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九州朝试诡影现（一）
来年三月，寒冬已过，宁安城终于有了春意。
河面解冻，码头再度喧闹起来，车船往来不绝；高门大户的庭苑中，草木抽新，枝头也隐隐见了花色。整座帝都像是从漫长的沉寂中醒来，春光渐盛，万象更新。
宁安皇城。
皇城，也就是内城，乃是皇室宗亲与诸多权贵的居住之地。虽然内城占地不算大，却是整个帝国权力最为集中的地方。
这一日，皇城东门外张贴出了一张盖着皇室大印的巨大公告。几乎只用了半天时间，整座帝都便因此沸腾了起来。
因为，皇室五年一届的九州朝试，即将开始。
所谓朝试，自然不是考纸上文章，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试卷。
它考的，是参试者的实战、心性、应变以及综合能力。帝国内九州、诸多外州行省，都会派出二十岁以下最出色的年轻一辈前来参加，规模之大，堪称帝国年轻一代的第一盛会。
朝试的奖励也向来丰厚。凡能进入前一千名者，皆可得到钱财灵物；名次越高，奖励便越重，甚至还有机会得到珍稀灵草、强大元技，乃至品阶不俗的修炼之法。
除此之外，朝试前三百六十人，还会被授予不同层次的帝国官职。
对于许多平民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宁安城里，便一直流传着一个旧故事：曾有一位寒门青年，一路在朝试中击败诸多豪门子弟，最终夺得状元。后来，他不仅名扬帝都，还被皇室选中，成了驸马。
这样的传说，足以让无数人心动。
项府，天脉中堂。
项天坐在上首，手中拿着一份公文，正在缓缓翻看。下方，则坐着天脉诸位长老以及这一代的诸多年轻子弟。
片刻后，项天将公文放下，淡淡笑了一声：“这一届朝试，倒是有些意思。”
说着，他目光扫过席间，停在一个空位上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朝试都快开始了，人还不见影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雨薇。
“罢了，我先说。雨薇，等他回来，你再把这些告诉他。”
“知道啦。”雨薇应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宁安城另一边。
沧宁区，泗水码头。
宁安城内水系纵横，其中泗水乃是沧宁江最大的一条支流。
正因如此，泗水码头也成了城中最繁忙的码头之一。每年春暖河开之后，这里的货物流转都会达到惊人的规模，其背后所代表的利益，更是足以让许多势力眼红。
此刻，码头中央却显得颇为混乱。
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汉子占住了大半片地方，为首之人手臂上纹着豹纹，面相凶狠，正冷笑着望向被围在中间的那道青衣身影。
“林小姐，这泗水码头的控制权，还是交出来吧。”那纹身大汉咧嘴笑道，“若是识趣，我还能放你走。不然，待会儿可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林音韵手中长剑轻轻一震，剑锋寒光流转，青眸冷冷盯着对方。
“木豹帮，倒是挺会找时候。”
“林小姐既然不肯主动让，那就只好我们自己来取了。”纹身大汉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抓住你，林家自然会低头。顺便……也让我尝尝四大世家小姐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他大手一挥，四名黑衣大汉顿时同时扑出！
林音韵眼神一寒，手中长剑瞬间连点数十下，道道青色剑芒飞射而出，在四人身上割出数道伤口。可那四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速度竟丝毫未减。
林音韵见状，面色微变，长剑猛然一扬，数道剑气长虹贯出，这才勉强将四人逼退。
然而，下一刻，那四人掌中皆有绿色元力亮起，齐齐挥出木枪虚影，直接将剑气绞碎，随后四把木枪同时朝林音韵轰来！
“风灵盾！”
林音韵轻喝出声，四面风盾几乎同时凝成。可仅仅片刻，风盾便被那四道木枪一一击溃。她虽及时挥剑抵挡，胸前仍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嘴角顿时溢出一丝血迹。
这一瞬，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冷意，如今林家，竟连一个码头都快守不住了么？
纹身大汉见她受伤，脸上的笑意愈发戏谑：“林小姐，认清现实吧。现在的林家，已经没资格掌着泗水码头了。”
纹身大汉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有恃无恐之色。
木豹帮在宁安城中本就不算什么大势力，平日里也绝不敢轻易招惹四大世家。可这一次不同，帮中高层早已得了背后之人的授意，只管来闹，只管来抢。
若真把事情闹大了，官府那边自会有人压着；就算最后追究下来，顶多也不过是让木豹帮吃点皮肉之苦，伤不了根本。
更何况，那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寻常人物，而是如今在帝都声势正盛的上三宗。
有这层依仗在，木豹帮上下自然胆气大涨，竟真敢把主意打到林家头上来。
“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决定。”一道带着明显不屑的少年声音，忽然在场中响起。
下一刻，一名蓝衣少年突兀地出现在林音韵身侧，周身还残留着些许空间波动。少年眉心间有一圈淡淡印记，一双黑眸明净如宝石，模样极为俊秀。
纹身大汉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方黎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滚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音韵。待瞧见她嘴角那抹血迹时，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纹身大汉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敢叫老子滚？你有那个资格吗！”
砰——！
他话音才落，人便已经倒飞了出去，半边脸高高肿起，狠狠砸进了远处的木箱堆里。
周围木豹帮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给我杀了他！”纹身大汉捂着脸，恼怒咆哮。
可还不等那四名黑衣大汉动手，一道苍老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谁敢动他，木豹帮今日就别想留着了。”
下一刻，一名身穿蓝白长袍的老者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纹身大汉身旁，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威压便让对方连动弹都做不到。
“天……天境强者？”纹身大汉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子身后，竟还跟着一位天境！
那蓝白袍老者淡淡扫了他一眼，撤去压迫，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一次，纹身大汉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带着木豹帮众人连滚带爬地逃了个干净。
