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归途·九影下山
天柱峰·下山之路
封神台的七彩霞光，在身后渐渐淡去。
九道身影，沿着来时的石阶，缓缓向下。
是的，九道。
没有人问刘一恸是怎么来的。
或者说，没有人来得及问。
从封神台前那一幕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惊心动魄的考验所攫取。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只是默默地收拾心情，默默地踏上归途。
但沉默，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第一个开口的，是拓跋野。
他扛着那根巨大的骨棒——那根由地龙脊骨炼化而成的狰狞武器——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
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这一趟秘境之行，他收获颇丰。
“俺一直想问，”他忽然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刘一恸，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脚步都微微一顿。
是啊，怎么进来的？
所有人都记得，十六强战时，刘一恸败于白秋之手，止步十六强，无缘秘境。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
可他偏偏就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天柱峰顶，出现在封神台前。
白秋回过头，那双青帝圣瞳微微闪烁着翠绿的光芒，落在刘一恸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比任何质问都要清晰。
澹台明月也停下脚步，月白色的裙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清冷的目光望向刘一恸。
李朝的目光复杂而温和，既有欣慰，也有关切。
雷岩依旧沉默，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王啸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阴鸷的眼神在刘一恸身上扫过。
王小含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啊！一恸哥，你被淘汰后，我记得你说你要去一个什么山里……叫什么来着？”
苗净怡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刘一恸身上——不是质问，而是关切。
她知道刘一恸有自己的秘密，她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守护。
刘一恸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拓跋野那张粗犷的脸上。
“是云雾峰。”他道，“我去了云雾峰。”
“云雾峰？”白秋微微眯眼，“岱宗山脉深处那座常年云雾封锁的孤峰？”
“嗯。”
“那里有什么？”拓跋野追问。
刘一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前辈指点。但我不能多说。”
众人一怔。
白秋眼中的翠绿光芒微微闪烁，随即敛去。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
这是修行界的规矩。
拓跋野却有些不依不饶：“不能多说？啥意思？”
“意思就是，”李朝开口，替刘一恸解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拓跋兄，你那骨棒，不也是秘境的收获吗？你愿意细说怎么得来的？”
拓跋野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狰狞的骨棒，忽然咧嘴一笑：“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俺这骨棒，可是跟一头战帅境的地龙干了一架得来的！那家伙皮糙肉厚，俺用巨斧劈了三天三夜，斧头都劈裂了，才把它弄死。后来用它的脊骨炼了这根棒子，比原来的斧头顺手多了！”
众人闻言，看向那根骨棒的目光都变了变。
战帅境的地龙？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莽汉竟然跟它干了三天三夜，还赢了？
“所以你的巨斧……”李朝试探着问。
“废了。”拓跋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破斧头本来就是俺随便用的，劈地龙的时候彻底裂了。不过这骨棒更好，又硬又韧，还带着地龙的凶煞之气，用着顺手！”
众人恍然。
难怪他的武器变了。
原来是在秘境中与地龙激战，巨斧废了，就地取材炼了新武器。
“你那巨斧……是选拔赛时那把？”王小含好奇地问。
“对，就那把。”拓跋野咧嘴，“那斧头跟了俺好几年，劈了不少人。废了是有点可惜，不过这骨棒更配俺！”
说着，他抡起骨棒，随手一挥，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一股蛮荒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东西！”王小含眼睛一亮，“哪天咱俩切磋切磋！”
“成啊！”拓跋野大笑，“俺正想试试你那血阳拳法，跟俺这骨棒谁更硬！”
两人相视大笑，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白秋望着这一幕，嘴角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刘一恸，道：“刘道友，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既然来了，便是有缘。天柱峰上那一幕，我们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那青色神龙主动退却，绝非寻常。你身上……有不凡之物。但这是你的秘密，我们不会多问。”
“多谢。”刘一恸抱拳，真诚地道。
澹台明月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同。
王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终究没说什么。
九道身影，继续向下。
山路蜿蜒，石阶无尽。
走了许久，王小含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一恸哥，你说……咱们在这秘境里待了多久了？俺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刘一恸想了想，望向远方那渐渐清晰的云海轮廓。
