了，只要称得上能够修行，便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再犹豫，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便开始竭力运转功法，将细微的灵力持续挤入定命图中。
定命图之上，却始终只是浮起一层灰白的雾。
“云述雪，未有品阶。”
片刻后，右侧修士没有半分情感的声音响起，冰冷地宣判着云述雪苦修三年的结局。
演武台上，云述雪还想要继续向定命图中灌入灵力，却在这时再也挤不出半丝灵力。
他低喝一声，重新将功法运转而起，全身的经脉却在运功的刹那之间爆发了难以言喻的刺痛。
“啊！”
他吃痛地嚎叫了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左侧的修士向前探步将他扶住，送下演武台，终究没有让他倒在台上。
云述雪无力地靠着演武台，细微的嬉笑声自各处传入他的脑海，他没有能力堵住耳朵，一切都听得正清晰。
绝望和不甘也在此时将他裹挟吞噬，如同两个无底的漩涡将他的内心向相反的两侧用力撕动，发出比经脉更加剧烈的刺痛。
约莫一盏茶后，他才有力气重新站起。他微低着头，颤动着双腿向山下的废弃药园走去，那是他在纵云宗的住所。
汪和似乎并不是为嘲讽他而来，在他走下演武台之后也就没有再跟来。
等到他独自缓步行至药园之前时，才发现他在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似乎已然在门前等候许久。
而天荒山脉下，有大炎王朝所设远山一郡。
远山郡依山傍水而建，背靠天荒山脉宛若一块拉长的盾牌，盾牌上部横立远山、别煞两城，盾牌下部则是各宗林立。
盾牌下部极西处耸立着高峻的百竹山，百竹山郁郁葱葱、终年碧绿的竹海承托起一座名为纵云宗的宗门。
纵云宗宽阔的习武场中，此刻正有数百弟子静静立于原地，心中或是紧张、或是坦然地望向位于习武场中心的演武台。
而在演武台的中心，正有一张约莫三尺长、两尺宽的画布漂浮于空中。
“开始吧。”
极具威严的声音自演武台上空响彻整个习武场，有弟子惊异地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片雾雾朦朦的云浮于演武台上空。
本宗绝学，纵云。
演武台下，一位身着布衣的清秀的少年心中一颤，望向天空的双眼带着说不出的向往，心中却也止不住地失落。
“时隔两年又见到宗主的纵云，真是感触颇深啊。”
戏谑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少年转过头来，清澈的双眸正对上一双阴翳的眼睛。
汪和？
“想必云师弟不会将我忘了吧。想当初我们三人同入这纵云宗时，云师弟以一身精炼的枪法闻名入门弟子之中，护持我与林知，而今却是林知以玄阶中品天资入得长老门下，我以黄阶上品天资入得外门，而云师弟却是天资不佳，只得作为杂役弟子留于门中。”
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沉默着扭过头来望向刚刚走上演武台的长老。
“我真是忘了这是师弟的最后一次机会，方才真是不由得感概啊，希望我没有扰乱了师弟心境，毕竟……”
“肃静！”
裹挟着威压的声音荡向全场，汪和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到嘴边的话语又掉回了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再抬头只觉着演武台上正有目光隐隐刺向自己，心下一凉的同时便也不敢再开口。
“我宗，以有教无类之名闻名于远山郡中，对弟子出身、天资向来无所苛求，只是弟子之中，终究是有终身未能踏入仙途者，仙凡之别，乃天地所定，非人力所能逆，我宗也只得以定命图探查弟子资质，早日将无法修炼的弟子放归凡间。”
“今日距众位入门弟子入门之时，应已一年有余，一年前，我宗便为众位弟子派发聚气功法，若有修行之能，而今也应已自如引动灵力，众位弟子便自上台来，报下名字，将手悬于定命图之上，引动灵力向图中灌入片刻，便可知天资几何。若天资得黄阶中品之上，便可入得我宗外门，修仙道，得法相，踏入这漫漫仙途，学那绝世神通。”
长老话音方落，演武台下便有嘈杂声于各处响起。
那少年身侧的不远处，亦有轻声不断传来，其中欢喜忧愁，交杂两半。
“罗兄，你那时不过修行了短短数月便可以自如引动灵力，如此天资，恐怕玄阶下品也不为过，若当真天资如此卓绝，踏入仙途时可不要忘了兄弟我啊。”
“朱兄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之交，又岂是这天资所能离间……”
“怎么办，我修行了这么久也没能引动一丝灵力……”
“放宽心，大不了你我一同下山便是……”
“章郎，你我资质仿若云泥之别，届时又当如何？”
“江妹，何必担忧，待你我各知天资再言其余也不迟……”
类似的话语，少年在两年前就曾听过。
