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远赴荒莱祈神念（五）
约莫一个时辰后。
山巅之上，终于再度有脚步声响起。
林音韵独自一人，走完了那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七级石阶，来到了山顶。
山顶极为开阔。
而在最中央处，生着一棵极其古老的巨树，那古树枝叶苍劲，气息沧桑，仿佛已在此地扎根了无数岁月。
树枝之间，正悬着三块青色木牌。
林音韵走到树下，轻轻一抬手，那三块木牌便落入了她掌中，与此同时，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支斑驳古旧的黑笔。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三块木牌摆在地上，呈三角之状。
随后，右手提笔，略作沉默，片刻后，她在最上方那一块木牌之上，缓缓写下五个字。
“愿沐土长宁。”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也在山顶上轻轻响起，写完之后，她屈指轻轻一点。
那木牌顿时飞起，绕过古树，悬浮在树后的一处空地之上。
也就在这时——
嗖！嗖！
山下沐镇方向，忽有两道橙光冲天而起，随后在空中轰然炸开。
几乎同一时间，山脚下隐隐传来剧烈轰鸣之声。
“不好！”蓝袍老者的身影瞬间显现而出，脸色也是一沉，“是朝天阁的偷袭信号！”
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在这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无踪。
方黎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度转向古树之下的林音韵。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他可不会像蓝袍老者那样遁入空间，对方这一走。
自己就直接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山顶上！
只是，林音韵此刻像是根本未曾察觉到周围多了个人一般，她神色不变，继续提笔，在右侧那块木牌之上，缓缓写下第二句。
“愿君心如意。”
笔落，牌起。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木牌竟笔直地朝着方黎所在的方向飞来。
方黎一愣，下意识侧身避开，可那木牌却并未飞远，反而轻轻落到了他的手中，入手微凉，木牌光滑而细腻。
而那上面五个秀气清隽的大字，却让方黎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古树之下，林音韵已再次落笔，第三块木牌之上，她写下了最后一句。
“愿风月同归。”
写罢，第三块木牌也缓缓飞起，悬于另一侧。
三牌齐现。
林音韵这才轻轻放下黑笔，站起身来，立于古树之下，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缕缕青色元力自她体内逸散而出，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涌入古树之中。
嗡——
片刻后，三块木牌同时震颤起来，爆发出耀眼青辉，而方黎手中那一块，也随之脱手而起。
三枚木牌彼此呼应，竟在古树四周构成了一座三角光阵，将古树与林音韵同时笼罩在其中。
“这是……”方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异，“阵法？”
他很快便看出来了，这确实是一座阵法，而且是以古树为阵心、三牌为引的古老法阵，那种气息，苍茫而悠远，绝不是近代之物。
随着三枚木牌越来越亮，古树上空千米之处，也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光阵。
下一刻，三牌同时冲天而起，射入那高空阵法之中，骤然消失不见。
而在木牌消失的同一瞬，山顶上的三角光阵也随之散去。
林音韵缓缓睁开双眼，她的脸色，已苍白得有些吓人。显然，方才那场祈神仪式，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方黎的目光，绝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似乎想要往前走一步。
可也就在这一瞬——
方黎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一步踏出，直接将林音韵揽入怀中，右手一召，汐月已然化作一道银白月光，猛地朝她身后的空气斩去！
当——！
一声清脆金铁交击之声，顿时响彻山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竟凭空被斩出了一把暗红色利刃。
而随着那一击碰撞，一道身披暗红铠甲的身影，也终于缓缓显现出来。
“空间挪移阵？”那暗红铠甲之人缓缓站定，浑浊眼珠紧盯着方黎，声音嘶哑低沉。
“看来，你是早就发现我了。”
“你是……朝天阁的人？”方黎松开林音韵，手中长枪已现，汐月则悬浮在他身旁，月光森冷。
那暗红铠甲之人闻言，却是轻笑了两声：“朝天阁？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血河陈护法。”
“果然是你们。”林音韵闻言，脸色也是一点点冷了下来。
山巅之上，原本静止的空气里，已隐隐有狂风汇聚。