等他们走远之后，林音韵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方黎笑了笑，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腕，语气放轻了几分，“没事的话，陪我逛逛？”
林音韵先是一怔，随即俏脸微微泛红，轻轻将手抽了回来。
她本想拒绝，可抬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时，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片刻后，她唇角轻轻弯起，像一朵青莲在春风里悄然绽开。
“好呀。”
两人便沿着泗水一路慢慢往前走。
春日里的宁安城比冬日热闹得多，河岸边叫卖声不绝，来往行人也比往常更多。
摊贩们将货物摆得满满当当，有卖糖画的，有卖木雕小兽的，还有卖簪花、香囊和各色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林音韵平日里极少来这种地方。
她虽自小生在宁安城，可这些年，不是在修炼，便是在族中处理事务，真正像个寻常少女一样出来闲逛的次数，少得可怜。
起初，她还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方黎身边，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走着走着，那双淡青色的眸子里，终究还是多了些藏不住的好奇。
她先是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停了片刻，盯着那只雕得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看了两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结果没走出几步，方黎手里就多了那只小狐狸。
“给你。”
林音韵看着他递来的木雕，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我没说想要。”
“可你明明看了三眼。”方黎一本正经地道。
“……我只是觉得它雕得有点丑。”林音韵嘴硬道。
“那正好，丑得像你小时候气鼓鼓的时候。”
“方黎。”她淡淡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已有了几分危险。
方黎立刻把木雕往她手里一塞，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像是生怕挨打。
林音韵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狐狸，唇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只是她藏得很好，没让方黎看见。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有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正拿着糖勺，一边说笑一边在石板上飞快勾勒。金黄的糖浆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凤凰。
林音韵这次倒没停下，只是目光明显慢了些。
方黎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你该不会连糖人都没吃过吧？”
林音韵脚步一顿，脸上依旧平静：“吃过。”
“真的？”
“……小时候吃过一次。”
“那后来呢？”
“后来觉得太甜了，不喜欢。”
方黎瞧着她那副分明有点想要、偏偏还要装得无所谓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片刻后，他又去摊前买了一个，转手递到她面前。
这次是一只青色小鸟模样的糖人，糖身剔透，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音韵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方黎，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小声道：“你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自作主张。”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冷，反而比平时轻了许多。
方黎也没再逗她，只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林音韵起初还只是拿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似地轻轻咬了一小口。糖衣在唇齿间化开，那一点甜意似乎让她微微愣了愣。
“是不是还行？”方黎偏头看她。
林音韵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一般。”
可紧接着，她却又低头咬了第二口。
方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音韵耳尖顿时有些泛红，抬眸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林家大小姐原来也会偷吃糖。”
“……方黎！”她作势便要拿手里的糖人去敲他，方黎立刻往旁边一躲。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河边，竟难得有了几分与身份、家族都无关的轻快。
后来路过一处卖首饰的小摊时，林音韵又停了下来。
摊上摆着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簪子、耳坠、玉珠手串，虽都不算多名贵，却胜在精巧雅致。她的目光在其中一支青玉簪上停了停，似乎觉得簪头那朵小小莲花雕得不错。
方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想伸手，林音韵却像是提前察觉了他的意图一般，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不许买。”
“为何？”
“我今天已经收了你两样东西了。”
“那又怎样？”
林音韵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因为我怕再收下去……以后就真的还不清了。”
方黎微微一怔，他本想说一句“那就别还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总是显得冷静又克制的少女，在说出这句话时，目光里竟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慌乱。
于是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勉强。
“行，不买。”
林音韵这才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轻声补了一句：“不过……那个小狐狸我会留着的。”
说完，她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立刻又转回了头，脚步都稍稍快了些。
方黎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在春光里都显得格外好看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趟出来，倒真是值了。
