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溪城
一路跟着商队平稳赶路，少了独自跋涉的凶险，也不必再担忧食宿安危，竹生顺利抵达了目的地——云溪城。
这座城池隶属于云溪宗管辖，城墙巍峨，人流熙攘，远比梨花村、沿途官道热闹百倍，随处可见背着行囊、神色匆匆的少年人，个个气息沉稳，皆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而这支一路照应竹生的商队，此行前来云溪城，本就只有一个目的——护送自家家族里的适龄少年，赶赴此地参加云溪宗的弟子招募考核，并非单纯的货物贩运。
竹生心底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他恰逢其会，赶上了云溪宗三年一度的弟子招募。要知道，云溪宗乃是当地名门，宗门规矩严苛，从不会每年招收弟子，唯有每隔三年，才会开启一次招新，且只设一个硬性条件：年满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皆可报名参加考核。
十二岁的竹生，恰好符合宗门招新的所有要求。
站在云溪城城门前，望着往来皆是奔赴宗门考核的少年，竹生攥紧了腰间的飞刀，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师傅毕生遗憾的云溪宗，他终于来到了山脚下，接下来，便是拼尽全力，通过考核，踏入云溪宗。
竹生一路跟着商队入城，报名、登记所有繁杂手续全都不用他操心，旁人只简单问了一句他的姓名，竹生便只报出自己二字名字。没过多久，所有流程便全部办妥。
翌日清晨，商队领队带着竹生，还有同行十几名一同前来的少年，一同向着云溪山深处的云溪宗走去。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雅致楼阁——云溪楼。
此刻楼下早已人山人海，前来参加考核的少年数不胜数，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排队等候。
可这支商队明显与云溪宗颇有渊源，领队带着一行人径直上前，根本无需排队等候，直接穿过人群走入楼内。
守在此处的宗门弟子见到领队前来，立刻上前上前低声交谈。两人言语隐秘，竹生与一众少年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片刻交谈过后，一切商议妥当，考核，即将正式开始。
跟着领队走进云溪楼内部，竹生这才得知，传闻威严无比的云溪宗入门考核，竟格外简单，全程只分两项。
第一项是测骨龄。
只要年纪未满十六岁，便能直接通过，没有半点刁难。竹生年仅十二岁，轻轻松松便核验完毕，顺利过关。
第二项，则是所有人最看重的测根骨。
竹生心里清楚，根骨便是一名武者天生的武道天赋，一生所能达到的武道上限、未来能走到何等高度，全都由根骨决定。
这句话，独臂老者曾经无数次对他说起。
只是道理竹生听得明白，可根骨究竟优劣如何区分、差距究竟在哪里，他心里依旧一知半解，并不完全懂得其中深意。
周遭一同前来的少年全都神色紧张，个个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上前检测。所有人都清楚，骨龄人人可过，唯有根骨，才是决定能不能踏入云溪宗的真正门槛。
穿过第一道测骨龄的门，通过的少年们鱼贯转入二楼，这里正是测根骨的所在。
竹生跟着商队领队，一路没费半点周折，稀里糊涂就完成了骨龄核验——十二岁的年纪，数据摆在眼前，自然顺利过关。紧接着便是根骨测试，他依着领队的示意，伸手按上那枚冰凉的测根骨玉盘，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玉盘上泛起的光晕不浓不淡，恰好卡在及格线之上，守在一旁的宗门执事扫了一眼，淡淡点头：“过。”
两关皆过，竹生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成了云溪宗的一名新晋弟子。
也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弄明白，一路护着他、替他办妥所有手续、更是举荐他入宗的关键之人——便是这位商队的领队。
竹生望着领队的身影，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暗自记下这份恩情。
竹生攥着刚从执事手中接过的宗门身份玉牌，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方才测出根骨时的紧张尚未散尽，他满心都是要寻到那商队领队道谢的念头——若不是这支队伍一路同行，他未必能顺利抵达云溪城，更遑论站在这云溪宗山门之下。
他抬眼扫过往来行人，很快便瞧见那支商队正收拾行囊，领队正低头跟伙计交代着后续事宜。竹生连忙快步上前，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刚要开口唤一声“多谢”，忽然被一旁巷口的低语声绊住了脚步。
是商队的两名伙计，正趁着领队不注意，凑在一块儿嘀咕。
“这次可算赚了，举荐了六个弟子，每个十五两，这一趟下来比跑半个月商队还强。”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这趟接的是个送上门的活儿？那姓林的掌柜早跟我们说好了，只要能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云溪宗，过了考核就结钱。我还以为是啥麻烦事，没想到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挺顺利。”
“十五两一个，六个就是九十两啊！这比跑远途运货省心多了，就是不知道下一趟还有没有这好事。”
竹生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人用冰水浇透了头顶，瞬间僵在原地。
他原本滚烫的感激之心，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的照拂——一路同行的照料、替他打理报名手续的周全、连繁杂文书都没让他操半点心的细心，此刻全都变了味道。
原来不是偶然的相助，不是纯粹的善意。
原来这支商队一路同行，从始至终，都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肠。
竹生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指尖还悬在半空，原本要出口的“多谢”，此刻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阵发苦的涩意。他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过的那句老话——“无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前只当是长辈的叮嘱，如今亲耳听见这些话，才真正懂了这八个字里的凉薄。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悄悄退回到了人群里，远远望着那队忙碌的商队。