“本想趁你祈神之后虚弱，一刀解决了你。”陈护法冷笑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多活动一下手脚罢了。”
说着，他那阴寒目光又落到了方黎身上：“小子，现在退去，我可饶你一命。”
方黎嘴角却缓缓挑起一抹冷笑，下一瞬，雪白枪尖已如流星般朝陈护法点去！
“找死！”陈护法冷哼一声，抬剑格挡，随后借势上挑，竟直接将方黎手中长枪挑得微微一震。
紧接着，他反手一剑直刺方黎胸膛。
方黎掌心之中瞬间凝出三道掌印，整只手掌也泛起一层玉色，硬生生拍向那剑锋，同时另一只手抓住长枪，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可就在拍中剑锋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却猛地一变！他只觉一股浓烈到近乎癫狂的怨念，顺着那剑锋直冲入体，甚至连灵识都受到了冲击。
方黎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施展幻海清游步向一侧急退。可即便如此，胸口处仍旧被那诡异剑气擦中，嘴角当即有鲜血溢出。
“感受到那股怨念了么？”陈护法桀桀怪笑，提剑再度逼近，“为了铸成此剑，我足足杀了十多万人。”
“现在，你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
“风神弑杀！”林音韵冷喝一声，不知何时，手中已握住长剑。
剑锋之上青光闪烁，一剑刺出，重重叠叠的风刃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风之长刺，悍然向陈护法贯去！
陈护法面色一变，只得暂时收剑回防。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方黎背后四色光翼骤然展开，速度暴涨，整个人如流光般冲至陈护法近前。
八荒拳！那只如玉石般坚不可摧的拳头，带着蛮横无比的力量，狠狠轰在了陈护法腰间！
砰！
陈护法根本来不及完全反应，整个人便被轰飞了出去，而那道风之长刺也紧随其后，自他身上切割而过，留下一道道狰狞伤痕。
他重重落地，嘴角已见血迹。
“咳咳……”陈护法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神情狰狞得骇人，“看来，陪你们玩得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送你们上路！”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涌现出实质般的黑色元力。
那股阴冷而庞大的气息一放出，方黎与林音韵的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四天之境？”方黎眼神一变，“居然是四天！”
他立刻压低声音，对林音韵道：“你先走，我拦住他！”
“你在胡说什么？”林音韵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恼意。
“我是那种丢下你的人吗？”
她握紧长剑，眸中同样有坚定之色亮起。
“只是一个四天而已，又不是没有胜算。”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陈护法见状，冷笑更盛，“可惜，我已经没兴趣继续陪你们玩下去了。”
“黑暗天幕！”
无边黑暗，骤然降临！
刹那间，整座山头都被吞入了一片绝对的暗幕之中。
那种黑，不只是遮蔽视线那么简单，而像是连天地本身都在被吞噬，连周围的元力，都在缓慢流失。
“别慌。”黑暗之中，方黎一把拉住了林音韵的手，声音低而稳，“这黑暗，压不住我的灵识。”
此刻，他的小魂境灵识全面铺开。
在绝对黑暗之中，他的感知甚至比平常还要更加清晰！
“左前方，出剑！”
乒！
“后退！”
“右后侧，上挑！”
兵！
在方黎的指引之下，林音韵接连出剑，竟硬生生挡住了陈护法数次鬼魅般的袭杀。
“混账！”黑暗中，陈护法终于暴怒出声，“你居然真的能看破我的黑暗天幕？既然如此，那你们连全尸都别想留下！”
“暗之灭生！”
霎时间，四周黑暗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二人疯狂压迫而来，他们体内的元力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
仅仅十秒，便已去了近半！
而与此同时，方黎的灵识也终于开始被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侵蚀、隔绝。
“影切。”
幽灵般的声音，忽然贴着方黎耳边响起。
他心中大惊，身形猛地侧闪，可即便如此，身上仍旧被拉出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腿的狰狞伤口。
更可怕的是，那柄暗红长剑之中所蕴藏的无尽怨念，再度疯狂冲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一次，不止是肉身被创，连灵识都在被疯狂撕扯。
方黎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林音韵的手，重重跌倒在地。
“方黎！”
“方黎，你怎么了？！”
黑暗中，林音韵焦急的声音不断传来。
可此刻的方黎头晕目眩，心神几乎都被怨念淹没，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绝望了么？”陈护法那幽灵般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影切。”
