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剑与玺·几千万年的债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铺的边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姬昊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苏然知道他没有睡，他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呼吸就是这个频率——不深不浅，不急不缓，像一潭死水。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几分。
“姬昊。”苏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这么多年，你身边都没有个伴侣。”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为啥呀？”
姬昊没有动，依旧面朝墙壁。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然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小祖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千万年了，你心里没数吗？”
苏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被角。
“我的剑你不给我。”姬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还有婚约。那婚约，可是用华夏第一代人皇炎灵所造的玉玺盖过章的。”
苏然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还记得玉玺上刻的字吗？”姬昊问。
苏然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
那方玉玺她见过无数次，在苏家宗祠的秘档中，在皇城太和殿的御案上，在她的梦里。
那八个字刻在所有华夏儿女的心上，刻在每一寸山河里。
“盛世华夏，岁岁年年。”她轻声念出那八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姬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对。盛世华夏，岁岁年年。不是‘百年好合’，不是‘永结同心’。是‘盛世华夏，岁岁年年’。”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散落的黑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姬昊，你去过祠堂。”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偷偷去看过一次。你还说了一句话——‘都黑了，该擦了。’”
姬昊的背微微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拿走？”苏然问。
卧室里安静极了。
姬昊缓缓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望着头顶那盏已经熄灭的灵能灯。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一向慵懒的眼眸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咋知道我去过祠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我的灵识居然没感应到你？”
苏然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苦涩。
“你那时候刚燃完魂，七窍还在流血，灵识都快散了。能感应到我才怪。”
姬昊沉默了。
他记得那一次。那是他七岁燃魂后的第三年，十岁的他伤势刚刚稳定，第一次离开病榻。
他偷偷跑出勾陈府，去了苏家祠堂。
那柄天皇斩邪剑还在供桌上，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站在供桌前，伸手摸了摸剑刃，冰凉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说：“都黑了，该擦了。”
但他没有擦，他怕擦掉那些血迹，就再也留不住那一天的记忆。
“我欠你的，苏大神女。”姬昊的声音很轻。
苏然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把剑拿走，天底下的人不都知道了吗？”他看着她，“知道苏家祠堂里供奉的是我的天皇斩邪剑，知道我是你的……”
苏然接过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几千万年不曾动摇的力量：“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吗？”
姬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几千万年了，还是那么好看。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和她七岁时一模一样。
他想说“不是”，想说“别闹”，想说“还没成亲呢”。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苏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泪光，却比窗外的月光还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夫君，抱抱。”
姬昊整个人僵住了。
“别闹，没成亲呢。”
苏然没有松手，反而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求求夫君了嘛。”
姬昊看着自己被她抱住的手臂，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祈求的眼睛，几千万年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几千万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就一会儿。”他说。
“嗯。”
两人就这样靠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带走了几千万年的漫长等待，只留下此刻的安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岱宗山脉，云雾峰。
孤灯如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石屋中那道苍老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上。
岱圣坐在灯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灵宣纸，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不是墨印，是灵印。
印章的图案是一个“桀”字，笔画如刀削斧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桀枭。
这个印章，天下无人不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力气不足，却努力写得端正。
岱圣一行一行地读着，浑浊的老眼中，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岱圣爷爷，不要怪我为什么这次不亲自请您出山，因为现在我在睡觉，醒不过来。”
岱圣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节泛白。
他继续往下看。
“圣洲，华夏的天骄们需要您。莫钱替他们这群娃娃，谢谢您老人家了。”
信纸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那枚“桀”字印章。
岱圣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那盏孤灯的灯焰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这孩子。”岱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心疼，“什么都自己扛着。人们只知道你是天下无敌的天下王——桀枭，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孩子啊。”
他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戴着面具，负手而立，左黑右白的碎发，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才十九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是全天下人的依靠了。
“你替他们谢老夫。”岱圣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就替你，走这一趟。”
他站起身，拄着藤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那里，东海的方向，圣洲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夜风拂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华夏的天骄们。”他轻声说，“老夫来了。你安心睡吧，孩子。”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仿佛也在为那个沉睡的少年叹息。
