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宁安之城不宁安（五）
林家一倒，四周原本被压着不敢抬头的帮派、商会、世家附庸，顿时都开始为地盘、码头、商路与坊市控制权厮杀起来。短短几日，沧宁区便已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混乱。
消息传出之后，帝都震动，整座宁安城，几乎都在议论此事。
皇室自然也被惊动了，只是眼下，整个皇室最优先要处理的，根本不是林家灭门。
天际空间突然失联，里面困着的是帝国这一代几乎所有势力最精锐、最受重视的年轻人。那不仅关乎几家几族的损失，更关乎整个帝国未来数十年的根基。
在这样的大局压力下，沧宁区的血案，竟一时间被硬生生压到了次位。
这也让林家的灭门，显得越发凄凉。
唯一算得上“好”的消息，便是林音韵等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因为尚在九州朝试之中，不在林府本部，也算是侥幸避开了这一劫。
只是这“侥幸”二字，如今看来，也更像是一种残忍。
五日后。
皇城，开元殿。
龙座之上，黄袍男子端坐不动，只是神色比往日明显疲惫了许多，眉宇之间也多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整座大殿里，文武百官都显得格外沉默。
片刻后，一名身披铁甲的将军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中央军团已将搜索范围扩大数千里，依旧没有找到天际空间的具体位置。”
黄袍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敲着龙椅扶手，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让中央军团先缓一缓吧，接下来，换紫雷军团接手。”
那将军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下，退回了原位。
而就在殿中再度安静下来之时，项天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陛下，我项家分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苍川山脉附近察觉到了极强的空间波动。天际空间，有可能被转移到了那里。”
黄袍男子闻言，目光顿时一亮。
“传令！”
“紫雷军团立刻赶赴苍川山脉，一有异动，立即回报！”
立刻有内侍快步退下，前去传旨。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士卒手持玉牌，快步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已平安返回宁安城，如今正在皇宫之外暂作歇息！”
“什么？明飞回来了？！”黄袍男子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喜。
下一刻，他已大步走下龙阶。
“退朝！”
……
沧宁区。
林音韵缓缓走在街道之上。
她看着一路所见的惨状，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发起抖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空气里飘着尸体腐烂后的臭味，无人打扫，也无人敢靠近。地面上的鲜血早已干涸，只剩下一道道发黑的血痕，像是刻在了石板里一般。
跟在她身后的靖冰心，同样神色沉重。
哪怕以她的经历，这样的场面也极少见到，胸口都不由有些发闷。
她抬手一挥，一道寒气扩散而出，将那些已开始腐烂的尸体暂时冰封，同时也用冰雪之力尽量净化着空气中的尸臭。
而林音韵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背后双翼猛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接冲进了林府。
只是，才刚踏进去，她便僵在了原地。
“云梦长老……”
“风天长老……”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俏脸顷刻之间便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一瞬，泪水终于再也压不住，哗地一下便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颤得厉害，几乎连站都快站不稳。
靖冰心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到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太轻。
林音韵就这样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哭了一会儿。没有嚎啕，没有失控，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一点点止住了泪水。
然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松开了靖冰心，转过身，手中风铃剑悄然浮现。
风元力在后花园中翻涌。
她一剑一剑地破开地面，挖出了一个极大的深坑。
随后，她开始亲手收殓林府中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无论是长老，还是护卫，亦或是侍女、下人，她一个都没有落下。
整个过程里，她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压抑。
等所有尸体都安葬妥当之后，她亲手填平土坑，又在前方立起了一块石碑。
碑上，只有四个字。