河面解冻，码头再度喧闹起来，车船往来不绝；高门大户的庭苑中，草木抽新，枝头也隐隐见了花色。整座帝都像是从漫长的沉寂中醒来，春光渐盛，万象更新。
宁安皇城。
皇城，也就是内城，乃是皇室宗亲与诸多权贵的居住之地。虽然内城占地不算大，却是整个帝国权力最为集中的地方。
这一日，皇城东门外张贴出了一张盖着皇室大印的巨大公告。几乎只用了半天时间，整座帝都便因此沸腾了起来。
因为，皇室五年一届的九州朝试，即将开始。
所谓朝试，自然不是考纸上文章，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试卷。
它考的，是参试者的实战、心性、应变以及综合能力。帝国内九州、诸多外州行省，都会派出二十岁以下最出色的年轻一辈前来参加，规模之大，堪称帝国年轻一代的第一盛会。
朝试的奖励也向来丰厚。凡能进入前一千名者，皆可得到钱财灵物；名次越高，奖励便越重，甚至还有机会得到珍稀灵草、强大元技，乃至品阶不俗的修炼之法。
除此之外，朝试前三百六十人，还会被授予不同层次的帝国官职。
对于许多平民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宁安城里，便一直流传着一个旧故事：曾有一位寒门青年，一路在朝试中击败诸多豪门子弟，最终夺得状元。后来，他不仅名扬帝都，还被皇室选中，成了驸马。
这样的传说，足以让无数人心动。
项府，天脉中堂。
项天坐在上首，手中拿着一份公文，正在缓缓翻看。下方，则坐着天脉诸位长老以及这一代的诸多年轻子弟。
片刻后，项天将公文放下，淡淡笑了一声：“这一届朝试，倒是有些意思。”
说着，他目光扫过席间，停在一个空位上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朝试都快开始了，人还不见影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雨薇。
“罢了，我先说。雨薇，等他回来，你再把这些告诉他。”
“知道啦。”雨薇应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宁安城另一边。
沧宁区，泗水码头。
宁安城内水系纵横，其中泗水乃是沧宁江最大的一条支流。
正因如此，泗水码头也成了城中最繁忙的码头之一。每年春暖河开之后，这里的货物流转都会达到惊人的规模，其背后所代表的利益，更是足以让许多势力眼红。
此刻，码头中央却显得颇为混乱。
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汉子占住了大半片地方，为首之人手臂上纹着豹纹，面相凶狠，正冷笑着望向被围在中间的那道青衣身影。
“林小姐，这泗水码头的控制权，还是交出来吧。”那纹身大汉咧嘴笑道，“若是识趣，我还能放你走。不然，待会儿可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林音韵手中长剑轻轻一震，剑锋寒光流转，青眸冷冷盯着对方。
“木豹帮，倒是挺会找时候。”
“林小姐既然不肯主动让，那就只好我们自己来取了。”纹身大汉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抓住你，林家自然会低头。顺便……也让我尝尝四大世家小姐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他大手一挥，四名黑衣大汉顿时同时扑出！
林音韵眼神一寒，手中长剑瞬间连点数十下，道道青色剑芒飞射而出，在四人身上割出数道伤口。可那四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速度竟丝毫未减。
林音韵见状，面色微变，长剑猛然一扬，数道剑气长虹贯出，这才勉强将四人逼退。
然而，下一刻，那四人掌中皆有绿色元力亮起，齐齐挥出木枪虚影，直接将剑气绞碎，随后四把木枪同时朝林音韵轰来！
“风灵盾！”
林音韵轻喝出声，四面风盾几乎同时凝成。可仅仅片刻，风盾便被那四道木枪一一击溃。她虽及时挥剑抵挡，胸前仍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嘴角顿时溢出一丝血迹。
这一瞬，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冷意，如今林家，竟连一个码头都快守不住了么？
纹身大汉见她受伤，脸上的笑意愈发戏谑：“林小姐，认清现实吧。现在的林家，已经没资格掌着泗水码头了。”
纹身大汉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有恃无恐之色。
木豹帮在宁安城中本就不算什么大势力，平日里也绝不敢轻易招惹四大世家。可这一次不同，帮中高层早已得了背后之人的授意，只管来闹，只管来抢。
若真把事情闹大了，官府那边自会有人压着；就算最后追究下来，顶多也不过是让木豹帮吃点皮肉之苦，伤不了根本。
更何况，那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寻常人物，而是如今在帝都声势正盛的上三宗。
有这层依仗在，木豹帮上下自然胆气大涨，竟真敢把主意打到林家头上来。
“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决定。”一道带着明显不屑的少年声音，忽然在场中响起。
下一刻，一名蓝衣少年突兀地出现在林音韵身侧，周身还残留着些许空间波动。少年眉心间有一圈淡淡印记，一双黑眸明净如宝石，模样极为俊秀。
纹身大汉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方黎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滚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音韵。待瞧见她嘴角那抹血迹时，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纹身大汉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敢叫老子滚？你有那个资格吗！”
砰——！
他话音才落，人便已经倒飞了出去，半边脸高高肿起，狠狠砸进了远处的木箱堆里。
周围木豹帮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给我杀了他！”纹身大汉捂着脸，恼怒咆哮。
可还不等那四名黑衣大汉动手，一道苍老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谁敢动他，木豹帮今日就别想留着了。”
下一刻，一名身穿蓝白长袍的老者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纹身大汉身旁，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威压便让对方连动弹都做不到。
“天……天境强者？”纹身大汉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子身后，竟还跟着一位天境！
那蓝白袍老者淡淡扫了他一眼，撤去压迫，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一次，纹身大汉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带着木豹帮众人连滚带爬地逃了个干净。
等他们走远之后，林音韵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方黎笑了笑，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腕，语气放轻了几分，“没事的话，陪我逛逛？”