“快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拓跋野惊讶道，“这么快？”
“秘境开启时说过，”白秋道，“为期一月。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李朝点头：“我们该往回走了。外面的人，应该等着急了。”
是啊，外面的人。
岱宗城，封禅台，那些送他们进来的人——东方少监，欧阳院长，姬昊，刘玄……还有各大家族的族人，朋友，亲人。
他们一定在等着。
等着这八位天骄，平安归来。
还有一位，本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
刘一恸。
九道身影，加快脚步，向着下山的路，向着出口的方向，大步而去。
秘境出口·封禅台
秋日的晨光洒落，封禅台在薄雾中静静矗立。
今日，是秘境开启第三十一日，也是预计的回归之日。
台下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人。
各大家族的长老、族人，岱宗大学的高层、教师，还有那些没有进入秘境的学子，以及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
高台之上，东方少监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那尊古朴的社稷鼎，神情郑重。
他身边站着欧阳正阳院长，以及数位岱宗大学和钦天监的高层。
姬昊坐在一旁的席位，手中那把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社稷鼎上方的虚空。
刘玄坐在他旁边，一袭深灰色晨礼服，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向人群中某个方向，那里，王琴静静地站着，袖口微动，似在握着什么。
姬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刘家主，不用这么担心你家那小子吧？一直坐着多累啊，坐下歇歇呗。”
刘玄没有动，只是淡淡道：“站着，看得清。”
姬昊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行行行，你站着，我坐着。”
更高处的云海之巅，一艘通体流线型宛如一片青色羽毛的微型灵舟，静静地悬浮着。
舟首，倪穹桑凭栏而立，一袭朴素青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浅笑。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封禅台上，也落在那即将出现裂缝的虚空之上。
“快了。”他轻声自语。
封禅台上，社稷鼎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道七彩光芒，从鼎中冲天而起！
光芒在高空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边缘流淌着梦幻般的色彩，中心处渐渐变得透明——
漩涡中心，九道身影，依次浮现！
“来了！”有人惊呼。
所有人抬头望去，目光紧紧盯着那九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小含。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光芒，气息比进入秘境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大将境后期，沉稳如山。
紧随其后的，是白秋。
他依旧是一袭儒衫，折扇轻摇，但那双眼睛深处，翠绿的竖瞳偶尔一闪，令人心悸。
战帅境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
再之后，是拓跋野，扛着那根狰狞的骨棒，周身蛮荒气息涌动，战帅境初期；
澹台明月，月白裙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清冷的太阴之力，大将境后期；
雷岩，沉默如石，周身金色雷光隐现，战帅境初期；
李朝，沉稳持剑，大将境巅峰；王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煞雾气，大将境巅峰；
苗净怡，翠绿光华笼罩，眉心嫩芽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灵师境巅峰。
最后一道身影，踏出漩涡——
刘一恸。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周身没有任何耀眼光芒，气息依旧是灵者境初期，与前面八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就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刘一恸？！”
“他怎么会从秘境里出来？！”
“他不是被淘汰了吗？！十六强都勉勉强强！”
“这个废物的境界怎么从灵士境初期掉到灵者境初期了，掉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废物进秘境干嘛，境界不增反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怎么可能？！秘境通道只有八强才能进入！”
“刘一恸就一个十六强，他配吗？”
人群中，质疑声此起彼伏。
那些熟悉刘一恸的人，同样震惊。
李晴晴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婉医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王家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家的人更是神色各异。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刘家现任家主，年仅二十岁的圣人，刘玄。
刘玄依旧负手而立，碧蓝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人群中的王琴。
王琴静静地站着，手指轻轻握紧袖口。
袖中，那支簪子被她握着——那曾是她少女时的嫁妆，曾是她无数次想用来了结性命的工具，如今，却成了她劫后余生的东西。
她握着它，仿佛握着一份跨越了无数苦难的、微弱的温暖。
刘家的人，无人敢造次。
二十岁的圣人，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质疑刘玄的决定，质疑刘玄庇护的人？那是找死。
但人群中的质疑声，并未平息。
“东方大人！这不合规矩！”
“刘一恸凭什么进去？请大人给个说法！”