林府之墓。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中的悲伤却像是被强行压进了更深处。浮上来的，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坚忍。
以及，藏在那坚忍最深处的，彻骨恨意。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冰心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你留在宁安城吧，我得走了。”
靖冰心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家本部已灭。如今的林音韵，若继续留在帝都，只会成为所有想斩草除根之人的首要目标。
她必须离开。
“你要去哪？”靖冰心轻声问道。
“荒莱郡。”林音韵抬眸望向东南方向，目光极远。
“那里不只是林家最重要的分部之一，更是林氏一族真正的发源之地。”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林家最早，就是从荒莱郡起家的。那里有林家的祖地，有祠堂，有祖陵，也有最多的分族和旧部。若帝都林府只是林家的门面，那荒莱郡，才是林氏真正的根。”
“我若想把林家重新聚起来，想让那些还分散在各处的人重新认我、跟我、信我，那我就只能去荒莱郡。”
“在那里，我不是去躲，我是回家。”
靖冰心静静听着，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前一刻才亲手埋下满府尸骨，下一刻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回到发源之地、重整宗族、图谋日后。
这份心性，确实可怕。
她沉默片刻，掌心忽然浮现出一枚深蓝色冰花。
“这个给你。”
林音韵低头看去。
“深蓝冰花。”靖冰心认真道，“里面封着一缕极寒之力。你路上若真遇到不可敌的危险，就把它捏碎，足够冰封天境强者片刻。”
林音韵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还说什么谢。”靖冰心看着她，语气也少有地认真了些，“一路保重。”
林音韵点了点头：“你也保重。”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般，轻声补了一句：“另外……若是有他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靖冰心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忽有凤鸣响彻长空，其音凄然而长，像是在替这一场覆灭的旧梦，送行。
……
林家被灭后数日，上三宗正式组建联盟，名曰“朝天阁”。
总部建于宁安城东南的天岗城外，而宁安城原本上三宗的驻地，则被并为一处分阁。
这场整合来得极快。
快到许多帝都势力都还未从“林府灭门”一事中缓过神来，朝天阁的架子便已搭了起来，人员、名册、调令、执法体系、内外分阁，竟都已初具规模。
如此效率，自然也让不少老牌势力暗中生疑。
毕竟，三宗联盟此前虽已多次联手，可终究还是松散同盟，各有各的算盘。
如今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完成整编，甚至连后续的扩张口径都统一到了这种地步，若说背后没有更高层的人推着走，反倒没人会信。
只不过，猜到归猜到，真正敢说出口的人，却并不多。
朝天阁成立之后，对外放出的第一道檄文，并没有直接承认“林家本部为朝天阁所灭”，而是换了个极为冠冕堂皇的说法：
——林氏本部先遭邪修侵袭，家族秩序崩毁，沧宁区动荡不安，已危及帝都安稳。朝天阁为维持宁安城东南秩序，不得不入场清剿余祸，并代为接管相关地界。
这番说辞，自然骗不过真正有眼力的人。
可问题在于，林府被灭时，交手波动与现场痕迹早已被“冷音之环”之类的伪法器遮掩了七七八八，而天际空间失联之事又正值最紧急之时，皇室根本腾不出手彻查全部细节。
再加上朝天阁在檄文中刻意避开了最敏感的“灭门”二字，又摆出一副“代帝都维稳”的姿态，反倒让皇室一时不好直接撕破脸。
更何况，皇室高层也并非毫无顾忌。
因为不少人都已隐隐察觉到，朝天阁背后恐怕并不只是上三宗自己。
无论是那场对林府近乎滴水不漏的围杀，还是伪法器的动用、消息封锁的手段、以及事后整合的速度，都绝不是三宗单凭自身底蕴就能轻易做到的。
若其背后当真另有推手，甚至牵扯到更深层的外部势力，那么在天际空间尚未寻回、帝都大局未稳之时，皇室便更不可能贸然对朝天阁直接开战。
于是，这场本该立刻引爆的风暴，竟诡异地被按住了表面。
而朝天阁也正是借着这一点，开始顺势做大，在完成整合后不久，他们便又放出第二道告令。
这一次，口气已比先前强硬了太多。
他们宣称：林氏分族仍在各地暗中聚集，林家旧部拒不服从新秩序，已有“祸乱帝国东南、图谋复仇作乱”之势。为防帝国内部再起动荡，朝天阁将代行镇压之责，对整个林氏宗族正式宣战。
此令一出，帝都再震。
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只是“接管沧宁区”，而是奔着把林氏一族彻底从帝国版图上抹掉去的。
但也正因如此，朝天阁的威势反倒在短时间内暴涨。
一个刚刚组建的新联盟，转眼便重创了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又在明面上摆出一副“代帝都平乱”的姿态，这等声势，不可谓不惊人。
而随着朝天阁首席大长老木伟终于跨过九天之境的门槛，踏入天境巅峰，朝天阁的整体实力，也被真正推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高度。
至少在明面上，它已经足以跻身帝国顶尖势力之列。
……
朝天阁总部，议天厅。
厅中只有三人。
“困扰了我数十年的瓶颈，终于突破了！哈哈哈哈！”木伟端着酒杯，大笑出声，脸上尽是意气风发。
“倒是没想到，咱们三人之中，竟是你最先踏出这一步。”另一名身着土黄色长袍的老者同样笑着开口，只是那笑意背后，显然藏着别的心思。