冰冷的剑锋再一次自黑暗中划落。
下一瞬，方黎身上的生机迅速散去，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威严至极的声音，忽然响起：“回溯。”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山头上的一切，竟在刹那之间开始逆转！时间，仿佛被强行拉回了十几秒之前。
黑暗天幕轰然破碎。
方黎重新跌坐在地，身上竟没有半点伤痕，只是那双眼睛里，仍带着短暂的呆滞与后怕。
“方黎！”林音韵见他还活着，几乎是立刻扑到了他身边，声音都微微发颤，“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
而另一边，陈护法的脸色却已经彻底变了，他的嘴巴张得极大，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因为在古树之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身穿白色青纹儒服的男子。
男子头戴青月冠，腰佩五边形青色宝石，手中还握着一柄玉扇，他眉目温雅，气质儒雅至极，可越是如此，越让陈护法觉得毛骨悚然。
“敢在吾的域内，杀吾的后辈。”儒雅男子望着陈护法，轻轻一笑，“你倒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人了。”
陈护法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被无形之力禁锢住了一般，连动都动不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不像样子。
“你……你是……”
“神？”
“吾乃掌西域【万木殿】神级，林。”
男子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句话落下之后，陈护法的脸色却已彻底化作死灰，在真正的神级面前，他这种所谓的护法，连蝼蚁都算不上。
林音韵也呆住了，她一直都以为，莱祖山祈神，不过只是林氏宗族代代流传下来的习俗，她只是按规矩来走这一遍，从未想过，先祖真的会显灵。
自己的祖姓……似乎也正是林。
“可惜。”林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我不掌生死之道，否则，一道神罚落下，足以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说完，他手中玉扇轻轻一挥，一阵清风拂过。
陈护法，连同他的肉身与灵识，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于风中，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随即转过身来，看向林音韵，他脸上的神色，已柔和了许多。
“你叫林音韵，是吧？这些年，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总算，林家后辈里还有个像样的。”
林音韵却并未接这个话，只是立刻问道：“先祖，他怎么样了？”
林看了一眼仍有些失神的方黎，淡淡道：“受了点惊吓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罢，他手中玉扇轻轻一挥，一缕柔风便拂过了方黎的面庞，那种近乎凝滞的呆滞感，也迅速自方黎眼中褪去。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方黎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起身，对着林深深一礼。
“理所应当罢了。”林淡淡一笑。
随即，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林音韵身上。
“你的祈愿，我都看到了，我只送你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战，要等一个变数。”
林音韵闻言，轻轻点头，眸中已有思索之意浮现。
“多谢先祖。”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只是，先祖不能出手吗？”
林听后，缓缓摇头：“神级有神级的规则，若不是你这个后辈有些特殊，今日，我也不会现身。”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随后轻声道：“记住我的话，还有——”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山河不负卿。”这句话落下后，林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紧接着，他手中的玉扇缓缓飘起，悬浮到了林音韵面前。
而他的身影，则随着山巅清风，一点一点散去。
林音韵双手接过玉扇，对着古树，郑重行了一礼，随后，她才缓缓起身，看向方黎，那双青色明眸之中，情绪极复杂。
片刻后，她低声道：“我先走了。”
“嗯。”
方黎这一次没有再强留她，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绝美身影沿着山道缓缓向下走去。她的背影渐渐地，隐没于山间。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山巅之上，终于再度有脚步声响起。
