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睛破暗,圣临绝境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6章 · 57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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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宗大学的夜晚,与白日的庄严恢弘截然不同。

灵晶灯在夜色中晕开柔和的光圈,将那些古风飞檐与灵能纹路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骨骼。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并未因夜幕降临而稀薄,反而在某种夜间灵阵的牵引下,变得更加沉静深邃,适合冥思。

但对于刚刚经历过灵压室风波、又收到李朝警告的王小含和刘一恸来说,这宁静的夜色下,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翠微苑的宿舍是两人一间,竹木结构的小楼带着淡淡的清香。

王小含盘膝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眉头紧锁,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控制体内那灼热的力量。

刘一恸则靠窗坐着,借着窗外灵植发出的微光,翻看着那本简陋的新生手册,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关于学院规则、资源获取以及潜在危险的信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空无一物,却总让他偶尔感到一丝莫名的温热与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沉睡。

“一恸哥,”王小含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李学长说我的力量藏不住了……是不是会给你惹来很多麻烦?那个刘攀,还有他表哥,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

刘一恸合上册子,清秀的脸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麻烦不是因你而起,小含。是那些人本就心存恶意。你的力量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师傅说过,福祸相依,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含,“倒是你,要尽快学会完全掌控它。今天在灵力室,太危险了。”

王小含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加倍小心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是新生正式分班和基础课程导引的日子。

巨大的“传道广场”上,数千新生汇聚,按照测试的灵力属性和潜力倾向,被初步划分到不同的院系方向。

王小含毫无悬念地被分入了“灵武战斗系”的尖子预备班,而灵力平平的刘一恸,则被分到了偏向理论与灵能科技应用的“灵纹基础与灵械原理系”,属于最普通的班级。

分班结束后,人群熙攘,各自寻找未来的同学和教室。

王小含被几个同样分到战斗系的、气息不弱的新生围住搭话,一时脱不开身。

刘一恸便独自一人,按照指示牌,前往灵纹基础系的集合点。

穿过一片栽种着“月光蕨”的灵植小径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和嚣张的调笑声传入耳中。

刘一恸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尤其是经历过城门和刘攀之事后,深知在这岱宗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那哭泣声中的无助与恐惧,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从小在溪边村,虽然清贫,但邻里互助,风气淳朴。

师傅也常教导他们,灵武者能力越大,越当心存善念,扶助弱小。

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他悄然靠近声音来源,在一片高大的“屏音竹”后,看到了令人愤怒的一幕。

六个穿着华贵、显然是世家子弟的男学生,正围着一个娇小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简单朴素的新生服饰,面容清丽绝伦,此刻却梨花带雨,脸色苍白,正被逼得不断后退,背脊已经抵在了冰冷的灵纹石壁上。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灵符,像是护身符,也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为首的两人,气焰尤为嚣张。

左边一人,身着锦蓝灵丝袍,面容与刘攀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加阴鸷锐利,周身灵力波动凝实而强大,赫然是大将境初期的修为!

他正是刘家嫡系二少爷,与李朝齐名的天骄——刘信。

右边一人,体格魁梧,穿着玄黑色劲装,虎目含威,气息霸道刚猛,同样是大将境初期的修为,乃是王家这一代的翘楚,王啸。

“苗净怡是吧?”刘信用折扇轻佻地挑起女生的下巴,被她惊恐地躲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听说你是从南边‘青苗寨’考来的?啧啧,真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这模样,这身段,留在灵植培育系那种地方摆弄花花草草,岂不是暴殄天物?跟了本少爷,保你在岱宗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破木头片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说着,就要去夺她手中的木符。

“不!不要!这是我阿嬷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名叫苗净怡的女生如同受惊的小鹿,死死将木符护在胸前,泪水滚落。

“刘二少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旁边一个跟班狞笑着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住手!”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一恸从竹后走了出来,挡在了苗净怡身前。

他的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站在大将境初期的刘信和王啸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但他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眼神,却自有一股力量。