“不过，木老头，你当初答应我们的东西，可别忘了。”
“都是老朋友了，还怕我食言不成？”木伟哈哈一笑，抬手之间，两个玉盒便出现在了桌案之上。
其中一个玉盒内，是一株通体晶黄的人参，灵气浓郁得惊人；另一个玉盒中，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其上星点闪烁，仿佛有微弱星辉在表面流动。
宁姓老者与陈姓老者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难掩的贪婪。
宁姓老者旋即笑道：“木老头，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二人怎会信不过你？”
嘴上这么说着，两人的手却已极快地将玉盒收了过去，俨然一副生怕木伟反悔的模样。
木伟瞧见二人这副嘴脸，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老东西，无非就是看中他手里的资源与背后那条线罢了。若今日他拿不出东西，怕是这“朝天阁”还没坐稳，内部就得先闹出裂痕。
不过无妨。
现在朝天阁还在扩张之中，还需要这两人撑场面。
等到阁中真正站稳，九天之境更多起来，甚至等背后那边再往下拨几批资源……到时候，这两个老东西有没有那么重要，可就难说了。
就在此时，一枚光球忽然自厅外飞入，悬停在厅堂中央。
紧接着，低沉声音从中传出：“三位长老，根据密使回报，林音韵并未死于天际空间之中，而是已逃出天际空间，如今曾短暂现身于沧宁区林府。”
“什么？没死？”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个林音韵，是大患，绝不能留！”宁姓老者眼中狠色一闪，几乎立刻开口。
“那丫头聪明得很。”木伟缓缓起身，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我们现在再赶过去，她多半早就已经走了。”
“但问题不在她现在还在不在宁安城。”木伟目光微冷，声音也沉了几分：“问题在于，她还活着。”
“林家本部虽灭，可林氏宗族在帝国境内仍有不少分家、旧部与族脉。若只是寻常林家子弟活着，也未必能成什么气候。可若林音韵还活着，那就不一样了。”
陈姓老者眼神一动，道：“你的意思是，她会把林家残余再聚起来？”
“不是会。”木伟淡淡地道，“是一定会。”
“她若活着，林家就不算真的灭。而且，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只是逃命。她接下来多半会去找林家真正还能立足的地方，重整族脉，积蓄力量。”
“所以，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木伟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杀意：“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动得再彻底一点。召集阁中强者，集中力量，把林氏宗族在帝国内尚存的根，全部拔掉。”
“让林家，从帝国中真正消失。”
消息传出之后，帝都震动，整座宁安城，几乎都在议论此事。
皇室自然也被惊动了，只是眼下，整个皇室最优先要处理的，根本不是林家灭门。
天际空间突然失联，里面困着的是帝国这一代几乎所有势力最精锐、最受重视的年轻人。那不仅关乎几家几族的损失，更关乎整个帝国未来数十年的根基。
在这样的大局压力下，沧宁区的血案，竟一时间被硬生生压到了次位。
这也让林家的灭门，显得越发凄凉。
唯一算得上“好”的消息，便是林音韵等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因为尚在九州朝试之中，不在林府本部，也算是侥幸避开了这一劫。
只是这“侥幸”二字，如今看来，也更像是一种残忍。
五日后。
皇城，开元殿。
龙座之上，黄袍男子端坐不动，只是神色比往日明显疲惫了许多，眉宇之间也多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整座大殿里，文武百官都显得格外沉默。
片刻后，一名身披铁甲的将军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中央军团已将搜索范围扩大数千里，依旧没有找到天际空间的具体位置。”
黄袍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敲着龙椅扶手，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让中央军团先缓一缓吧，接下来，换紫雷军团接手。”
那将军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下，退回了原位。
而就在殿中再度安静下来之时，项天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陛下，我项家分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苍川山脉附近察觉到了极强的空间波动。天际空间，有可能被转移到了那里。”
黄袍男子闻言，目光顿时一亮。
“传令！”
“紫雷军团立刻赶赴苍川山脉，一有异动，立即回报！”
立刻有内侍快步退下，前去传旨。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士卒手持玉牌，快步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已平安返回宁安城，如今正在皇宫之外暂作歇息！”
“什么？明飞回来了？！”黄袍男子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喜。
下一刻，他已大步走下龙阶。
“退朝！”
……
沧宁区。
林音韵缓缓走在街道之上。