林音韵独自一人，走完了那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七级石阶，来到了山顶。
山顶极为开阔。
而在最中央处，生着一棵极其古老的巨树，那古树枝叶苍劲，气息沧桑，仿佛已在此地扎根了无数岁月。
树枝之间，正悬着三块青色木牌。
林音韵走到树下，轻轻一抬手，那三块木牌便落入了她掌中，与此同时，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支斑驳古旧的黑笔。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三块木牌摆在地上，呈三角之状。
随后，右手提笔，略作沉默，片刻后，她在最上方那一块木牌之上，缓缓写下五个字。
“愿沐土长宁。”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也在山顶上轻轻响起，写完之后，她屈指轻轻一点。
那木牌顿时飞起，绕过古树，悬浮在树后的一处空地之上。
也就在这时——
嗖！嗖！
山下沐镇方向，忽有两道橙光冲天而起，随后在空中轰然炸开。
几乎同一时间，山脚下隐隐传来剧烈轰鸣之声。
“不好！”蓝袍老者的身影瞬间显现而出，脸色也是一沉，“是朝天阁的偷袭信号！”
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在这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无踪。
方黎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度转向古树之下的林音韵。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他可不会像蓝袍老者那样遁入空间，对方这一走。
自己就直接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山顶上！
只是，林音韵此刻像是根本未曾察觉到周围多了个人一般，她神色不变，继续提笔，在右侧那块木牌之上，缓缓写下第二句。
“愿君心如意。”
笔落，牌起。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木牌竟笔直地朝着方黎所在的方向飞来。
方黎一愣，下意识侧身避开，可那木牌却并未飞远，反而轻轻落到了他的手中，入手微凉，木牌光滑而细腻。
而那上面五个秀气清隽的大字，却让方黎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古树之下，林音韵已再次落笔，第三块木牌之上，她写下了最后一句。
“愿风月同归。”
写罢，第三块木牌也缓缓飞起，悬于另一侧。
三牌齐现。
林音韵这才轻轻放下黑笔，站起身来，立于古树之下，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缕缕青色元力自她体内逸散而出，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涌入古树之中。
嗡——
片刻后，三块木牌同时震颤起来，爆发出耀眼青辉，而方黎手中那一块，也随之脱手而起。
三枚木牌彼此呼应，竟在古树四周构成了一座三角光阵，将古树与林音韵同时笼罩在其中。
“这是……”方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异，“阵法？”
他很快便看出来了，这确实是一座阵法，而且是以古树为阵心、三牌为引的古老法阵，那种气息，苍茫而悠远，绝不是近代之物。
随着三枚木牌越来越亮，古树上空千米之处，也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光阵。
下一刻，三牌同时冲天而起，射入那高空阵法之中，骤然消失不见。
而在木牌消失的同一瞬，山顶上的三角光阵也随之散去。
林音韵缓缓睁开双眼，她的脸色，已苍白得有些吓人。显然，方才那场祈神仪式，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方黎的目光，绝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似乎想要往前走一步。
可也就在这一瞬——
方黎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一步踏出，直接将林音韵揽入怀中，右手一召，汐月已然化作一道银白月光，猛地朝她身后的空气斩去！
当——！
一声清脆金铁交击之声，顿时响彻山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竟凭空被斩出了一把暗红色利刃。
而随着那一击碰撞，一道身披暗红铠甲的身影，也终于缓缓显现出来。
“空间挪移阵？”那暗红铠甲之人缓缓站定，浑浊眼珠紧盯着方黎，声音嘶哑低沉。
“看来，你是早就发现我了。”
“你是……朝天阁的人？”方黎松开林音韵，手中长枪已现，汐月则悬浮在他身旁，月光森冷。
那暗红铠甲之人闻言，却是轻笑了两声：“朝天阁？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血河陈护法。”
“果然是你们。”林音韵闻言，脸色也是一点点冷了下来。
山巅之上，原本静止的空气里，已隐隐有狂风汇聚。