云溪宗的山门在不远处巍峨矗立，阳光洒在青瓦之上，泛着温润的光。可竹生心里那点刚因踏入宗门而生出的欢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不明白这道理。从踏入云溪城，遇见这支商队开始，他就该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可他还是忍不住感激，忍不住将那些照料当成了真心。
可转念一想，竹生又慢慢松了口气。
结果本就如此。
商队要的是九十两白银的报酬，而他，只是换来了一路安稳的抵达，换来了顺利踏入云溪宗的机会。
他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若是没有这支商队，他或许要独自在云溪城里摸索许久，或许连报名的门路都找不到，更别说顺利通过考核。如今，虽然知晓了他们的目的，但一切都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竹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身份玉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云溪宗的专属纹路。他轻轻摩挲着玉牌，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这便是社会给他上的第二堂课了。
第一堂课，是让他知晓世间规则的残酷；而这第二堂课，便是教他认清人心的复杂——原来这世间，连善意都可以是有代价的，连相助都可以是藏着目的的。
可那又如何呢？
他终究是抵达了云溪宗，终究是踏入了这梦寐以求的宗门。那些商队的算计，不过是这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根本不足以影响他的前路。
竹生抬起头，望向云溪宗的方向，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转身，不再看那支商队，脚步沉稳地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人心复杂，他都认了。
但这不妨碍他奔赴自己的山海。
竹生僵在原地，将商队伙计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心头最后一丝暖意也散尽，却并未生出怨怼。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独臂老者生前常说的话：既是生意便没有恩怨，既是生意，必没有恩情，也没有仇恨，恩怨两清。
是啊，商队一路照料他、帮他办妥所有入宗手续，从不是出于善意，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生意。
商队赚那十五两白银的举荐酬劳，他换得安稳入宗、顺利通过考核，彼此本就是利益交换，何来恩情，又何来仇恨？
想通这一点，竹生再无半分波澜，也没上前与那领队道谢或是对峙，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云溪楼二楼通过考核的人群里，安静站在角落等候。
宗门早有规矩，每当通过考核的少年凑够五十人之数，便会有专门的云溪宗弟子前来接引。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旁通过考核的少年便集齐了五十人。楼外早已备好马车，众人在宗门外门弟子的统一号令下，依次走出云溪楼，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这座城池隶属于云溪宗管辖，城墙巍峨，人流熙攘，远比梨花村、沿途官道热闹百倍，随处可见背着行囊、神色匆匆的少年人，个个气息沉稳，皆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而这支一路照应竹生的商队，此行前来云溪城，本就只有一个目的——护送自家家族里的适龄少年，赶赴此地参加云溪宗的弟子招募考核，并非单纯的货物贩运。
竹生心底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他恰逢其会，赶上了云溪宗三年一度的弟子招募。要知道，云溪宗乃是当地名门，宗门规矩严苛，从不会每年招收弟子，唯有每隔三年，才会开启一次招新，且只设一个硬性条件：年满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皆可报名参加考核。
十二岁的竹生，恰好符合宗门招新的所有要求。
站在云溪城城门前，望着往来皆是奔赴宗门考核的少年，竹生攥紧了腰间的飞刀，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师傅毕生遗憾的云溪宗，他终于来到了山脚下，接下来，便是拼尽全力，通过考核，踏入云溪宗。
竹生一路跟着商队入城，报名、登记所有繁杂手续全都不用他操心，旁人只简单问了一句他的姓名，竹生便只报出自己二字名字。没过多久，所有流程便全部办妥。
翌日清晨，商队领队带着竹生，还有同行十几名一同前来的少年，一同向着云溪山深处的云溪宗走去。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雅致楼阁——云溪楼。
此刻楼下早已人山人海，前来参加考核的少年数不胜数，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排队等候。
可这支商队明显与云溪宗颇有渊源，领队带着一行人径直上前，根本无需排队等候，直接穿过人群走入楼内。
守在此处的宗门弟子见到领队前来，立刻上前上前低声交谈。两人言语隐秘，竹生与一众少年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片刻交谈过后，一切商议妥当，考核，即将正式开始。
跟着领队走进云溪楼内部，竹生这才得知，传闻威严无比的云溪宗入门考核，竟格外简单，全程只分两项。
第一项是测骨龄。
只要年纪未满十六岁，便能直接通过，没有半点刁难。竹生年仅十二岁，轻轻松松便核验完毕，顺利过关。
第二项，则是所有人最看重的测根骨。
竹生心里清楚，根骨便是一名武者天生的武道天赋，一生所能达到的武道上限、未来能走到何等高度，全都由根骨决定。
这句话，独臂老者曾经无数次对他说起。
只是道理竹生听得明白，可根骨究竟优劣如何区分、差距究竟在哪里，他心里依旧一知半解，并不完全懂得其中深意。
周遭一同前来的少年全都神色紧张，个个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上前检测。所有人都清楚，骨龄人人可过，唯有根骨，才是决定能不能踏入云溪宗的真正门槛。
穿过第一道测骨龄的门，通过的少年们鱼贯转入二楼，这里正是测根骨的所在。
竹生跟着商队领队，一路没费半点周折，稀里糊涂就完成了骨龄核验——十二岁的年纪，数据摆在眼前，自然顺利过关。紧接着便是根骨测试，他依着领队的示意，伸手按上那枚冰凉的测根骨玉盘，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玉盘上泛起的光晕不浓不淡，恰好卡在及格线之上，守在一旁的宗门执事扫了一眼，淡淡点头：“过。”