东方少监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高台上，姬昊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摇着那把玉骨折扇，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那些质疑声与他毫无关系。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进去了，并且出来了。”
他顿了顿，折扇轻轻一合。
“这就证明，他有资格。”
“秘境之凶险，诸位不是不知。”姬昊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目光明明很温和，却让所有人心头微微一凛，“能活着出来的，都有活着的道理。能走进去的，都有走进去的缘由。”
“至于这缘由是什么……”他微微一笑，重新展开折扇，“诸位若有兴趣，不妨亲自去问问那秘境。问问它，为何让一个十六强进去，又让他全须全尾地出来。”
台下，一片寂静。
那些质疑的人，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秘境不讲规矩。秘境只看机缘，只看气运，只看……你配不配。
刘一恸能进去，能出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多问，就是质疑秘境本身，质疑那些送他们进去的存在。
那些人，是他们能质疑的吗？
质疑声，渐渐平息。
高台上，姬昊重新坐下，对身边的刘玄低声笑道：“行了，你家那小子没事。坐下吧，刘家主。”
刘玄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谢。”
姬昊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云海之上，倪穹桑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轻声自语：“大人所料，果然不差。”
九道身影，稳稳落在封禅台上。
东方少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九人，沉声道：“恭喜诸位，平安归来。先回云巅阁休整，明日辰时，于此地举行秘境总结大会。”
“遵命。”九人齐声应道。
在护卫的引导下，九人穿过人群，向着云巅阁的方向走去。
身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复杂，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服气。
刘一恸走在这九人之中，穿着最破旧的衣衫，周身没有任何耀眼光芒，却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秋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刘玄。
刘玄也正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身后，八道身影与他并肩而行。
九人，迎着秋日的阳光，走向云巅阁，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天下城·桀枭府深处
亘古不变的空间中，那道仿佛永恒静立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莫钱闭着眼，双手负于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泥点的年轻女子。
她的面容完美得如同大道亲手雕琢，一双眼睛深邃如混沌星璇，空茫而幽深。
古州。
“盘古奶奶，”莫钱开口，语气温和而恭敬，“您留下的那一缕意志，和现在的您，真是不一样呢。”
古州微微歪头，那空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小钱钱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钱笑了，那笑容中满是温柔与亲近。
“刚才和一恸对话的您，”他道，“和现在的您，不一样。”
古州依旧困惑。
莫钱补充道：“现在的您，更可爱了。”
“可爱？”古州眼中的困惑更甚，“可爱是……什么东西？吃的东西吗？”
莫钱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掩嘴——他的手始终负于身后，不曾动过分毫。
但面具之下，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可见。
“盘古奶奶，‘可爱’不是吃的，是……嗯，是形容一个人让人想亲近，让人看着就开心。”
古州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良久，她问：“那小钱钱……觉得我可爱吗？”
“当然。”莫钱毫不犹豫地点头，“从您第一次叫我‘小钱钱’的时候，我就觉得您可爱了。”
古州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草鞋，望着那身粗布麻衣——那是开天辟地时最初的道痕所化，是她存在的本源。
“小钱钱，”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无天……把整个东方神话世界都搅乱了，对吗？”
莫钱的笑意微微收敛。
“嗯。”
“当年，我能杀死他。”古州的声音，平静而遥远，仿佛在述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盘古开天，斩杀无天。那是因为，我们同源而生，我处于巅峰，他也刚刚诞生。”
她顿了顿。
“可我开天辟地之后，我的力量……化作了这洪荒世界。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皆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再是那个能与他全力一战的盘古了。”
莫钱静静地听着。
“后来，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指引我，让我进入罪狱，进入那罪魂都。”古州道，“那个声音告诉我，会有人来接我。让我在那里等着。”
“我就一直等。”
“等了……不知多少年。”
“等到忘记了那四个镇狱使，等到罪魂都从一座监狱变成了传说，等到我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莫钱。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戴着面具的身影。
“然后，你来了。”
“十八岁，拖着半颗灵核，徒手撕裂空间，硬扛两个世界法则反噬，闯进罪魂都。”
“你跟那四个镇狱使打赌，以残躯之身，赢下了他们四个。”
古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着的情感。
“你站在我面前，对我说——”
“‘盘古奶奶，华夏的孩子们没有忘记您，从来都没有。咱回家，咱不在这破地方了。您，看着我这空白黑白面具，就是您的家。莲儿包了饺子，等着咱回家吃呢。’”
