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声之窥
柳稷跟在石猴身后，沿着寨子后方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往更深的山里走。石猴动作灵敏，像只真正的猿猴，在崎岖的山石间纵跃，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柳稷是否跟上，眼神里依旧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变得斑驳破碎。四周静得出奇，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歪歪斜斜立着两间看起来几乎要坍塌的旧木屋。
石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指着那木屋，压低声音对柳稷说：“柳姐姐，那就是李明叔住的地方。他……他有点怪，你待会儿别靠太近，也别多说话，我们穿过去就好。”
柳稷顺着石猴指的方向望去。木屋破败不堪，屋顶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墙壁上的树皮大多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质。其中一间木屋门口，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蓝布衫的男人。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专注地雕刻着一段木头，看不清面容。他身边，安静地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同样破旧但干净的红布裙，梳着两个羊角辫。小女孩双手托腮，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雕刻，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那应该就是石猴口中的李明和柳儿。
这组合本身并无特别，深山老林里，相依为命的父女并不罕见。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柳稷的心头。
太安静了。不仅是环境，更是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寻常父女间的亲昵低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李明雕刻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而他身旁的柳儿，那种静止，绝非孩童所能拥有——她就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连眼睫都未曾眨动一下。
随着他们走近，柳稷看得更清楚了。李明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空洞，看着手中的刻刀和木头，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目光没有焦点。而他身边的柳儿，皮肤白皙得过分，在昏暗的林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冷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却毫无神采，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石猴显然有些紧张，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空地。柳稷也收敛气息，默默跟上。
就在他们经过木屋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时，一直低着头的李明，忽然停下了雕刻的动作。他没有抬头，却用一种异常平直、没有丝毫起伏的声调开口，那声音像是从空腔里发出来的一样：
“石猴，带生人进山？”
石猴浑身一僵，勉强挤出个笑容：“李、李明叔，这是寨子的客人，阿爷让我送她一程，就到老林子边。”
李明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柳稷一眼，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中雕刻的东西转了个面。柳稷眼角余光瞥见，那似乎是一个未完工的小木偶，轮廓隐约像个穿着裙子的女童。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李明平板地说，“生人的味道，会惊扰山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稷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丝，空气也凝滞了几分。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柳儿，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机械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向了他们这边。
没有表情，没有好奇，那双过于乌黑却没有倒影的眼睛，就这么空洞地“看”着柳稷。
石猴脑门儿上冒出了汗珠，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们马上就走，绝不逗留！”说着，他悄悄拉了拉柳稷的衣袖，示意快走。
柳稷按捺住心中的寒意，收回目光，跟着石猴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一道是李明低垂着头却无处不在的感知，另一道，是那个名为柳儿的“小女孩”冰冷空洞的注视。
直到走出很远，绕过一个山坳，将那两间诡异的木屋彻底甩在视线之外，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逐渐消失。石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用袖子擦着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柳姐姐，你没被吓到吧？李明叔和他那个女儿……唉，寨子里的人都不太敢靠近他们。”
柳稷微微蹙眉：“那个柳儿，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动？”
石猴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从来没人听她说过话，也没见她跑跳玩闹过。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李明叔身边，像个影子。李明叔以前不是这样的，听说他婆娘很多年前就病死了，就留下个女儿，也叫柳儿。但后来……好像那小女孩也得了急病没了。再后来，李明叔就变得怪怪的，身边就多了这个‘柳儿’。大家都说……都说他现在这个‘柳儿’，不是人，是李明叔用山里的邪木，照着死去的女儿样子刻出来的……还用、用特殊的方法‘养’着的……”
柳稷心中一凛。难怪觉得那小女孩毫无生气，原来竟可能是个人偶？但若是人偶，那偶尔流转的、极其微弱的“活物”气息，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李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与山中灵气格格不入的晦涩波动……
这深山里，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相比起山下“公司”那种直来直去的追捕，这种弥漫在寂静山林间的、源于人心执念和山野秘术的怪诞，更让人心底发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黄铜尺和那截新得的雷击木。纯阳温热的气息传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前路未知，除了要应对自然险阻和“公司”的威胁，看来还得提防这些潜藏在阴影里的、光怪陆离的存在。
