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块擦脚布，我要了
这块擦脚布，我要了
古玩街的夜，总是浸泡在一股陈腐的霉味里。这气味混着街口王记麻辣烫飘来的红油浓香，竟勾兑出一种奇异的、名为“捡漏”的欲望之味，如同罂粟般在这条破旧的长街上蔓延，撩拨着每一个过客的贪念。
霓虹灯牌在头顶嗡嗡低鸣，将地摊上那些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照得五光十色，像是给每一件赝品都披上了一层蛊惑人心的华服。
赵武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瞳孔的最深处，一抹极淡极淡的金色流光，如游鱼般一闪而逝。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模样。
那尊原本看着古色古香、胎质温润的青花瓷瓶，在他此刻的眼中，上空竟飘起一行惨白如骨的小字：【现代工艺品（上周出窑），材质：高岭土混合化学釉，价值：十五元】。
旁边那枚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唐代高僧舍利子”，则更加不堪：【工业树脂（含铅量严重超标），建议勿舔，价值：零点五元】。
放眼望去，满大街那些被摊主们捧在手心、视若拱璧的“传家宝”，在神效鉴宝眼的无情扫描之下，无一例外，全都泛着沉沉的死灰色。那是现代工业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废品，是毫无灵气波动的死物。
赵武将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街？
这分明是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设在此处的一个清库存现场。
“哟，这不是赵武吗？”
一道刺耳至极的声音，如同钝锯在朽木上反复拉扯，硬生生横插进来，划破了这夜色中虚伪的宁静。
赵武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来人是谁。那种哪怕喷了整整半瓶古龙水也遮掩不住的暴发户的恶浊气味，除了周强，整个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个。
前方的路，被一群人不怀好意地挡得严严实实。
周强穿着一身看着便知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那裁剪本是为了修饰身形，却怎么也遮不住他因为常年靠嗑药强练邪功而显得虚浮松垮的躯体。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妆容精致得过分的女人，正是前些时日还在嫌弃赵武一身穷酸、转投他人怀抱的前女友，李倩。
“强哥，别跟这种人说话，掉价。”
李倩嫌恶地扫了赵武一眼，身体更紧地贴在了周强身上，仿佛赵武身上带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瘟疫，连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赵武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淡淡掠过。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鄙夷。他只是像在路边看见了两片被风刮来的枯叶，或是两件贴着【低价值生物】标签的死物。
“老板，这块玉髓，我要了。”
周强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居高临下、俯视昔日情敌的快感。他随手从怀中甩出一张金卡，动作浮夸得像是戏台上的丑角，指着摊位上那枚正泛着莹莹绿光的玉佩，声音拔高了几分，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十万块，不用找了。”
那摊主闻言，乐得大牙都快呲出嘴角，忙不迭地将玉佩小心翼翼包好，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嘴里不住地恭维。
“看见没？赵武。”
周强将那块玉佩举到赵武面前，得意地晃了晃。那一抹绿光在暧昧的夜色下，确实流光溢彩，煞是唬人。
“这就是武者的底蕴。这里面蕴藏的灵气，足够我一鼓作气冲击武师境界。像你这种连气血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废物，大概以为，这不过就是块好看些的石头吧？”
赵武瞥了一眼那块玉。
在他独有的视野之中，一道淡金色的数据框正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诚实得让人心疼：
【注胶染色石英岩，内部填充微量劣质荧光粉，长期贴身佩戴可致皮肤溃烂流脓。实际价值：八元。】
他差点没当场憋住，笑出声来。
花十万块，就为了买一场皮肤病。
这投资回报率，放眼整座城，怕也是独一份的。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更何况，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当众撒钱，这种乐趣若不能留到最后再揭晓，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借过。”
赵武侧身，像是绕过一堆不可回收的废弃垃圾，轻描淡写地越过两人。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门可罗雀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老旧灰布中山装的干瘪老头。他正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烟锅早已熏得发黑的旱烟，面前只稀稀拉拉摆着几样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与周围那些光鲜的“古董”格格不入。
赵武蹲下身。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被老头随意用来垫桌脚的黑布上。
那布脏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表面上甚至长出了几块暗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酸腐臭味。
然而，在赵武眼中。