姬昊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苏然知道他没有睡，他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呼吸就是这个频率——不深不浅，不急不缓，像一潭死水。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几分。
“姬昊。”苏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这么多年，你身边都没有个伴侣。”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为啥呀？”
姬昊没有动，依旧面朝墙壁。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然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小祖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千万年了，你心里没数吗？”
苏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被角。
“我的剑你不给我。”姬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还有婚约。那婚约，可是用华夏第一代人皇炎灵所造的玉玺盖过章的。”
苏然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还记得玉玺上刻的字吗？”姬昊问。
苏然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
那方玉玺她见过无数次，在苏家宗祠的秘档中，在皇城太和殿的御案上，在她的梦里。
那八个字刻在所有华夏儿女的心上，刻在每一寸山河里。
“盛世华夏，岁岁年年。”她轻声念出那八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姬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对。盛世华夏，岁岁年年。不是‘百年好合’，不是‘永结同心’。是‘盛世华夏，岁岁年年’。”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散落的黑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姬昊，你去过祠堂。”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偷偷去看过一次。你还说了一句话——‘都黑了，该擦了。’”
姬昊的背微微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拿走？”苏然问。
卧室里安静极了。
姬昊缓缓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望着头顶那盏已经熄灭的灵能灯。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一向慵懒的眼眸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咋知道我去过祠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我的灵识居然没感应到你？”
苏然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苦涩。
“你那时候刚燃完魂，七窍还在流血，灵识都快散了。能感应到我才怪。”
姬昊沉默了。
他记得那一次。那是他七岁燃魂后的第三年，十岁的他伤势刚刚稳定，第一次离开病榻。
他偷偷跑出勾陈府，去了苏家祠堂。
那柄天皇斩邪剑还在供桌上，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站在供桌前，伸手摸了摸剑刃，冰凉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说：“都黑了，该擦了。”
但他没有擦，他怕擦掉那些血迹，就再也留不住那一天的记忆。
“我欠你的，苏大神女。”姬昊的声音很轻。
苏然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把剑拿走，天底下的人不都知道了吗？”他看着她，“知道苏家祠堂里供奉的是我的天皇斩邪剑，知道我是你的……”
苏然接过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几千万年不曾动摇的力量：“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吗？”
姬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几千万年了，还是那么好看。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和她七岁时一模一样。
他想说“不是”，想说“别闹”，想说“还没成亲呢”。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苏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泪光，却比窗外的月光还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夫君，抱抱。”
姬昊整个人僵住了。
“别闹，没成亲呢。”
苏然没有松手，反而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求求夫君了嘛。”
姬昊看着自己被她抱住的手臂，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祈求的眼睛，几千万年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几千万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就一会儿。”他说。
“嗯。”
两人就这样靠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带走了几千万年的漫长等待，只留下此刻的安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岱宗山脉，云雾峰。
孤灯如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石屋中那道苍老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上。
岱圣坐在灯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灵宣纸，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不是墨印，是灵印。
印章的图案是一个“桀”字，笔画如刀削斧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桀枭。
这个印章，天下无人不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力气不足，却努力写得端正。
岱圣一行一行地读着，浑浊的老眼中，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岱圣爷爷，不要怪我为什么这次不亲自请您出山，因为现在我在睡觉，醒不过来。”
岱圣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节泛白。
他继续往下看。
“圣洲，华夏的天骄们需要您。莫钱替他们这群娃娃，谢谢您老人家了。”
信纸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那枚“桀”字印章。
岱圣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那盏孤灯的灯焰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这孩子。”岱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心疼，“什么都自己扛着。人们只知道你是天下无敌的天下王——桀枭，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孩子啊。”
他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戴着面具，负手而立，左黑右白的碎发，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才十九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是全天下人的依靠了。
“你替他们谢老夫。”岱圣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就替你，走这一趟。”
他站起身，拄着藤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那里，东海的方向，圣洲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夜风拂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华夏的天骄们。”他轻声说，“老夫来了。你安心睡吧，孩子。”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仿佛也在为那个沉睡的少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