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正月初五·糖葫芦与一句“酷”
赫淮斯托斯独自走在街上，没有目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洒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将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宽。
他的跛足让步伐微微有些倾斜，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沉重的、金属质感的声响——那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义肢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提着一篮年货匆匆赶路，有老人牵着小孙子慢慢遛弯，有年轻的情侣并肩走着，手里举着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热闹是他们的，赫淮斯托斯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走。
走过城隍庙时，他停下脚步。
庙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插在草靶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看了两眼，没有买。
他不爱吃甜的，从小就不好这口。
刚要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庙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通通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跑得太快，一头撞在赫淮斯托斯的腿上，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哎哟！”小女孩稳住身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赫淮斯托斯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不点。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鼻尖上还有一点面粉——大概是跟着大人做年糕时沾上的。
她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像是两把小扇子。
“叔叔，你好高啊！”小女孩仰着头，脖子都仰酸了。
赫淮斯托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跟小孩子说什么。
他没有孩子，也从来没有跟孩子打过交道。
小女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安全帽上，又移到他粗壮的手臂上，最后落在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上。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叔叔，你好酷啊！”
赫淮斯托斯愣住了。
“你的手好大！你一定是打坏人的英雄对不对？”小女孩举着糖葫芦，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妈妈说了，长得高、手大的人，都是保护别人的英雄！”
赫淮斯托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胀胀的。
“叔叔，给你吃。”小女孩踮起脚尖，把那串糖葫芦举到他面前。
赫淮斯托斯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山楂很大，裹着厚厚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红宝石。
“我不……”他想说“我不吃甜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
他接过糖葫芦，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
他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那是义肢关节的声响。
小女孩没有害怕，反而凑近了，仔细看着他的脸。
“叔叔，你的胡子好酷！像狮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咯咯笑起来，“痒痒的！”
赫淮斯托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想要流泪却流不出来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沙哑。
“我叫小年！因为我是小年夜生的！”小女孩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小年。”他念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叔叔，你叫什么呀？”
“赫……我叫赫淮斯托斯。”
“赫淮……好长的名字！”小年皱着小鼻子，“我记不住。就叫你叔叔吧！”
赫淮斯托斯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实笑了。
“叔叔，你不开心吗？”小年忽然问。
赫淮斯托斯微微一怔。
“妈妈说了，不开心的人，眼睛是灰色的。叔叔，你的眼睛就是灰色的。”小年歪着头，像个小大人一样，“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赫淮斯托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没人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赫淮斯托斯想了想，道：“因为……我做错了一些事。说错了一些话。伤害了一些人。”
小年眨巴着眼睛，一脸严肃：“那你跟她们道歉了没有？”
“道歉了。”
“那她们原谅你了没有？”
赫淮斯托斯沉默了片刻，道：“原谅了。”
“那不就行了！”小年拍手笑道，“妈妈说了，道歉了就和好了。和好了就开心了！叔叔，你也应该开心！”
赫淮斯托斯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我应该开心。”
小年仰着头，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叔叔，给你糖。吃了糖，就甜了。甜了，就开心了。”
赫淮斯托斯看着手中那颗糖，是一颗普通的硬糖，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福”字。
“谢谢。”他说。
“不用谢！”小年冲他挥挥手，“叔叔，我要去找妈妈了。再见！”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赫淮斯托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颗糖，另一只手举着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咬了一颗。
糖衣很甜，山楂很酸。
他嚼着，咽下去。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像是人生的滋味。
他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把那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地吃完。
然后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把那颗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跛，但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别墅里，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
艾薇坐在刘一恸旁边，手里捧着那杯热茶，却没有喝。
她在发呆。
“想什么呢？”刘一恸问。
艾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个人？”
艾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还在内疚？”
“嗯。”艾薇低下头，“我没想到，他会来。”
刘一恸看着她，轻声道：“他来了，把话说开了。这不是好事吗？”
艾薇摇了摇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我……我不配被他原谅。”
刘一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原谅你了，你就接着。以后对他好一点，就行了。”
艾薇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有泪水在打转。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会说话。”艾薇笑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
刘一恸不解：“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艾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赫淮斯托斯的原谅固然让她释怀，但这句“以后对他好一点”，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有人告诉她，你做错了，没关系。以后做好就行了。
“谢谢你，刘一恸。”
“不用谢。”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绯红。
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走吧，进屋吃饭。”艾薇站起身，“今天芙雅炖了排骨。”
“好。”