这块破布，此刻正散发出比天上那轮大日还要刺目、还要璀璨的万丈金色光柱！那光芒之盛，甚至灼得他眼底都隐隐生疼，仿佛有两团神火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物品：不知名黑布】
【真实属性：SSS级·大荒吞天诀（残篇）】
【状态：自我封印中，需以高纯度气血为引，方可激活】
【价值：无法估量（此物一旦现世，足以引发国战级别的动荡与争夺）】
心脏，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擂了一下，猛地撞向胸腔。
赵武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热死死压了下去。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黑布的一角，那动作，仿佛在捏一只从阴沟里捡来的死老鼠。
“大爷，这块擦脚布，卖不卖？”
他的声音随意而平淡，像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正好我家里缺一块抹布。”
古老头缓缓抬起那双被层层褶子覆盖的眼皮，浑浊得近乎失焦的眼珠，在赵武身上慢慢转了一圈。那目光最后停在赵武那只捏着黑布的手上，像是要从那只手上看出什么门道。
“五百。”
老头吐出一口浓稠的烟雾，声音沙哑粗粝，如同两块锈蚀的砂纸在耳畔缓缓摩擦。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后面跟上来、存心要看赵武笑话的周强，发出一声夸张到变调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赵武，你是不是穷疯了？花五百块买这么一块烂布，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赵武理都没理他。他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慢着。”
那只枯瘦如风干鸡爪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摊位上的收款二维码。老头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那双浑浊的瞳孔深处投下一点幽深莫测的暗影。
“钱，是小事。这块布，跟了老头子我几十年。有点邪性。”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烟杆指了指赵武手中那块散发腐臭的黑布，声音低沉，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传来的回响：
“想要把它带走，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用你的气血，把它洗干净。洗得亮，老头子我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你。洗不亮，莫说五百——”
古老头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得如金石交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冽：
“五百万，也不卖。”
“气血洗布？”
周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了出来，“老头，我看你也是个老疯子吧？这穷鬼连武者都不是，浑身上下哪来什么气血？要不这样，我来给你老展示展示，什么才叫真正的气血如龙！”
说着，周强便一脸傲然地开始挽袖子，就要上前露一手。
“滚一边去。”
赵武头也不回。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极寒之地深埋万载的玄冰骤然碎裂，透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寒意。
周强挽袖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铁青与错愕交织的扭曲表情。
赵武没有再管他。
他单手，抓住了那块黑布。
就在五指完全贴合、掌心覆上那粗糙布面的刹那，他体内的气血，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太古凶兽，突然感应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开始在血管中疯狂奔涌、咆哮！
经过系统数次强化，再加上方才那一波百倍暴利返利的灌顶，他此刻体内的气血储量与精纯度，早已不是那些普通初级武者所能望其项背的。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以赵武为中心，骤然炸开！
掌与布完全贴合的瞬间，赵武没有丝毫保留。体内那一千点精纯到极致的气血，如同决堤的天河，顺着粗壮的手臂经脉，轰然灌入那块看似破烂的黑布之中！
那不是涓涓细流，那是高压水炮般的狂暴冲刷！是足以将凡铁瞬间熔成铁水的恐怖高温！
原本还站在一旁准备看笑话的周强，脸上那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死了。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赵武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那热浪如同无形的巨锤，逼得他呼吸一窒，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后退半步。
他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那是……气血红光？
不！
那根本不是光！
那是一口气血烘炉！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人形火山！那恐怖的气血波动，他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师强者身上，才隐约感受过类似的压迫感！
只见赵武手中那块原本污秽不堪的黑布，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些令人作呕的霉斑、油污，在接触到这股至刚至阳的霸道气血的瞬间，竟然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
它们蠕动，扭曲，变形！