“本想趁你祈神之后虚弱，一刀解决了你。”陈护法冷笑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多活动一下手脚罢了。”
说着，他那阴寒目光又落到了方黎身上：“小子，现在退去，我可饶你一命。”
方黎嘴角却缓缓挑起一抹冷笑，下一瞬，雪白枪尖已如流星般朝陈护法点去！
“找死！”陈护法冷哼一声，抬剑格挡，随后借势上挑，竟直接将方黎手中长枪挑得微微一震。
紧接着，他反手一剑直刺方黎胸膛。
方黎掌心之中瞬间凝出三道掌印，整只手掌也泛起一层玉色，硬生生拍向那剑锋，同时另一只手抓住长枪，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可就在拍中剑锋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却猛地一变！他只觉一股浓烈到近乎癫狂的怨念，顺着那剑锋直冲入体，甚至连灵识都受到了冲击。
方黎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施展幻海清游步向一侧急退。可即便如此，胸口处仍旧被那诡异剑气擦中，嘴角当即有鲜血溢出。
“感受到那股怨念了么？”陈护法桀桀怪笑，提剑再度逼近，“为了铸成此剑，我足足杀了十多万人。”
“现在，你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
“风神弑杀！”林音韵冷喝一声，不知何时，手中已握住长剑。
剑锋之上青光闪烁，一剑刺出，重重叠叠的风刃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风之长刺，悍然向陈护法贯去！
陈护法面色一变，只得暂时收剑回防。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方黎背后四色光翼骤然展开，速度暴涨，整个人如流光般冲至陈护法近前。
八荒拳！那只如玉石般坚不可摧的拳头，带着蛮横无比的力量，狠狠轰在了陈护法腰间！
砰！
陈护法根本来不及完全反应，整个人便被轰飞了出去，而那道风之长刺也紧随其后，自他身上切割而过，留下一道道狰狞伤痕。
他重重落地，嘴角已见血迹。
“咳咳……”陈护法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神情狰狞得骇人，“看来，陪你们玩得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送你们上路！”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涌现出实质般的黑色元力。
那股阴冷而庞大的气息一放出，方黎与林音韵的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四天之境？”方黎眼神一变，“居然是四天！”
他立刻压低声音，对林音韵道：“你先走，我拦住他！”
“你在胡说什么？”林音韵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恼意。
“我是那种丢下你的人吗？”
她握紧长剑，眸中同样有坚定之色亮起。
“只是一个四天而已，又不是没有胜算。”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陈护法见状，冷笑更盛，“可惜，我已经没兴趣继续陪你们玩下去了。”
“黑暗天幕！”
无边黑暗，骤然降临！
刹那间，整座山头都被吞入了一片绝对的暗幕之中。
那种黑，不只是遮蔽视线那么简单，而像是连天地本身都在被吞噬，连周围的元力，都在缓慢流失。
“别慌。”黑暗之中，方黎一把拉住了林音韵的手，声音低而稳，“这黑暗，压不住我的灵识。”
此刻，他的小魂境灵识全面铺开。
在绝对黑暗之中，他的感知甚至比平常还要更加清晰！
“左前方，出剑！”
乒！
“后退！”
“右后侧，上挑！”
兵！
在方黎的指引之下，林音韵接连出剑，竟硬生生挡住了陈护法数次鬼魅般的袭杀。
“混账！”黑暗中，陈护法终于暴怒出声，“你居然真的能看破我的黑暗天幕？既然如此，那你们连全尸都别想留下！”
“暗之灭生！”
霎时间，四周黑暗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二人疯狂压迫而来，他们体内的元力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
仅仅十秒，便已去了近半！
而与此同时，方黎的灵识也终于开始被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侵蚀、隔绝。
“影切。”
幽灵般的声音，忽然贴着方黎耳边响起。
他心中大惊，身形猛地侧闪，可即便如此，身上仍旧被拉出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腿的狰狞伤口。
更可怕的是，那柄暗红长剑之中所蕴藏的无尽怨念，再度疯狂冲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一次，不止是肉身被创，连灵识都在被疯狂撕扯。
方黎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林音韵的手，重重跌倒在地。
“方黎！”
“方黎，你怎么了？！”
黑暗中，林音韵焦急的声音不断传来。
可此刻的方黎头晕目眩，心神几乎都被怨念淹没，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绝望了么？”陈护法那幽灵般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影切。”
