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星空，未来
后山，一夜无声。
纳兰嫣然离开萧炎房间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穿过了内院蜿蜒的石径。
绕过了沉睡中的修炼场，一路向上。
最终停在了后山的山崖边。
夜风从山谷里倒灌上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崖边，俯瞰着整座内院。
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洒落人间的碎星，安静地明明灭灭。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么轻松了。
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倒出来之后，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像是被搬开了。
整个人通透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这轻松里，又掺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悬空感。
像跳崖的人在落地之前，既没有着落，也回不了头。
“谁！”
纳兰嫣然猛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身后那片幽深的竹林。
就在方才，她清晰地察觉到竹林深处传来一缕灵魂波动，极轻极淡，却瞒不过她。
“你和小炎子闹矛盾了？”
见被发现了。
药老倒也不尴尬，索性从竹林中缓缓飘了出来。
他的身形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一张老脸上带着看似随意实则审视的表情。
“药老，您一天天的能不能别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的？”
纳兰嫣然见是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语气故作无奈。
“不对，您本来就是鬼来着。”
这话说得俏皮，脸上也挂着笑。
但药老活了多少年？
他见过的人比纳兰嫣然吃过的丹药都多，一眼就看穿了这笑容底下压着的低落。
那是一种被刻意稀释过却依然浓郁的忧愁。
像酒里掺了水，闻着淡了，但喝进去还是烧喉。
“小炎子惹你生气了？”
药老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护短的意味。
“没事，待会儿我就去教训那小子！”
纳兰嫣然微微摇头。
手一挥，寒气从掌心涌出，在草地上凝聚成一把晶莹的冰椅。
她坐上去，后背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
“药老，我没事。就是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以后，想一个人静静。”
她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事，神情平静，语气安然。
但药老注意到，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焦点。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却没有一颗能落进去。
“有心事，就修炼吧。”
药老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那种非要把人心剖开来看看的长辈。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递了过去。
“这是一本领域类斗技，地阶低级，你拿去练练。”
纳兰嫣然接过卷轴，目光落在封面的两个古字上。
“泯风？”
“这本斗技，我的一位老友也曾修炼过。它的效果极其霸道。”
药老轻抚胡须，见她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在领域之内，可强行驱散你不需要的元素，只留下你要的那一种。”
“好了，老夫不多说了。记得早点回去休息，别净让我这个老头子操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缓缓变淡，融进了夜色里。
竹林又恢复了寂静。纳兰嫣然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
忽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从冰椅上滑下来，直直地躺倒在山崖的草地上。
草尖扎着她的后颈，带着夜露的凉意。
她将一只手伸向天空，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抓到的只有从指缝间漏过的风。
“我和他，真的还会有未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没有谁能回答。
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天上的星星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月亮也从高悬变成了低垂。
她没有合眼，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星河缓慢地旋转。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夜空都在今夜看完。
当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她的眼睛被初升的阳光晃了一下。
“天亮了？”
她喃喃出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山崖上枯躺了整整一夜。
一夜没有合眼，一夜没有睡意。
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进去，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就在这时，她的心口猛地一紧。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拧。
她捂着胸口，猛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呼吸急促。
眼神茫然地转向北方。
那是加玛帝国的方向。
修炼者的直觉，向来很准。
萧炎在迦南学院里不会出事。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纳兰家！
“是不是古族发现我在包庇萧炎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锥，刺得她浑身发冷。
整个加玛帝国，能威胁到纳兰家的势力屈指可数。皇室不会动。
她先前和萧炎一起在漠城救过海波东，那位冰皇亲口承诺过庇护纳兰家。
有斗皇坐镇，加玛帝国能动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如果动手的不是加玛帝国的人呢？如果是古族呢？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事关家人，她根本沉不住气。
纳兰嫣然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寒气残影。
既然要走，就得先和内院的长老们打声招呼。
顺道……再去看一眼萧炎。她想看看他现在的想法。
想看看昨晚那番话之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抱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出现在萧炎的房间门口。
然后，她听见了里面的争吵。
“老师！这不是我愿不愿意接受的事情！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萧炎的声音高亢得几乎变了调，从门板后面炸出来，撞进纳兰嫣然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烦躁，还有被触犯了某种底线之后的不容置疑。
“那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药老的声音同样带着威严，像是在训诫一个执迷不悟的徒弟。
