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杀令、归心与无声守护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13章 · 56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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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压抑的刘家密室,空气仿佛凝固成沉重的铅块。

刘经端坐主位,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更漏。

炼神枪静静倚在一旁,暗红纹路在幽蓝冷光下如血管般微微搏动;

而他腕间的卫灵镯,则流转着与之格格不入的温润微光。

密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三道身影先后步入。

为首者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与刘经有七分相似,却更显阴柔,眉眼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狠厉。

他身穿玄黑绣金的劲装,气息沉凝如山岳,赫然已是战帅境初期的修为。

正是刘经的亲生儿子,刘家下一代的希望——刘魄。

落后他半步的两人,皆是中年模样,气息渊深似海,远非刘魄可比。

左侧一人身形瘦削,面皮蜡黄,一双三角眼半开半阖,偶尔掠过的精光却如毒蛇吐信,冰冷刺骨。

他周身隐隐有灰黑色的雾气缭绕,那是战公境后期的“蚀灵邪罡”。刘家镇族强者之一,刘邪。

右侧之人则体格魁梧,面色赤红,虬髯如戟,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战公境中期的刘章,以刚猛无俦的“破岳灵罡”著称。

三人来到刘经座前数步站定,刘魄躬身,刘邪与刘章则只是微微颔首,强者自有其傲气。

“父亲。”刘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刘经停止敲击,缓缓抬眸,目光如实质的冰锥,依次扫过三人。

密室内的压力陡增。

“信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刘经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个叫刘一恸的小子,不能留。”

刘魄眼中厉色一闪:“儿子明白。他敢动刘家的人,废我堂弟,便已注定死路。”

“不只是因为信儿。”刘经打断他,目光转向炼神枪,又落回自己的手腕,“他姓刘,叫一恸……十七八岁,能有如此诡异力量……我怀疑,他可能与当年我那‘好大哥’有些关联。”

此言一出,刘邪与刘章淡漠的脸上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刘经一字一顿,杀意凛然,“刘邪,刘章,此事交由你们二人亲自去办。灵疗院虽有些麻烦,但以你们的境界手段,制造一场‘意外’,或是等他离开医院后再动手,应当不难。记住,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尤其是那个叫王小含的小子,若有机会,一并解决。他们身上的秘密……尽可能带回来,若带不回来,就彻底毁掉。”

刘邪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家主放心。一个刚刚苏醒、境界低微的小辈,纵有古怪,翻手可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刘章则瓮声瓮气地补充:“灵疗院那些老家伙若敢阻拦,一并料理了便是。”

刘经满意地点头:“去吧。事成之后,家族秘库中‘九转破境丹’的份额,少不了你们。”

两人眼中精光一闪,九转破境丹对战公境强者亦有莫大吸引力。

刘邪与刘章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中只剩下刘经与刘魄父子。

刘经看向儿子,冰冷的神色略微缓和:“魄儿,你要记住,为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刘家,也是为了你将来能稳稳接过这副担子。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刘魄垂首。

“嗯。”刘经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盯紧点外面。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靡之色,“去告诉你母亲王琴,就说……为父今晚要好好‘奖励奖励’她。还有,去寻几个干净水灵、懂伺候人的美人儿进来。这些日子,也该松快松快了。”

刘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早已习惯,只是应道:“是。”便也退出了密室。

刘经独自一人,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摩挲着卫灵镯,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的冷月石,低声自语:“父亲,大哥……你们看到了吗?威胁,就要被清除了……刘家,永远是我的……”

不多时,密室石门再次开启,却不是刘魄,而是一名心腹下人,面带敬畏,低声禀报:“家主,李家家主李修……来访,已在偏厅等候,说是……来接悦夫人回府。”

刘经眉头一皱,李修?

这个妹夫平日里与他维持着表面客气,实则泾渭分明,今日突然上门,还是为了接刘悦?

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让他进来。”

片刻,两道身影步入密室。

当先一人,身材挺拔,不过二十八九岁年纪,面容俊朗英武,剑眉星目,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度。

他身穿一袭简约的玄青色长袍,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整个密室仿佛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微微一亮,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内在自信的光彩。

正是岱宗城明面上公认的最强者,李家现任家主——李修,战王境大圆满!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仿佛人畜无害。

但刘经却绝不敢小觑此人,这是李家隐世不出的供奉元老之一,李泱,战公境巅峰的修为,距离战王境仅一步之遥。

“刘兄。”李修拱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刘经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贤弟客气了,请坐。不知贤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刘悦,刘悦依旧捧着茶杯,低眉顺眼。

李修却未坐下,目光直直看向刘悦,那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思念与一丝……委屈?