刘信的手停在半空,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寒酸的新生。

当察觉到刘一恸身上那微弱的、仅仅入灵境中期的灵力波动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英雄救美?”刘信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语气戏谑,“哪个裤腰带没系紧,把你给漏出来了?入灵境中期?哈哈哈,我没看错吧?小子,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王啸抱着臂膀,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弱得可怜的少年,哪来的勇气。

苗净怡也惊呆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陌生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便是更深的恐惧:“同、同学,你快走!不要管我!他们很厉害……”

刘一恸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同学,往后退,找机会去叫人。”然后,他直视刘信,不卑不亢:“几位学长,这里是岱宗大学,校规严禁欺辱同学。还请高抬贵手。”

“校规?”刘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哄笑起来。

“小子,校规是给弱者定的。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你一个入灵境的废物,也配跟本少爷讲规矩?给我打!打断他的腿,扔出去!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明白,在岱宗城,多管闲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四个跟班狞笑着上前,他们都是灵士境,对付一个入灵境中期,自觉手到擒来。

拳脚带着呼啸的灵光,狠狠砸向刘一恸。

刘一恸眼神一凝,他知道差距巨大,但此刻绝不能退!

他咬牙将入灵境中期的灵力催发到极致,施展出师傅传授的、最基础的身法《灵猿步》,试图闪避。

同时,他双手结印,一道微弱但还算凝实的灵力护盾在身前浮现——基础防御灵术《御灵壁》。

砰!咔嚓!

灵士境的攻击岂是入灵境能轻易抵挡?

护盾瞬间破碎,刘一恸勉强躲开一拳,却被另一脚狠狠踹在肋部。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这点本事?”跟班嘲笑着,攻击更加猛烈。

刘一恸拼命闪躲、格挡,但境界的绝对差距如同天堑。

他的身法在对方更强的灵力锁定和速度下,显得笨拙而无力。

拳头、脚影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他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但那凶狠的踢打依旧不断落在他背上、腿上、腹部。

鲜血从他口鼻中渗出,染红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苗净怡惊恐的哭喊和那些人肆意的狂笑。

“废物就是废物!”

“让你多管闲事!”

“呸,脏了老子的鞋!”

痛,撕心裂肺的痛。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种无力感。

入灵境中期……真的太弱了。

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连自己都如同蝼蚁般被践踏。

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感觉一根附着强大灵力的脚正要狠狠踩向他头颅——这一脚下去,他必死无疑——的瞬间!

嗡——!!!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与滔天的愤怒不甘猛然撼动!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桀骜、更加战天斗地的恐怖意志!

“呃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刘一恸,猛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束缚被强行冲破的咆哮!

下一瞬,异变陡生!

只见刘一恸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迸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炽烈如火,洞穿虚妄,仿佛能上达九天,下照九幽!

一股蛮荒、霸道、不屈不挠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从他瘦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什么?!”

正要下死手的刘信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刘信和王啸也是脸色剧变,瞳孔骤缩!

在刘一恸的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虽然面目模糊,但那股踏碎凌霄、放肆桀骜的滔天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呼吸停滞!

齐天大圣!

斗战胜佛的法相虚影!

紧接着,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

躺在地上的“刘一恸”忽然一个极其灵巧的、完全不符合重伤状态的鲤鱼打挺,翻身站了起来。

他随意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与不羁。

他抬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然后,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睥睨地扫过惊呆的刘信、王啸等人。

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戏谑、狂傲与无边怒意的声音,从“刘一恸”口中传出,回荡在小径之中:

“嘿……臭小子,都快被人家揍死了,真够丢俺老孙脸的。”

“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鳖孙……”“刘一恸”歪了歪头,金色瞳孔中凶光暴涨,“敢揍俺老孙罩着的臭小子?”

“找死是吗?!”

话音未落,“刘一恸”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而是某种涉及空间规则的、近乎“缩地成寸”的神通皮毛!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那四个动手的跟班,包括那个灵士境,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像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上,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竹丛和石壁上,筋断骨折,昏死过去。

快!狠!霸道绝伦!

刘信和王啸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

他们是大将境天骄不假,但此刻面对这个“刘一恸”,却感觉像是在仰望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

那金色的眼眸,那身后的法相虚影,带来的威压远超他们的境界理解!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刘信声音发颤,手中折扇灵光乱闪,却连攻击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王啸更是额头见汗,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什么东西?”“刘一恸”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揍你们的东西!”