莫钱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温柔的笑意，从未散去。
古州抬起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严丝合缝，覆盖着他全部的容颜。
她抚过那左半的至暗，抚过那右半的纯白，抚过眉心那“极暗”二字——那是连她都觉得深邃的、仿佛由灵界法则直接锻打而成的古字。
“小钱钱，”她问，“你戴着这面具……舒不舒服？”
莫钱沉默了一瞬。
他依旧闭着眼，双手依旧负于身后，姿态从未改变。
但那面具之下，那无人得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舒服。”他道，“这面具，是我的身份，也是我的责任。戴着它，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古州的手，从面具上缓缓移开。
“那年，你十八岁。”她轻声道，“我记得你告诉我，那一天，叫除夕，一家人要团团圆圆……也是你的生日。”
莫钱微微一怔。
他算了算时间，果然，除夕……是他的生日。
“盘古奶奶还记得？”
“记得。”古州道，“你的生日，我必须记得。”
莫钱笑了。
那笑容透过面具，仿佛让整个空间都温暖了几分。
“谢谢您，盘古奶奶。”
古州望着他，那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小钱钱，”她道，“你戴这面具……真的舒服吗？”
莫钱沉默片刻，轻声道：“舒服。因为我知道，这面具之下，有您，有莲儿，有彗……有那些我守护的人。”
古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向那遥远的方向。
那里，有她曾经开天辟地的世界。
那里，有他拼死守护的人们。
那里，有即将到来的……新的传奇。
地底深处
四凶的目光，穿透无尽地层，望着那九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饕餮女帝微微一笑：“孩子们……都长大了。”
穷奇咧嘴：“有意思。那九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梼杌哼了一声：“那刘一恸，确实不错。能得那猴子传承，又得封神台认可……有几分那小子当年的风采。”
混沌仙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该走了。”
饕餮女帝点头：“嗯。等他们彻底离开，我们就出去。”
她望向头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去华夏。”
“去见钱儿。”
四道身影，在黑暗中缓缓起身。
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凶兽，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岱宗城外围虚空
术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她望着那九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望着那道赤红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帝尊，”她轻声道，“您平安出来了。”
“术，会继续看着您。”
“等您醒来。”
她的身影，缓缓淡去。
只留下一声低语，轻轻回荡在虚空中：
“快了……快了……”
封神台的七彩霞光，在身后渐渐淡去。
九道身影，沿着来时的石阶，缓缓向下。
是的，九道。
没有人问刘一恸是怎么来的。
或者说，没有人来得及问。
从封神台前那一幕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惊心动魄的考验所攫取。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只是默默地收拾心情，默默地踏上归途。
但沉默，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第一个开口的，是拓跋野。
他扛着那根巨大的骨棒——那根由地龙脊骨炼化而成的狰狞武器——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
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这一趟秘境之行，他收获颇丰。
“俺一直想问，”他忽然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刘一恸，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脚步都微微一顿。
是啊，怎么进来的？
所有人都记得，十六强战时，刘一恸败于白秋之手，止步十六强，无缘秘境。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
可他偏偏就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天柱峰顶，出现在封神台前。
白秋回过头，那双青帝圣瞳微微闪烁着翠绿的光芒，落在刘一恸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比任何质问都要清晰。
澹台明月也停下脚步，月白色的裙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清冷的目光望向刘一恸。
李朝的目光复杂而温和，既有欣慰，也有关切。
雷岩依旧沉默，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王啸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阴鸷的眼神在刘一恸身上扫过。
王小含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啊！一恸哥，你被淘汰后，我记得你说你要去一个什么山里……叫什么来着？”
苗净怡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刘一恸身上——不是质问，而是关切。
她知道刘一恸有自己的秘密，她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守护。
刘一恸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拓跋野那张粗犷的脸上。
“是云雾峰。”他道，“我去了云雾峰。”
“云雾峰？”白秋微微眯眼，“岱宗山脉深处那座常年云雾封锁的孤峰？”
“嗯。”
“那里有什么？”拓跋野追问。
刘一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前辈指点。但我不能多说。”
众人一怔。