冰冷的剑锋再一次自黑暗中划落。
下一瞬，方黎身上的生机迅速散去，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威严至极的声音，忽然响起：“回溯。”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山头上的一切，竟在刹那之间开始逆转！时间，仿佛被强行拉回了十几秒之前。
黑暗天幕轰然破碎。
方黎重新跌坐在地，身上竟没有半点伤痕，只是那双眼睛里，仍带着短暂的呆滞与后怕。
“方黎！”林音韵见他还活着，几乎是立刻扑到了他身边，声音都微微发颤，“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
而另一边，陈护法的脸色却已经彻底变了，他的嘴巴张得极大，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因为在古树之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身穿白色青纹儒服的男子。
男子头戴青月冠，腰佩五边形青色宝石，手中还握着一柄玉扇，他眉目温雅，气质儒雅至极，可越是如此，越让陈护法觉得毛骨悚然。
“敢在吾的域内，杀吾的后辈。”儒雅男子望着陈护法，轻轻一笑，“你倒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人了。”
陈护法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被无形之力禁锢住了一般，连动都动不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不像样子。
“你……你是……”
“神？”
“吾乃掌西域【万木殿】神级，林。”
男子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句话落下之后，陈护法的脸色却已彻底化作死灰，在真正的神级面前，他这种所谓的护法，连蝼蚁都算不上。
林音韵也呆住了，她一直都以为，莱祖山祈神，不过只是林氏宗族代代流传下来的习俗，她只是按规矩来走这一遍，从未想过，先祖真的会显灵。
自己的祖姓……似乎也正是林。
“可惜。”林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我不掌生死之道，否则，一道神罚落下，足以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说完，他手中玉扇轻轻一挥，一阵清风拂过。
陈护法，连同他的肉身与灵识，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于风中，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随即转过身来，看向林音韵，他脸上的神色，已柔和了许多。
“你叫林音韵，是吧？这些年，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总算，林家后辈里还有个像样的。”
林音韵却并未接这个话，只是立刻问道：“先祖，他怎么样了？”
林看了一眼仍有些失神的方黎，淡淡道：“受了点惊吓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罢，他手中玉扇轻轻一挥，一缕柔风便拂过了方黎的面庞，那种近乎凝滞的呆滞感，也迅速自方黎眼中褪去。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方黎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起身，对着林深深一礼。
“理所应当罢了。”林淡淡一笑。
随即，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林音韵身上。
“你的祈愿，我都看到了，我只送你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战，要等一个变数。”
林音韵闻言，轻轻点头，眸中已有思索之意浮现。
“多谢先祖。”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只是，先祖不能出手吗？”
林听后，缓缓摇头：“神级有神级的规则，若不是你这个后辈有些特殊，今日，我也不会现身。”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随后轻声道：“记住我的话，还有——”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山河不负卿。”这句话落下后，林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紧接着，他手中的玉扇缓缓飘起，悬浮到了林音韵面前。
而他的身影，则随着山巅清风，一点一点散去。
林音韵双手接过玉扇，对着古树，郑重行了一礼，随后，她才缓缓起身，看向方黎，那双青色明眸之中，情绪极复杂。
片刻后，她低声道：“我先走了。”
“嗯。”
方黎这一次没有再强留她，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绝美身影沿着山道缓缓向下走去。她的背影渐渐地，隐没于山间。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