汪和站在他身侧，也一如两年前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心尚且还能够惴惴不安，而今却只留下无尽的无奈和不甘。
“肃静！”
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习武场，威压随声音一同席卷而过，强行闭合上了众位弟子的嘴。
“得黄阶下品天资者，若愿受宗门差遣，便去往各处经营宗门产业。至今未能自如引动灵力者，若自觉修行无望，大会过后便自行离开山门，心有不甘者，可以杂役弟子之身留驻宗中两年岁月，两年之后再登演武台，届时仍未能引动灵气者，便莫要再于宗中空耗岁月。”
“现在，众弟子便自上台来。”
长老言罢将脚一踏，脚下便生起两朵薄薄的浮云将他缓缓托起，飘向演武台一旁。两位修士也在长老踏步飞起的同时自演武台下踏步而上，手持书卷立于两旁。
“杂役弟子，李崇峰。”
一道瘦削的身影拾阶而上，他向两旁修士道出名字后，便缓缓行至定命图前，将手抚于其上。
“凝！”
寂静无声的习武场响起一声爆喝，定命图上，细微的灵力在骤然间爆发，却如泥牛如海般，尚不能激起定命图一丝卷动。
“李崇峰……未有品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崇峰的嘶吼在骤然间爆发，却在每一次开口之后逐渐无力下来，他紧锁的眉头之下在一瞬的沉默之后淌出两行清泪，漫过他不停质问的嘴。
“我，我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只赌出来了一个天注定的失败吗？”
习武场静默着，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位弟子。”
演武台左侧的修士将他扶下，演武台右侧的修士习以为常般地开着口。
李崇峰踉踉跄跄地向习武场外走去，下一位弟子已然站到了演武台之上。
“入门弟子，朱燃。”
朱燃道出姓名，又向两旁修士行了一礼，才行向定命图前，他没有犹豫，立直之后便运转功法向图中不断灌入灵力。
定命图缓缓卷动起来，向外吐出各色的云雾，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定命图之上现出一幅由刀尖与腾起的火蛇组就的模糊画像。
“朱燃，玄阶下品！”
朱燃脸色苍白，望着画像的双眼却布满喜色，他刚要向四处行礼向下走去，一朵浮云却忽而将他承托而起。
“哇，那个朱燃好像被长老挑中了！”
“只要拥有玄阶下品资质，便能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吗？”
“玄阶下品，居然是玄阶下品！”
“朱兄啊朱兄，我真没看错你啊！”
场下一片哗然，无数弟子在嘈杂声中兴奋地踏上演武台，却再没有一个弟子能够引起这样的轰动。
热闹过后，习武场缓缓沉寂下来。那位清秀的少年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上到台中，行至图前。
“杂役弟子，云述雪。”
云述雪报下名字，来到定命图前，望着面前熟悉的画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中自勉道：
黄阶下品，只要黄阶下品资质便够了，只要称得上能够修行，便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再犹豫，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便开始竭力运转功法，将细微的灵力持续挤入定命图中。
定命图之上，却始终只是浮起一层灰白的雾。
“云述雪，未有品阶。”
片刻后，右侧修士没有半分情感的声音响起，冰冷地宣判着云述雪苦修三年的结局。
演武台上，云述雪还想要继续向定命图中灌入灵力，却在这时再也挤不出半丝灵力。
他低喝一声，重新将功法运转而起，全身的经脉却在运功的刹那之间爆发了难以言喻的刺痛。
“啊！”
他吃痛地嚎叫了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左侧的修士向前探步将他扶住，送下演武台，终究没有让他倒在台上。
云述雪无力地靠着演武台，细微的嬉笑声自各处传入他的脑海，他没有能力堵住耳朵，一切都听得正清晰。
绝望和不甘也在此时将他裹挟吞噬，如同两个无底的漩涡将他的内心向相反的两侧用力撕动，发出比经脉更加剧烈的刺痛。
约莫一盏茶后，他才有力气重新站起。他微低着头，颤动着双腿向山下的废弃药园走去，那是他在纵云宗的住所。
汪和似乎并不是为嘲讽他而来，在他走下演武台之后也就没有再跟来。
等到他独自缓步行至药园之前时，才发现他在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似乎已然在门前等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