白秋眼中的翠绿光芒微微闪烁，随即敛去。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
这是修行界的规矩。
拓跋野却有些不依不饶：“不能多说？啥意思？”
“意思就是，”李朝开口，替刘一恸解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拓跋兄，你那骨棒，不也是秘境的收获吗？你愿意细说怎么得来的？”
拓跋野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狰狞的骨棒，忽然咧嘴一笑：“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俺这骨棒，可是跟一头战帅境的地龙干了一架得来的！那家伙皮糙肉厚，俺用巨斧劈了三天三夜，斧头都劈裂了，才把它弄死。后来用它的脊骨炼了这根棒子，比原来的斧头顺手多了！”
众人闻言，看向那根骨棒的目光都变了变。
战帅境的地龙？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莽汉竟然跟它干了三天三夜，还赢了？
“所以你的巨斧……”李朝试探着问。
“废了。”拓跋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破斧头本来就是俺随便用的，劈地龙的时候彻底裂了。不过这骨棒更好，又硬又韧，还带着地龙的凶煞之气，用着顺手！”
众人恍然。
难怪他的武器变了。
原来是在秘境中与地龙激战，巨斧废了，就地取材炼了新武器。
“你那巨斧……是选拔赛时那把？”王小含好奇地问。
“对，就那把。”拓跋野咧嘴，“那斧头跟了俺好几年，劈了不少人。废了是有点可惜，不过这骨棒更配俺！”
说着，他抡起骨棒，随手一挥，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一股蛮荒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东西！”王小含眼睛一亮，“哪天咱俩切磋切磋！”
“成啊！”拓跋野大笑，“俺正想试试你那血阳拳法，跟俺这骨棒谁更硬！”
两人相视大笑，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白秋望着这一幕，嘴角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刘一恸，道：“刘道友，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既然来了，便是有缘。天柱峰上那一幕，我们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那青色神龙主动退却，绝非寻常。你身上……有不凡之物。但这是你的秘密，我们不会多问。”
“多谢。”刘一恸抱拳，真诚地道。
澹台明月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同。
王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终究没说什么。
九道身影，继续向下。
山路蜿蜒，石阶无尽。
走了许久，王小含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一恸哥，你说……咱们在这秘境里待了多久了？俺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刘一恸想了想，望向远方那渐渐清晰的云海轮廓。
“快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拓跋野惊讶道，“这么快？”
“秘境开启时说过，”白秋道，“为期一月。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李朝点头：“我们该往回走了。外面的人，应该等着急了。”
是啊，外面的人。
岱宗城，封禅台，那些送他们进来的人——东方少监，欧阳院长，姬昊，刘玄……还有各大家族的族人，朋友，亲人。
他们一定在等着。
等着这八位天骄，平安归来。
还有一位，本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
刘一恸。
九道身影，加快脚步，向着下山的路，向着出口的方向，大步而去。
秘境出口·封禅台
秋日的晨光洒落，封禅台在薄雾中静静矗立。
今日，是秘境开启第三十一日，也是预计的回归之日。
台下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人。
各大家族的长老、族人，岱宗大学的高层、教师，还有那些没有进入秘境的学子，以及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
高台之上，东方少监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那尊古朴的社稷鼎，神情郑重。
他身边站着欧阳正阳院长，以及数位岱宗大学和钦天监的高层。
姬昊坐在一旁的席位，手中那把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社稷鼎上方的虚空。
刘玄坐在他旁边，一袭深灰色晨礼服，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向人群中某个方向，那里，王琴静静地站着，袖口微动，似在握着什么。
姬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刘家主，不用这么担心你家那小子吧？一直坐着多累啊，坐下歇歇呗。”
刘玄没有动，只是淡淡道：“站着，看得清。”
姬昊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行行行，你站着，我坐着。”
更高处的云海之巅，一艘通体流线型宛如一片青色羽毛的微型灵舟，静静地悬浮着。
舟首，倪穹桑凭栏而立，一袭朴素青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浅笑。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封禅台上，也落在那即将出现裂缝的虚空之上。
“快了。”他轻声自语。
封禅台上，社稷鼎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道七彩光芒，从鼎中冲天而起！
光芒在高空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边缘流淌着梦幻般的色彩，中心处渐渐变得透明——
漩涡中心，九道身影，依次浮现！
“来了！”有人惊呼。
所有人抬头望去，目光紧紧盯着那九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小含。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光芒，气息比进入秘境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大将境后期，沉稳如山。