她看着一路所见的惨状，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发起抖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空气里飘着尸体腐烂后的臭味，无人打扫，也无人敢靠近。地面上的鲜血早已干涸，只剩下一道道发黑的血痕，像是刻在了石板里一般。
跟在她身后的靖冰心，同样神色沉重。
哪怕以她的经历，这样的场面也极少见到，胸口都不由有些发闷。
她抬手一挥，一道寒气扩散而出，将那些已开始腐烂的尸体暂时冰封，同时也用冰雪之力尽量净化着空气中的尸臭。
而林音韵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背后双翼猛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接冲进了林府。
只是，才刚踏进去，她便僵在了原地。
“云梦长老……”
“风天长老……”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俏脸顷刻之间便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一瞬，泪水终于再也压不住，哗地一下便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颤得厉害，几乎连站都快站不稳。
靖冰心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到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太轻。
林音韵就这样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哭了一会儿。没有嚎啕，没有失控，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一点点止住了泪水。
然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松开了靖冰心，转过身，手中风铃剑悄然浮现。
风元力在后花园中翻涌。
她一剑一剑地破开地面，挖出了一个极大的深坑。
随后，她开始亲手收殓林府中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无论是长老，还是护卫，亦或是侍女、下人，她一个都没有落下。
整个过程里，她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压抑。
等所有尸体都安葬妥当之后，她亲手填平土坑，又在前方立起了一块石碑。
碑上，只有四个字。
林府之墓。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中的悲伤却像是被强行压进了更深处。浮上来的，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坚忍。
以及，藏在那坚忍最深处的，彻骨恨意。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冰心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你留在宁安城吧，我得走了。”
靖冰心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家本部已灭。如今的林音韵，若继续留在帝都，只会成为所有想斩草除根之人的首要目标。
她必须离开。
“你要去哪？”靖冰心轻声问道。
“荒莱郡。”林音韵抬眸望向东南方向，目光极远。
“那里不只是林家最重要的分部之一，更是林氏一族真正的发源之地。”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林家最早，就是从荒莱郡起家的。那里有林家的祖地，有祠堂，有祖陵，也有最多的分族和旧部。若帝都林府只是林家的门面，那荒莱郡，才是林氏真正的根。”
“我若想把林家重新聚起来，想让那些还分散在各处的人重新认我、跟我、信我，那我就只能去荒莱郡。”
“在那里，我不是去躲，我是回家。”
靖冰心静静听着，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前一刻才亲手埋下满府尸骨，下一刻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回到发源之地、重整宗族、图谋日后。
这份心性，确实可怕。
她沉默片刻，掌心忽然浮现出一枚深蓝色冰花。
“这个给你。”
林音韵低头看去。
“深蓝冰花。”靖冰心认真道，“里面封着一缕极寒之力。你路上若真遇到不可敌的危险，就把它捏碎，足够冰封天境强者片刻。”
林音韵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还说什么谢。”靖冰心看着她，语气也少有地认真了些，“一路保重。”
林音韵点了点头：“你也保重。”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般，轻声补了一句：“另外……若是有他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靖冰心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忽有凤鸣响彻长空，其音凄然而长，像是在替这一场覆灭的旧梦，送行。
……
林家被灭后数日，上三宗正式组建联盟，名曰“朝天阁”。
总部建于宁安城东南的天岗城外，而宁安城原本上三宗的驻地，则被并为一处分阁。
这场整合来得极快。
快到许多帝都势力都还未从“林府灭门”一事中缓过神来，朝天阁的架子便已搭了起来，人员、名册、调令、执法体系、内外分阁，竟都已初具规模。
如此效率，自然也让不少老牌势力暗中生疑。
毕竟，三宗联盟此前虽已多次联手，可终究还是松散同盟，各有各的算盘。