林音韵先是一怔，随即俏脸微微泛红，轻轻将手抽了回来。
她本想拒绝，可抬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时，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片刻后，她唇角轻轻弯起，像一朵青莲在春风里悄然绽开。
“好呀。”
两人便沿着泗水一路慢慢往前走。
春日里的宁安城比冬日热闹得多，河岸边叫卖声不绝，来往行人也比往常更多。
摊贩们将货物摆得满满当当，有卖糖画的，有卖木雕小兽的，还有卖簪花、香囊和各色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林音韵平日里极少来这种地方。
她虽自小生在宁安城，可这些年，不是在修炼，便是在族中处理事务，真正像个寻常少女一样出来闲逛的次数，少得可怜。
起初，她还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方黎身边，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走着走着，那双淡青色的眸子里，终究还是多了些藏不住的好奇。
她先是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停了片刻，盯着那只雕得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看了两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结果没走出几步，方黎手里就多了那只小狐狸。
“给你。”
林音韵看着他递来的木雕，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我没说想要。”
“可你明明看了三眼。”方黎一本正经地道。
“……我只是觉得它雕得有点丑。”林音韵嘴硬道。
“那正好，丑得像你小时候气鼓鼓的时候。”
“方黎。”她淡淡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已有了几分危险。
方黎立刻把木雕往她手里一塞，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像是生怕挨打。
林音韵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狐狸，唇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只是她藏得很好，没让方黎看见。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有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正拿着糖勺，一边说笑一边在石板上飞快勾勒。金黄的糖浆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凤凰。
林音韵这次倒没停下，只是目光明显慢了些。
方黎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你该不会连糖人都没吃过吧？”
林音韵脚步一顿，脸上依旧平静：“吃过。”
“真的？”
“……小时候吃过一次。”
“那后来呢？”
“后来觉得太甜了，不喜欢。”
方黎瞧着她那副分明有点想要、偏偏还要装得无所谓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片刻后，他又去摊前买了一个，转手递到她面前。
这次是一只青色小鸟模样的糖人，糖身剔透，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音韵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方黎，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小声道：“你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自作主张。”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冷，反而比平时轻了许多。
方黎也没再逗她，只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林音韵起初还只是拿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似地轻轻咬了一小口。糖衣在唇齿间化开，那一点甜意似乎让她微微愣了愣。
“是不是还行？”方黎偏头看她。
林音韵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一般。”
可紧接着，她却又低头咬了第二口。
方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音韵耳尖顿时有些泛红，抬眸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林家大小姐原来也会偷吃糖。”
“……方黎！”她作势便要拿手里的糖人去敲他，方黎立刻往旁边一躲。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河边，竟难得有了几分与身份、家族都无关的轻快。
后来路过一处卖首饰的小摊时，林音韵又停了下来。
摊上摆着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簪子、耳坠、玉珠手串，虽都不算多名贵，却胜在精巧雅致。她的目光在其中一支青玉簪上停了停，似乎觉得簪头那朵小小莲花雕得不错。
方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想伸手，林音韵却像是提前察觉了他的意图一般，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不许买。”
“为何？”
“我今天已经收了你两样东西了。”
“那又怎样？”
林音韵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因为我怕再收下去……以后就真的还不清了。”
方黎微微一怔，他本想说一句“那就别还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总是显得冷静又克制的少女，在说出这句话时，目光里竟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慌乱。
于是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勉强。
“行，不买。”
林音韵这才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轻声补了一句：“不过……那个小狐狸我会留着的。”
说完，她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立刻又转回了头，脚步都稍稍快了些。
方黎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在春光里都显得格外好看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趟出来，倒真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