紧随其后的，是白秋。
他依旧是一袭儒衫，折扇轻摇，但那双眼睛深处，翠绿的竖瞳偶尔一闪，令人心悸。
战帅境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
再之后，是拓跋野，扛着那根狰狞的骨棒，周身蛮荒气息涌动，战帅境初期；
澹台明月，月白裙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清冷的太阴之力，大将境后期；
雷岩，沉默如石，周身金色雷光隐现，战帅境初期；
李朝，沉稳持剑，大将境巅峰；王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煞雾气，大将境巅峰；
苗净怡，翠绿光华笼罩，眉心嫩芽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灵师境巅峰。
最后一道身影，踏出漩涡——
刘一恸。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周身没有任何耀眼光芒，气息依旧是灵者境初期，与前面八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就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刘一恸？！”
“他怎么会从秘境里出来？！”
“他不是被淘汰了吗？！十六强都勉勉强强！”
“这个废物的境界怎么从灵士境初期掉到灵者境初期了，掉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废物进秘境干嘛，境界不增反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怎么可能？！秘境通道只有八强才能进入！”
“刘一恸就一个十六强，他配吗？”
人群中，质疑声此起彼伏。
那些熟悉刘一恸的人，同样震惊。
李晴晴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婉医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王家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家的人更是神色各异。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刘家现任家主，年仅二十岁的圣人，刘玄。
刘玄依旧负手而立，碧蓝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人群中的王琴。
王琴静静地站着，手指轻轻握紧袖口。
袖中，那支簪子被她握着——那曾是她少女时的嫁妆，曾是她无数次想用来了结性命的工具，如今，却成了她劫后余生的东西。
她握着它，仿佛握着一份跨越了无数苦难的、微弱的温暖。
刘家的人，无人敢造次。
二十岁的圣人，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质疑刘玄的决定，质疑刘玄庇护的人？那是找死。
但人群中的质疑声，并未平息。
“东方大人！这不合规矩！”
“刘一恸凭什么进去？请大人给个说法！”
东方少监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高台上，姬昊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摇着那把玉骨折扇，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那些质疑声与他毫无关系。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进去了，并且出来了。”
他顿了顿，折扇轻轻一合。
“这就证明，他有资格。”
“秘境之凶险，诸位不是不知。”姬昊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目光明明很温和，却让所有人心头微微一凛，“能活着出来的，都有活着的道理。能走进去的，都有走进去的缘由。”
“至于这缘由是什么……”他微微一笑，重新展开折扇，“诸位若有兴趣，不妨亲自去问问那秘境。问问它，为何让一个十六强进去，又让他全须全尾地出来。”
台下，一片寂静。
那些质疑的人，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秘境不讲规矩。秘境只看机缘，只看气运，只看……你配不配。
刘一恸能进去，能出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多问，就是质疑秘境本身，质疑那些送他们进去的存在。
那些人，是他们能质疑的吗？
质疑声，渐渐平息。
高台上，姬昊重新坐下，对身边的刘玄低声笑道：“行了，你家那小子没事。坐下吧，刘家主。”
刘玄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谢。”
姬昊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云海之上，倪穹桑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轻声自语：“大人所料，果然不差。”
九道身影，稳稳落在封禅台上。
东方少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九人，沉声道：“恭喜诸位，平安归来。先回云巅阁休整，明日辰时，于此地举行秘境总结大会。”
“遵命。”九人齐声应道。
在护卫的引导下，九人穿过人群，向着云巅阁的方向走去。
身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复杂，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服气。
刘一恸走在这九人之中，穿着最破旧的衣衫，周身没有任何耀眼光芒，却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秋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刘玄。
刘玄也正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身后，八道身影与他并肩而行。
九人，迎着秋日的阳光，走向云巅阁，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天下城·桀枭府深处
亘古不变的空间中，那道仿佛永恒静立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莫钱闭着眼，双手负于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泥点的年轻女子。
她的面容完美得如同大道亲手雕琢，一双眼睛深邃如混沌星璇，空茫而幽深。
古州。
“盘古奶奶，”莫钱开口，语气温和而恭敬，“您留下的那一缕意志，和现在的您，真是不一样呢。”