如今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完成整编，甚至连后续的扩张口径都统一到了这种地步，若说背后没有更高层的人推着走，反倒没人会信。
只不过，猜到归猜到，真正敢说出口的人，却并不多。
朝天阁成立之后，对外放出的第一道檄文，并没有直接承认“林家本部为朝天阁所灭”，而是换了个极为冠冕堂皇的说法：
——林氏本部先遭邪修侵袭，家族秩序崩毁，沧宁区动荡不安，已危及帝都安稳。朝天阁为维持宁安城东南秩序，不得不入场清剿余祸，并代为接管相关地界。
这番说辞，自然骗不过真正有眼力的人。
可问题在于，林府被灭时，交手波动与现场痕迹早已被“冷音之环”之类的伪法器遮掩了七七八八，而天际空间失联之事又正值最紧急之时，皇室根本腾不出手彻查全部细节。
再加上朝天阁在檄文中刻意避开了最敏感的“灭门”二字，又摆出一副“代帝都维稳”的姿态，反倒让皇室一时不好直接撕破脸。
更何况，皇室高层也并非毫无顾忌。
因为不少人都已隐隐察觉到，朝天阁背后恐怕并不只是上三宗自己。
无论是那场对林府近乎滴水不漏的围杀，还是伪法器的动用、消息封锁的手段、以及事后整合的速度，都绝不是三宗单凭自身底蕴就能轻易做到的。
若其背后当真另有推手，甚至牵扯到更深层的外部势力，那么在天际空间尚未寻回、帝都大局未稳之时，皇室便更不可能贸然对朝天阁直接开战。
于是，这场本该立刻引爆的风暴，竟诡异地被按住了表面。
而朝天阁也正是借着这一点，开始顺势做大，在完成整合后不久，他们便又放出第二道告令。
这一次，口气已比先前强硬了太多。
他们宣称：林氏分族仍在各地暗中聚集，林家旧部拒不服从新秩序，已有“祸乱帝国东南、图谋复仇作乱”之势。为防帝国内部再起动荡，朝天阁将代行镇压之责，对整个林氏宗族正式宣战。
此令一出，帝都再震。
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只是“接管沧宁区”，而是奔着把林氏一族彻底从帝国版图上抹掉去的。
但也正因如此，朝天阁的威势反倒在短时间内暴涨。
一个刚刚组建的新联盟，转眼便重创了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又在明面上摆出一副“代帝都平乱”的姿态，这等声势，不可谓不惊人。
而随着朝天阁首席大长老木伟终于跨过九天之境的门槛，踏入天境巅峰，朝天阁的整体实力，也被真正推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高度。
至少在明面上，它已经足以跻身帝国顶尖势力之列。
……
朝天阁总部，议天厅。
厅中只有三人。
“困扰了我数十年的瓶颈，终于突破了！哈哈哈哈！”木伟端着酒杯，大笑出声，脸上尽是意气风发。
“倒是没想到，咱们三人之中，竟是你最先踏出这一步。”另一名身着土黄色长袍的老者同样笑着开口，只是那笑意背后，显然藏着别的心思。
“不过，木老头，你当初答应我们的东西，可别忘了。”
“都是老朋友了，还怕我食言不成？”木伟哈哈一笑，抬手之间，两个玉盒便出现在了桌案之上。
其中一个玉盒内，是一株通体晶黄的人参，灵气浓郁得惊人；另一个玉盒中，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其上星点闪烁，仿佛有微弱星辉在表面流动。
宁姓老者与陈姓老者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难掩的贪婪。
宁姓老者旋即笑道：“木老头，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二人怎会信不过你？”
嘴上这么说着，两人的手却已极快地将玉盒收了过去，俨然一副生怕木伟反悔的模样。
木伟瞧见二人这副嘴脸，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老东西，无非就是看中他手里的资源与背后那条线罢了。若今日他拿不出东西，怕是这“朝天阁”还没坐稳，内部就得先闹出裂痕。
不过无妨。
现在朝天阁还在扩张之中，还需要这两人撑场面。
等到阁中真正站稳，九天之境更多起来，甚至等背后那边再往下拨几批资源……到时候，这两个老东西有没有那么重要，可就难说了。
就在此时，一枚光球忽然自厅外飞入，悬停在厅堂中央。
紧接着，低沉声音从中传出：“三位长老，根据密使回报，林音韵并未死于天际空间之中，而是已逃出天际空间，如今曾短暂现身于沧宁区林府。”
“什么？没死？”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个林音韵，是大患，绝不能留！”宁姓老者眼中狠色一闪，几乎立刻开口。
“那丫头聪明得很。”木伟缓缓起身，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我们现在再赶过去，她多半早就已经走了。”
“但问题不在她现在还在不在宁安城。”木伟目光微冷，声音也沉了几分：“问题在于，她还活着。”
“林家本部虽灭，可林氏宗族在帝国境内仍有不少分家、旧部与族脉。若只是寻常林家子弟活着，也未必能成什么气候。可若林音韵还活着，那就不一样了。”
陈姓老者眼神一动，道：“你的意思是，她会把林家残余再聚起来？”
“不是会。”木伟淡淡地道，“是一定会。”
“她若活着，林家就不算真的灭。而且，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只是逃命。她接下来多半会去找林家真正还能立足的地方，重整族脉，积蓄力量。”
“所以，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木伟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杀意：“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动得再彻底一点。召集阁中强者，集中力量，把林氏宗族在帝国内尚存的根，全部拔掉。”
“让林家，从帝国中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