那些污秽之物，并没有被气血洗去、冲散。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灼热的气浪中，化作了一枚又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璀璨夺目的金色铭文！
那些铭文仿佛有生命的蝌蚪，从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废墟中苏醒。它们密密麻麻，闪烁不定，随即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顺着赵武的手指、手腕，疯狂地、义无反顾地钻进他那裸露的皮肤之下！
“呃！”
一种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灵魂上的剧痛，沿着手臂神经，如同闪电般直冲天灵盖！赵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但紧随那剧痛而来的——
是一股宏大、苍凉、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意念！如同太古的魔神在他脑海中睁开了那只独眼，漠然地俯瞰着这片残破的天地！
【滴！检测到宿主注入高纯度气血，封印开始解除！】
【系统干涉介入中……物品优化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功法《大荒吞天诀》（完整版）！】
赵武的身体，再次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他眼底那沸腾的金光，在这一瞬间骤然收敛，归于沉寂，再无半点痕迹。
他手中那块黑布，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黑色灰烬，顺着他的指缝，无声无息地洒落在脚下的尘埃里。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一本散发着苍茫太古气息的金色古卷，正缓缓从虚无中显化而出。它悬于识海正中，书页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灵魂，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装……装神弄鬼！”
周强看着赵武手中那洒落一地的灰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方才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他的心脏直到此刻还在不争气地狂跳，但他那张嘴，是绝不会在赵武面前认输的。
“弄坏了人家老头的东西，赵武，我看你今天拿什么赔！”
他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攥紧了手中那块“价值十万”的玉髓。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底气。他想要从这件昂贵的物件上，找回一点刚刚被碾压得粉碎的优越感。
“还是看看我这块灵玉吧，这才是实打实的宝贝……”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不合时宜地，就在周强自己那只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响了起来。
古玩街的夜，总是浸泡在一股陈腐的霉味里。这气味混着街口王记麻辣烫飘来的红油浓香，竟勾兑出一种奇异的、名为“捡漏”的欲望之味，如同罂粟般在这条破旧的长街上蔓延，撩拨着每一个过客的贪念。
霓虹灯牌在头顶嗡嗡低鸣，将地摊上那些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照得五光十色，像是给每一件赝品都披上了一层蛊惑人心的华服。
赵武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瞳孔的最深处，一抹极淡极淡的金色流光，如游鱼般一闪而逝。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模样。
那尊原本看着古色古香、胎质温润的青花瓷瓶，在他此刻的眼中，上空竟飘起一行惨白如骨的小字：【现代工艺品（上周出窑），材质：高岭土混合化学釉，价值：十五元】。
旁边那枚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唐代高僧舍利子”，则更加不堪：【工业树脂（含铅量严重超标），建议勿舔，价值：零点五元】。
放眼望去，满大街那些被摊主们捧在手心、视若拱璧的“传家宝”，在神效鉴宝眼的无情扫描之下，无一例外，全都泛着沉沉的死灰色。那是现代工业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废品，是毫无灵气波动的死物。
赵武将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街？
这分明是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设在此处的一个清库存现场。
“哟，这不是赵武吗？”
一道刺耳至极的声音，如同钝锯在朽木上反复拉扯，硬生生横插进来，划破了这夜色中虚伪的宁静。
赵武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来人是谁。那种哪怕喷了整整半瓶古龙水也遮掩不住的暴发户的恶浊气味，除了周强，整个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个。
前方的路，被一群人不怀好意地挡得严严实实。
周强穿着一身看着便知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那裁剪本是为了修饰身形，却怎么也遮不住他因为常年靠嗑药强练邪功而显得虚浮松垮的躯体。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妆容精致得过分的女人，正是前些时日还在嫌弃赵武一身穷酸、转投他人怀抱的前女友，李倩。
“强哥，别跟这种人说话，掉价。”
李倩嫌恶地扫了赵武一眼，身体更紧地贴在了周强身上，仿佛赵武身上带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瘟疫，连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赵武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淡淡掠过。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鄙夷。他只是像在路边看见了两片被风刮来的枯叶，或是两件贴着【低价值生物】标签的死物。