古州微微歪头，那空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小钱钱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钱笑了，那笑容中满是温柔与亲近。
“刚才和一恸对话的您，”他道，“和现在的您，不一样。”
古州依旧困惑。
莫钱补充道：“现在的您，更可爱了。”
“可爱？”古州眼中的困惑更甚，“可爱是……什么东西？吃的东西吗？”
莫钱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掩嘴——他的手始终负于身后，不曾动过分毫。
但面具之下，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可见。
“盘古奶奶，‘可爱’不是吃的，是……嗯，是形容一个人让人想亲近，让人看着就开心。”
古州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良久，她问：“那小钱钱……觉得我可爱吗？”
“当然。”莫钱毫不犹豫地点头，“从您第一次叫我‘小钱钱’的时候，我就觉得您可爱了。”
古州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草鞋，望着那身粗布麻衣——那是开天辟地时最初的道痕所化，是她存在的本源。
“小钱钱，”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无天……把整个东方神话世界都搅乱了，对吗？”
莫钱的笑意微微收敛。
“嗯。”
“当年，我能杀死他。”古州的声音，平静而遥远，仿佛在述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盘古开天，斩杀无天。那是因为，我们同源而生，我处于巅峰，他也刚刚诞生。”
她顿了顿。
“可我开天辟地之后，我的力量……化作了这洪荒世界。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皆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再是那个能与他全力一战的盘古了。”
莫钱静静地听着。
“后来，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指引我，让我进入罪狱，进入那罪魂都。”古州道，“那个声音告诉我，会有人来接我。让我在那里等着。”
“我就一直等。”
“等了……不知多少年。”
“等到忘记了那四个镇狱使，等到罪魂都从一座监狱变成了传说，等到我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莫钱。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戴着面具的身影。
“然后，你来了。”
“十八岁，拖着半颗灵核，徒手撕裂空间，硬扛两个世界法则反噬，闯进罪魂都。”
“你跟那四个镇狱使打赌，以残躯之身，赢下了他们四个。”
古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着的情感。
“你站在我面前，对我说——”
“‘盘古奶奶，华夏的孩子们没有忘记您，从来都没有。咱回家，咱不在这破地方了。您，看着我这空白黑白面具，就是您的家。莲儿包了饺子，等着咱回家吃呢。’”
莫钱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温柔的笑意，从未散去。
古州抬起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严丝合缝，覆盖着他全部的容颜。
她抚过那左半的至暗，抚过那右半的纯白，抚过眉心那“极暗”二字——那是连她都觉得深邃的、仿佛由灵界法则直接锻打而成的古字。
“小钱钱，”她问，“你戴着这面具……舒不舒服？”
莫钱沉默了一瞬。
他依旧闭着眼，双手依旧负于身后，姿态从未改变。
但那面具之下，那无人得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舒服。”他道，“这面具，是我的身份，也是我的责任。戴着它，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古州的手，从面具上缓缓移开。
“那年，你十八岁。”她轻声道，“我记得你告诉我，那一天，叫除夕，一家人要团团圆圆……也是你的生日。”
莫钱微微一怔。
他算了算时间，果然，除夕……是他的生日。
“盘古奶奶还记得？”
“记得。”古州道，“你的生日，我必须记得。”
莫钱笑了。
那笑容透过面具，仿佛让整个空间都温暖了几分。
“谢谢您，盘古奶奶。”
古州望着他，那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小钱钱，”她道，“你戴这面具……真的舒服吗？”
莫钱沉默片刻，轻声道：“舒服。因为我知道，这面具之下，有您，有莲儿，有彗……有那些我守护的人。”
古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向那遥远的方向。
那里，有她曾经开天辟地的世界。
那里，有他拼死守护的人们。
那里，有即将到来的……新的传奇。
地底深处
四凶的目光，穿透无尽地层，望着那九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饕餮女帝微微一笑：“孩子们……都长大了。”
穷奇咧嘴：“有意思。那九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梼杌哼了一声：“那刘一恸，确实不错。能得那猴子传承，又得封神台认可……有几分那小子当年的风采。”
混沌仙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该走了。”
饕餮女帝点头：“嗯。等他们彻底离开，我们就出去。”
她望向头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去华夏。”
“去见钱儿。”
四道身影，在黑暗中缓缓起身。
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凶兽，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岱宗城外围虚空
术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她望着那九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望着那道赤红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帝尊，”她轻声道，“您平安出来了。”
“术，会继续看着您。”
“等您醒来。”
她的身影，缓缓淡去。
只留下一声低语，轻轻回荡在虚空中：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