众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院子里的腊梅花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阳光洒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将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宽。
他的跛足让步伐微微有些倾斜，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沉重的、金属质感的声响——那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义肢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提着一篮年货匆匆赶路，有老人牵着小孙子慢慢遛弯，有年轻的情侣并肩走着，手里举着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热闹是他们的，赫淮斯托斯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走。
走过城隍庙时，他停下脚步。
庙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插在草靶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看了两眼，没有买。
他不爱吃甜的，从小就不好这口。
刚要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庙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通通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跑得太快，一头撞在赫淮斯托斯的腿上，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哎哟！”小女孩稳住身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赫淮斯托斯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不点。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鼻尖上还有一点面粉——大概是跟着大人做年糕时沾上的。
她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像是两把小扇子。
“叔叔，你好高啊！”小女孩仰着头，脖子都仰酸了。
赫淮斯托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跟小孩子说什么。
他没有孩子，也从来没有跟孩子打过交道。
小女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安全帽上，又移到他粗壮的手臂上，最后落在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上。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叔叔，你好酷啊！”
赫淮斯托斯愣住了。
“你的手好大！你一定是打坏人的英雄对不对？”小女孩举着糖葫芦，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妈妈说了，长得高、手大的人，都是保护别人的英雄！”
赫淮斯托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胀胀的。
“叔叔，给你吃。”小女孩踮起脚尖，把那串糖葫芦举到他面前。
赫淮斯托斯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山楂很大，裹着厚厚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红宝石。
“我不……”他想说“我不吃甜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
他接过糖葫芦，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
他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那是义肢关节的声响。
小女孩没有害怕，反而凑近了，仔细看着他的脸。
“叔叔，你的胡子好酷！像狮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咯咯笑起来，“痒痒的！”
赫淮斯托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想要流泪却流不出来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沙哑。
“我叫小年！因为我是小年夜生的！”小女孩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小年。”他念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叔叔，你叫什么呀？”
“赫……我叫赫淮斯托斯。”
“赫淮……好长的名字！”小年皱着小鼻子，“我记不住。就叫你叔叔吧！”
赫淮斯托斯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实笑了。
“叔叔，你不开心吗？”小年忽然问。
赫淮斯托斯微微一怔。
“妈妈说了，不开心的人，眼睛是灰色的。叔叔，你的眼睛就是灰色的。”小年歪着头，像个小大人一样，“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赫淮斯托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没人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赫淮斯托斯想了想，道：“因为……我做错了一些事。说错了一些话。伤害了一些人。”
小年眨巴着眼睛，一脸严肃：“那你跟她们道歉了没有？”
“道歉了。”
“那她们原谅你了没有？”
赫淮斯托斯沉默了片刻，道：“原谅了。”
“那不就行了！”小年拍手笑道，“妈妈说了，道歉了就和好了。和好了就开心了！叔叔，你也应该开心！”
赫淮斯托斯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我应该开心。”
小年仰着头，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叔叔，给你糖。吃了糖，就甜了。甜了，就开心了。”
赫淮斯托斯看着手中那颗糖，是一颗普通的硬糖，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福”字。
“谢谢。”他说。
“不用谢！”小年冲他挥挥手，“叔叔，我要去找妈妈了。再见！”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赫淮斯托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颗糖，另一只手举着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咬了一颗。
糖衣很甜，山楂很酸。
他嚼着，咽下去。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像是人生的滋味。
他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把那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地吃完。
然后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把那颗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跛，但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别墅里，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
艾薇坐在刘一恸旁边，手里捧着那杯热茶，却没有喝。
她在发呆。
“想什么呢？”刘一恸问。
艾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个人？”
艾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还在内疚？”
“嗯。”艾薇低下头，“我没想到，他会来。”
刘一恸看着她，轻声道：“他来了，把话说开了。这不是好事吗？”
艾薇摇了摇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我……我不配被他原谅。”
刘一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原谅你了，你就接着。以后对他好一点，就行了。”
艾薇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有泪水在打转。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会说话。”艾薇笑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
刘一恸不解：“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艾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赫淮斯托斯的原谅固然让她释怀，但这句“以后对他好一点”，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有人告诉她，你做错了，没关系。以后做好就行了。
“谢谢你，刘一恸。”
“不用谢。”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绯红。
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走吧，进屋吃饭。”艾薇站起身，“今天芙雅炖了排骨。”
“好。”
众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院子里的腊梅花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