“老板，这块玉髓，我要了。”
周强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居高临下、俯视昔日情敌的快感。他随手从怀中甩出一张金卡，动作浮夸得像是戏台上的丑角，指着摊位上那枚正泛着莹莹绿光的玉佩，声音拔高了几分，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十万块，不用找了。”
那摊主闻言，乐得大牙都快呲出嘴角，忙不迭地将玉佩小心翼翼包好，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嘴里不住地恭维。
“看见没？赵武。”
周强将那块玉佩举到赵武面前，得意地晃了晃。那一抹绿光在暧昧的夜色下，确实流光溢彩，煞是唬人。
“这就是武者的底蕴。这里面蕴藏的灵气，足够我一鼓作气冲击武师境界。像你这种连气血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废物，大概以为，这不过就是块好看些的石头吧？”
赵武瞥了一眼那块玉。
在他独有的视野之中，一道淡金色的数据框正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诚实得让人心疼：
【注胶染色石英岩，内部填充微量劣质荧光粉，长期贴身佩戴可致皮肤溃烂流脓。实际价值：八元。】
他差点没当场憋住，笑出声来。
花十万块，就为了买一场皮肤病。
这投资回报率，放眼整座城，怕也是独一份的。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更何况，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当众撒钱，这种乐趣若不能留到最后再揭晓，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借过。”
赵武侧身，像是绕过一堆不可回收的废弃垃圾，轻描淡写地越过两人。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门可罗雀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老旧灰布中山装的干瘪老头。他正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烟锅早已熏得发黑的旱烟，面前只稀稀拉拉摆着几样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与周围那些光鲜的“古董”格格不入。
赵武蹲下身。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被老头随意用来垫桌脚的黑布上。
那布脏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表面上甚至长出了几块暗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酸腐臭味。
然而，在赵武眼中。
这块破布，此刻正散发出比天上那轮大日还要刺目、还要璀璨的万丈金色光柱！那光芒之盛，甚至灼得他眼底都隐隐生疼，仿佛有两团神火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物品：不知名黑布】
【真实属性：SSS级·大荒吞天诀（残篇）】
【状态：自我封印中，需以高纯度气血为引，方可激活】
【价值：无法估量（此物一旦现世，足以引发国战级别的动荡与争夺）】
心脏，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擂了一下，猛地撞向胸腔。
赵武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热死死压了下去。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黑布的一角，那动作，仿佛在捏一只从阴沟里捡来的死老鼠。
“大爷，这块擦脚布，卖不卖？”
他的声音随意而平淡，像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正好我家里缺一块抹布。”
古老头缓缓抬起那双被层层褶子覆盖的眼皮，浑浊得近乎失焦的眼珠，在赵武身上慢慢转了一圈。那目光最后停在赵武那只捏着黑布的手上，像是要从那只手上看出什么门道。
“五百。”
老头吐出一口浓稠的烟雾，声音沙哑粗粝，如同两块锈蚀的砂纸在耳畔缓缓摩擦。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后面跟上来、存心要看赵武笑话的周强，发出一声夸张到变调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赵武，你是不是穷疯了？花五百块买这么一块烂布，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赵武理都没理他。他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慢着。”
那只枯瘦如风干鸡爪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摊位上的收款二维码。老头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那双浑浊的瞳孔深处投下一点幽深莫测的暗影。
“钱，是小事。这块布，跟了老头子我几十年。有点邪性。”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烟杆指了指赵武手中那块散发腐臭的黑布，声音低沉，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传来的回响：
“想要把它带走，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用你的气血，把它洗干净。洗得亮，老头子我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你。洗不亮，莫说五百——”
古老头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得如金石交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冽：
“五百万，也不卖。”
“气血洗布？”