纳兰嫣然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然后，那只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她听懂了。萧炎说的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昨晚说的一切，她的来历，她的秘密，她的感情。
都是假的。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门前的石板上，溅开两朵深色的花。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头取下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纳戒，弯腰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再次消失。
因为体质特殊，她的气息隐匿到了一种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房间里的师徒二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门外曾经站过人。
一个时辰后。
“真个屁！留下这张地图的人说那里有宝藏，就真有宝藏啊？嫣然以前亲口跟我说过，内院方圆一百公里之内，早就被历届学员翻了个底朝天！这要是真的，我萧炎名字倒过来写！”
萧炎的声音再次从屋内传出，底气十足，还带着几分即将被证明正确的得意。
“行了，不跟老师你掰扯了。我得去找嫣然，她昨晚可是哭了的，我得去看看她。”
房门被猛地打开，萧炎光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嘶——！这儿怎么有颗石子？”
他呲着牙抬起右脚，低头一看。那不是石子。
那是一枚纳戒，安静地躺在石板上，晨光洒在戒面上，泛着幽冷的光。
萧炎弯腰捡起来，手指摩挲过纳戒的内环，摸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刻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嫣然的纳戒！”
话音未落，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忽然从纳戒中飘了出来，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禁制。
萧炎伸手抓住信纸，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
“嘿嘿，嫣然这是跟我玩什么小情趣呢……。对不起，萧炎？”
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目光继续往下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等他看完最后一个字，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这是一封离别信。
他猛地低头看向地板。
石板上，几滴已经半干的水渍映入眼帘。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说话的时候。
似乎隐约听到门外有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当时他用灵魂力扫出去，什么都没发现，就当是风吹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风。
是纳兰嫣然！
而且，她还把自己说的那些话，听成了是对她的宣判。
“操！”
萧炎拔腿就冲向窗户。
他的身体撞开窗棂的瞬间，紫云翼哗地一声在背后展开。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入空中，目光疯狂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飞得更高，视野放得更大，把灵魂感知力铺到极致。
晨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内院清晨特有的草木气息。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铺满整座学院，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可他就是找不到她。
纳兰嫣然离开萧炎房间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穿过了内院蜿蜒的石径。
绕过了沉睡中的修炼场，一路向上。
最终停在了后山的山崖边。
夜风从山谷里倒灌上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崖边，俯瞰着整座内院。
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洒落人间的碎星，安静地明明灭灭。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么轻松了。
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倒出来之后，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像是被搬开了。
整个人通透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这轻松里，又掺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悬空感。
像跳崖的人在落地之前，既没有着落，也回不了头。
“谁！”
纳兰嫣然猛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身后那片幽深的竹林。
就在方才，她清晰地察觉到竹林深处传来一缕灵魂波动，极轻极淡，却瞒不过她。
“你和小炎子闹矛盾了？”
见被发现了。
药老倒也不尴尬，索性从竹林中缓缓飘了出来。
他的身形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一张老脸上带着看似随意实则审视的表情。
“药老，您一天天的能不能别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的？”
纳兰嫣然见是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语气故作无奈。
“不对，您本来就是鬼来着。”
这话说得俏皮，脸上也挂着笑。
但药老活了多少年？
他见过的人比纳兰嫣然吃过的丹药都多，一眼就看穿了这笑容底下压着的低落。
那是一种被刻意稀释过却依然浓郁的忧愁。
像酒里掺了水，闻着淡了，但喝进去还是烧喉。
“小炎子惹你生气了？”
药老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护短的意味。
“没事，待会儿我就去教训那小子！”
纳兰嫣然微微摇头。
手一挥，寒气从掌心涌出，在草地上凝聚成一把晶莹的冰椅。
她坐上去，后背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
“药老，我没事。就是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以后，想一个人静静。”
她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事，神情平静，语气安然。
但药老注意到，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焦点。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却没有一颗能落进去。
“有心事，就修炼吧。”
药老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那种非要把人心剖开来看看的长辈。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递了过去。
“这是一本领域类斗技，地阶低级，你拿去练练。”
纳兰嫣然接过卷轴，目光落在封面的两个古字上。
“泯风？”
“这本斗技，我的一位老友也曾修炼过。它的效果极其霸道。”
药老轻抚胡须，见她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在领域之内，可强行驱散你不需要的元素，只留下你要的那一种。”
“好了，老夫不多说了。记得早点回去休息，别净让我这个老头子操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缓缓变淡，融进了夜色里。