两关皆过，竹生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成了云溪宗的一名新晋弟子。
也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弄明白，一路护着他、替他办妥所有手续、更是举荐他入宗的关键之人——便是这位商队的领队。
竹生望着领队的身影，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暗自记下这份恩情。
竹生攥着刚从执事手中接过的宗门身份玉牌，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方才测出根骨时的紧张尚未散尽，他满心都是要寻到那商队领队道谢的念头——若不是这支队伍一路同行，他未必能顺利抵达云溪城，更遑论站在这云溪宗山门之下。
他抬眼扫过往来行人，很快便瞧见那支商队正收拾行囊，领队正低头跟伙计交代着后续事宜。竹生连忙快步上前，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刚要开口唤一声“多谢”，忽然被一旁巷口的低语声绊住了脚步。
是商队的两名伙计，正趁着领队不注意，凑在一块儿嘀咕。
“这次可算赚了，举荐了六个弟子，每个十五两，这一趟下来比跑半个月商队还强。”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这趟接的是个送上门的活儿？那姓林的掌柜早跟我们说好了，只要能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云溪宗，过了考核就结钱。我还以为是啥麻烦事，没想到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挺顺利。”
“十五两一个，六个就是九十两啊！这比跑远途运货省心多了，就是不知道下一趟还有没有这好事。”
竹生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人用冰水浇透了头顶，瞬间僵在原地。
他原本滚烫的感激之心，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的照拂——一路同行的照料、替他打理报名手续的周全、连繁杂文书都没让他操半点心的细心，此刻全都变了味道。
原来不是偶然的相助，不是纯粹的善意。
原来这支商队一路同行，从始至终，都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肠。
竹生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指尖还悬在半空，原本要出口的“多谢”，此刻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阵发苦的涩意。他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过的那句老话——“无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前只当是长辈的叮嘱，如今亲耳听见这些话，才真正懂了这八个字里的凉薄。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悄悄退回到了人群里，远远望着那队忙碌的商队。
云溪宗的山门在不远处巍峨矗立，阳光洒在青瓦之上，泛着温润的光。可竹生心里那点刚因踏入宗门而生出的欢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不明白这道理。从踏入云溪城，遇见这支商队开始，他就该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可他还是忍不住感激，忍不住将那些照料当成了真心。
可转念一想，竹生又慢慢松了口气。
结果本就如此。
商队要的是九十两白银的报酬，而他，只是换来了一路安稳的抵达，换来了顺利踏入云溪宗的机会。
他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若是没有这支商队，他或许要独自在云溪城里摸索许久，或许连报名的门路都找不到，更别说顺利通过考核。如今，虽然知晓了他们的目的，但一切都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竹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身份玉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云溪宗的专属纹路。他轻轻摩挲着玉牌，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这便是社会给他上的第二堂课了。
第一堂课，是让他知晓世间规则的残酷；而这第二堂课，便是教他认清人心的复杂——原来这世间，连善意都可以是有代价的，连相助都可以是藏着目的的。
可那又如何呢？
他终究是抵达了云溪宗，终究是踏入了这梦寐以求的宗门。那些商队的算计，不过是这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根本不足以影响他的前路。
竹生抬起头，望向云溪宗的方向，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转身，不再看那支商队，脚步沉稳地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人心复杂，他都认了。
但这不妨碍他奔赴自己的山海。
竹生僵在原地，将商队伙计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心头最后一丝暖意也散尽，却并未生出怨怼。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独臂老者生前常说的话：既是生意便没有恩怨，既是生意，必没有恩情，也没有仇恨，恩怨两清。
是啊，商队一路照料他、帮他办妥所有入宗手续，从不是出于善意，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生意。
商队赚那十五两白银的举荐酬劳，他换得安稳入宗、顺利通过考核，彼此本就是利益交换，何来恩情，又何来仇恨？
想通这一点，竹生再无半分波澜，也没上前与那领队道谢或是对峙，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云溪楼二楼通过考核的人群里，安静站在角落等候。
宗门早有规矩，每当通过考核的少年凑够五十人之数，便会有专门的云溪宗弟子前来接引。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旁通过考核的少年便集齐了五十人。楼外早已备好马车，众人在宗门外门弟子的统一号令下，依次走出云溪楼，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