“走吧。”柳稷对石猴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尽快赶到老林子边缘。”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投下晃动的光斑，却丝毫无法让人感到温暖。山林寂静，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变得斑驳破碎。四周静得出奇，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歪歪斜斜立着两间看起来几乎要坍塌的旧木屋。
石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指着那木屋，压低声音对柳稷说：“柳姐姐，那就是李明叔住的地方。他……他有点怪，你待会儿别靠太近，也别多说话，我们穿过去就好。”
柳稷顺着石猴指的方向望去。木屋破败不堪，屋顶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墙壁上的树皮大多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质。其中一间木屋门口，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蓝布衫的男人。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专注地雕刻着一段木头，看不清面容。他身边，安静地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同样破旧但干净的红布裙，梳着两个羊角辫。小女孩双手托腮，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雕刻，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那应该就是石猴口中的李明和柳儿。
这组合本身并无特别，深山老林里，相依为命的父女并不罕见。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柳稷的心头。
太安静了。不仅是环境，更是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寻常父女间的亲昵低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李明雕刻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而他身旁的柳儿，那种静止，绝非孩童所能拥有——她就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连眼睫都未曾眨动一下。
随着他们走近，柳稷看得更清楚了。李明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空洞，看着手中的刻刀和木头，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目光没有焦点。而他身边的柳儿，皮肤白皙得过分，在昏暗的林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冷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却毫无神采，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石猴显然有些紧张，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空地。柳稷也收敛气息，默默跟上。
就在他们经过木屋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时，一直低着头的李明，忽然停下了雕刻的动作。他没有抬头，却用一种异常平直、没有丝毫起伏的声调开口，那声音像是从空腔里发出来的一样：
“石猴，带生人进山？”
石猴浑身一僵，勉强挤出个笑容：“李、李明叔，这是寨子的客人，阿爷让我送她一程，就到老林子边。”
李明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柳稷一眼，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中雕刻的东西转了个面。柳稷眼角余光瞥见，那似乎是一个未完工的小木偶，轮廓隐约像个穿着裙子的女童。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李明平板地说，“生人的味道，会惊扰山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稷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丝，空气也凝滞了几分。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柳儿，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机械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向了他们这边。
没有表情，没有好奇，那双过于乌黑却没有倒影的眼睛，就这么空洞地“看”着柳稷。
石猴脑门儿上冒出了汗珠，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们马上就走，绝不逗留！”说着，他悄悄拉了拉柳稷的衣袖，示意快走。
柳稷按捺住心中的寒意，收回目光，跟着石猴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一道是李明低垂着头却无处不在的感知，另一道，是那个名为柳儿的“小女孩”冰冷空洞的注视。
直到走出很远，绕过一个山坳，将那两间诡异的木屋彻底甩在视线之外，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逐渐消失。石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用袖子擦着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柳姐姐，你没被吓到吧？李明叔和他那个女儿……唉，寨子里的人都不太敢靠近他们。”
柳稷微微蹙眉：“那个柳儿，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动？”
石猴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从来没人听她说过话，也没见她跑跳玩闹过。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李明叔身边，像个影子。李明叔以前不是这样的，听说他婆娘很多年前就病死了，就留下个女儿，也叫柳儿。但后来……好像那小女孩也得了急病没了。再后来，李明叔就变得怪怪的，身边就多了这个‘柳儿’。大家都说……都说他现在这个‘柳儿’，不是人，是李明叔用山里的邪木，照着死去的女儿样子刻出来的……还用、用特殊的方法‘养’着的……”
柳稷心中一凛。难怪觉得那小女孩毫无生气，原来竟可能是个人偶？但若是人偶，那偶尔流转的、极其微弱的“活物”气息，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李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与山中灵气格格不入的晦涩波动……
这深山里，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相比起山下“公司”那种直来直去的追捕，这种弥漫在寂静山林间的、源于人心执念和山野秘术的怪诞，更让人心底发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黄铜尺和那截新得的雷击木。纯阳温热的气息传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前路未知，除了要应对自然险阻和“公司”的威胁，看来还得提防这些潜藏在阴影里的、光怪陆离的存在。
“走吧。”柳稷对石猴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尽快赶到老林子边缘。”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投下晃动的光斑，却丝毫无法让人感到温暖。山林寂静，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