竹林又恢复了寂静。纳兰嫣然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
忽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从冰椅上滑下来，直直地躺倒在山崖的草地上。
草尖扎着她的后颈，带着夜露的凉意。
她将一只手伸向天空，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抓到的只有从指缝间漏过的风。
“我和他，真的还会有未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没有谁能回答。
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天上的星星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月亮也从高悬变成了低垂。
她没有合眼，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星河缓慢地旋转。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夜空都在今夜看完。
当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她的眼睛被初升的阳光晃了一下。
“天亮了？”
她喃喃出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山崖上枯躺了整整一夜。
一夜没有合眼，一夜没有睡意。
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进去，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就在这时，她的心口猛地一紧。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拧。
她捂着胸口，猛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呼吸急促。
眼神茫然地转向北方。
那是加玛帝国的方向。
修炼者的直觉，向来很准。
萧炎在迦南学院里不会出事。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纳兰家！
“是不是古族发现我在包庇萧炎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锥，刺得她浑身发冷。
整个加玛帝国，能威胁到纳兰家的势力屈指可数。皇室不会动。
她先前和萧炎一起在漠城救过海波东，那位冰皇亲口承诺过庇护纳兰家。
有斗皇坐镇，加玛帝国能动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如果动手的不是加玛帝国的人呢？如果是古族呢？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事关家人，她根本沉不住气。
纳兰嫣然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寒气残影。
既然要走，就得先和内院的长老们打声招呼。
顺道……再去看一眼萧炎。她想看看他现在的想法。
想看看昨晚那番话之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抱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出现在萧炎的房间门口。
然后，她听见了里面的争吵。
“老师！这不是我愿不愿意接受的事情！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萧炎的声音高亢得几乎变了调，从门板后面炸出来，撞进纳兰嫣然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烦躁，还有被触犯了某种底线之后的不容置疑。
“那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药老的声音同样带着威严，像是在训诫一个执迷不悟的徒弟。
纳兰嫣然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然后，那只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她听懂了。萧炎说的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昨晚说的一切，她的来历，她的秘密，她的感情。
都是假的。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门前的石板上，溅开两朵深色的花。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头取下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纳戒，弯腰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再次消失。
因为体质特殊，她的气息隐匿到了一种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房间里的师徒二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门外曾经站过人。
一个时辰后。
“真个屁！留下这张地图的人说那里有宝藏，就真有宝藏啊？嫣然以前亲口跟我说过，内院方圆一百公里之内，早就被历届学员翻了个底朝天！这要是真的，我萧炎名字倒过来写！”
萧炎的声音再次从屋内传出，底气十足，还带着几分即将被证明正确的得意。
“行了，不跟老师你掰扯了。我得去找嫣然，她昨晚可是哭了的，我得去看看她。”
房门被猛地打开，萧炎光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嘶——！这儿怎么有颗石子？”
他呲着牙抬起右脚，低头一看。那不是石子。
那是一枚纳戒，安静地躺在石板上，晨光洒在戒面上，泛着幽冷的光。
萧炎弯腰捡起来，手指摩挲过纳戒的内环，摸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刻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嫣然的纳戒！”
话音未落，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忽然从纳戒中飘了出来，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禁制。
萧炎伸手抓住信纸，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
“嘿嘿，嫣然这是跟我玩什么小情趣呢……。对不起，萧炎？”
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目光继续往下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等他看完最后一个字，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这是一封离别信。
他猛地低头看向地板。
石板上，几滴已经半干的水渍映入眼帘。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说话的时候。
似乎隐约听到门外有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当时他用灵魂力扫出去，什么都没发现，就当是风吹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风。
是纳兰嫣然！
而且，她还把自己说的那些话，听成了是对她的宣判。
“操！”
萧炎拔腿就冲向窗户。
他的身体撞开窗棂的瞬间，紫云翼哗地一声在背后展开。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入空中，目光疯狂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飞得更高，视野放得更大，把灵魂感知力铺到极致。
晨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内院清晨特有的草木气息。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铺满整座学院，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可他就是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