周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了出来，“老头，我看你也是个老疯子吧？这穷鬼连武者都不是，浑身上下哪来什么气血？要不这样，我来给你老展示展示，什么才叫真正的气血如龙！”
说着，周强便一脸傲然地开始挽袖子，就要上前露一手。
“滚一边去。”
赵武头也不回。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极寒之地深埋万载的玄冰骤然碎裂，透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寒意。
周强挽袖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铁青与错愕交织的扭曲表情。
赵武没有再管他。
他单手，抓住了那块黑布。
就在五指完全贴合、掌心覆上那粗糙布面的刹那，他体内的气血，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太古凶兽，突然感应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开始在血管中疯狂奔涌、咆哮！
经过系统数次强化，再加上方才那一波百倍暴利返利的灌顶，他此刻体内的气血储量与精纯度，早已不是那些普通初级武者所能望其项背的。
“嗡——！”
一声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以赵武为中心，骤然炸开！
掌与布完全贴合的瞬间，赵武没有丝毫保留。体内那一千点精纯到极致的气血，如同决堤的天河，顺着粗壮的手臂经脉，轰然灌入那块看似破烂的黑布之中！
那不是涓涓细流，那是高压水炮般的狂暴冲刷！是足以将凡铁瞬间熔成铁水的恐怖高温！
原本还站在一旁准备看笑话的周强，脸上那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死了。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赵武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那热浪如同无形的巨锤，逼得他呼吸一窒，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后退半步。
他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那是……气血红光？
不！
那根本不是光！
那是一口气血烘炉！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人形火山！那恐怖的气血波动，他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师强者身上，才隐约感受过类似的压迫感！
只见赵武手中那块原本污秽不堪的黑布，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些令人作呕的霉斑、油污，在接触到这股至刚至阳的霸道气血的瞬间，竟然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
它们蠕动，扭曲，变形！
那些污秽之物，并没有被气血洗去、冲散。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灼热的气浪中，化作了一枚又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璀璨夺目的金色铭文！
那些铭文仿佛有生命的蝌蚪，从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废墟中苏醒。它们密密麻麻，闪烁不定，随即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顺着赵武的手指、手腕，疯狂地、义无反顾地钻进他那裸露的皮肤之下！
“呃！”
一种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灵魂上的剧痛，沿着手臂神经，如同闪电般直冲天灵盖！赵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但紧随那剧痛而来的——
是一股宏大、苍凉、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意念！如同太古的魔神在他脑海中睁开了那只独眼，漠然地俯瞰着这片残破的天地！
【滴！检测到宿主注入高纯度气血，封印开始解除！】
【系统干涉介入中……物品优化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功法《大荒吞天诀》（完整版）！】
赵武的身体，再次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他眼底那沸腾的金光，在这一瞬间骤然收敛，归于沉寂，再无半点痕迹。
他手中那块黑布，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黑色灰烬，顺着他的指缝，无声无息地洒落在脚下的尘埃里。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一本散发着苍茫太古气息的金色古卷，正缓缓从虚无中显化而出。它悬于识海正中，书页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灵魂，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装……装神弄鬼！”
周强看着赵武手中那洒落一地的灰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方才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他的心脏直到此刻还在不争气地狂跳，但他那张嘴，是绝不会在赵武面前认输的。
“弄坏了人家老头的东西，赵武，我看你今天拿什么赔！”
他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攥紧了手中那块“价值十万”的玉髓。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底气。他想要从这件昂贵的物件上，找回一点刚刚被碾压得粉碎的优越感。
“还是看看我这块灵玉吧，这才是实打实的宝贝……”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不合时宜地，就在周强自己那只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