他脚步一踏,地面微震,人已出现在刘信面前,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没有花哨的灵光,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刘信狂吼,大将境初期灵力毫无保留爆发,折扇化为一道蓝色光幕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轰!!!

光幕如同纸糊般破碎!

拳头余势不衰,擦着刘信的肩头而过。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刘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左臂软软垂下,肩胛骨已然粉碎!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再也不敢停留,催动秘法,化作一道蓝光亡命般遁走!

王啸见势不妙,早在刘信中拳的瞬间,就已经将身法催到极致,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逃窜,甚至顾不上丢下一句狠话。

“刘一恸”并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金色眼眸中的火焰缓缓收敛,身后的齐天大圣虚影也渐渐淡去。

他(或者说,暂时主导的意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布满伤痕、血迹斑斑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呆若木鸡、忘了哭泣的苗净怡,撇了撇嘴。

“麻烦的小子,麻烦的桃花债……啧,这身子骨也太脆了,差点真被打死。罢了,这次算你命大……”

话音渐渐低落,眼中的金光彻底熄灭。

刘一恸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隐约感觉到,手腕处那莫名的温热,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有什么复杂的印记要浮现出来,但最终又隐没了下去。

几乎在齐天大圣法相显现、气息冲霄的同一瞬间。

岱宗城极高处的云层之上,一艘肉眼与灵识皆难以察觉的、通体流线型宛如一片青色羽毛的微型灵舟内。

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俊朗宛如少年、眼神却深邃如万古星空的男子,正静静“看”着下方学府小径中发生的一切。

他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所在的这片空间,时间流速都似乎与外界不同。

正是来自天下城,桀枭麾下核心护法之一,东王公传承者——倪穹桑。

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本质的眼睛,先是略带惊讶地掠过那惊鸿一现的齐天大圣法相和意志。

“齐天大圣的意志?竟然沉睡在此子灵魂深处……难怪桀枭大人会留意。”

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昏迷的刘一恸的手腕处。

在那里,皮肤之下,有五个极其微小、黯淡、分别呈现青、红、黄、白、黑五色的点状印记,正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若隐若现,与刘一恸微弱的心跳共鸣。

“五行麒麟印……”倪穹桑轻声自语,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尚未激活,甚至宿主自身都毫无察觉……但印记本质极高,与华夏本源相连……这就是大人所说的,‘钥匙’之一么?”

他微微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也太弱了。入灵境中期,心性虽纯良坚毅,可在这大世将启、暗流汹涌之际,这点实力,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岱宗城这摊浑水,不过是起点……”

他又看了一眼仓皇逃窜的刘信和王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刘家,王家……内斗不休,蝇营狗苟。也罢,让这少年在此间磨砺一番,看他能否在血与火中,真正唤醒沉睡的圣魂,激活那麒麟之印。”

青袍微动,倪穹桑的身影连同那艘灵舟,无声无息地淡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缕清风拂过云层,不留痕迹。

下方,小径之中。

苗净怡终于从无边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昏迷的刘一恸身边,看到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慌乱地掏出身上所有可能疗伤的药草——来自青苗寨的普通伤药,颤抖着手想要敷上,又怕不对症。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

她凄厉的呼救声,终于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引来了远处巡视的学院护卫和听到动静赶来的学生。

混乱,惊疑,窃窃私语。

很快,得到消息的王小含如同疯虎般冲来,看到刘一恸的惨状,目眦欲裂,周身元始血阳之力差点再次失控。

李朝也很快赶到,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和昏迷的刘一恸,桃花眼中再无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思索。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岱宗大学乃至岱宗城某些层面传开。

岱宗城的序幕,在这一夜,被鲜血与金光真正拉开。

刘一恸这个来自溪边村、天赋平平的少年的名字,第一次以一种极其诡异而震撼的方式,进入了诸多势力的视野。

而他体内沉睡的齐天大圣意志,以及手腕上那无人察觉的五行麒麟印,注定将搅动更大的风云。

圣岳大地,岱宗雄城,暗夜已深,黎明未至。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