他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悦儿,跟我回家吧。”

刘悦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迎上李修的目光,又飞快垂下,声音冷淡:“回家?回哪个家?李家高门大户,我住不惯。这里是我娘家,我住得挺好。”

李修上前两步,急道:“悦儿!别闹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心急?两个孩子天天吵着要娘亲,哭得我心都碎了!李家上上下下,谁敢给你气受?你说住不惯,我立刻让人把主院按你心意重新布置!你说不喜欢应酬,以后所有宴席你不去便是!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这般低姿态的恳求,若让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威震岱宗城的李家家主,竟对妻子如此“认怂”。

刘悦却不为所动,甚至故意刺他:“不找你那些水灵的漂亮美人,找我这人老珠黄的黄脸婆作甚?我在刘家清净自在,不劳李大家主费心。”

“美人?哪来的美人!”李修差点跳起来,一脸冤屈,“悦儿,天地良心!自从娶了你,我李修眼里心里何时有过第二个女人?李家上下谁不知道,家主夫人只有一个,就是你刘悦!什么水灵的美人,那都是别人瞎传,或是些不知所谓的庸脂俗粉自己贴上来,我何曾正眼瞧过?你若不喜,我明日就下令,李家方圆十里,不许任何无关女子靠近!”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赌咒发誓,与他平日的威严形象判若两人。

身后的李泱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刘经在一旁看着,眼神闪烁。他自然知道李修对刘悦痴心一片,当年为了娶刘悦,甚至不惜与家族中一些老古董硬顶。

这份感情倒不似作伪。

但刘悦今日的态度,却有些反常。

刘悦听着李修急切的话语,心中酸楚与暖流交织。

她知道李修对她的心意,从未怀疑。

她之所以留在刘家,一是想暗中关注、保护一恸,二是避免李修过早卷入刘家这摊浑水,给李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刻,看着李修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思念,她的心防也在松动。

“你……你别说了。”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回去。你走吧。”

李修见她落泪,更是慌了神,也顾不得刘经在场,上前就想拉她的手:“悦儿,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回家你慢慢跟我说,天大的事,有我替你扛着!这刘家……”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炼神枪和刘经,“终究不是你久留之地。”

最后这句话,让刘经眼神一寒。

刘悦捕捉到了李修那一眼,也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他知道了?

知道了一恸的事?

所以更不放心自己留在这里?

他是来接自己,更是来保护自己,免得被多疑的大哥迁怒或当作人质?

想到此,刘悦心中最后一点坚持也瓦解了。

留在这里,或许反而更容易引起大哥怀疑。

回到李家,有李修在,至少安全无虞,也能让李修更方便地从暗中照拂一恸。

她终于抬起泪眼,看着李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李修大喜过望,连忙扶起她,用袖子小心翼翼为她拭去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回家,孩子们都想你了。”

刘悦转向刘经,恢复了平静:“大哥,那我……先随李修回去了。”

刘经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深沉如潭:“妹妹和妹夫伉俪情深,为兄看了也欣慰。既然李贤弟亲自来接,为兄自然不好强留。只是妹妹有空,记得常回来看看。”

“一定。”刘悦垂下眼帘。

李修对刘经拱了拱手:“刘兄,那我们就告辞了。”说罢,便护着刘悦,与李泱一同离开了密室。

石门关闭,密室内再次只剩下刘经一人,还有那杆炼神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冷无比。

“李修……你倒是情深义重。”他冷哼一声,“也好,接走了也好,省得碍事。”

这时,密室侧门悄然打开,几个身姿窈窕、面容姣好、衣着轻薄妩媚的女子,带着香风,搔首弄姿地走了进来。

她们眼中带着讨好与对财富的渴望,娇声行礼:“拜见家主~”

刘经的目光在她们年轻曼妙的躯体上扫过,挥了挥手:“都过来吧。”

女子们立刻如同水蛇般缠了上去,密室内顷刻间充满了脂粉香气和娇嗔软语。

刘经闭上眼,任由她们服侍,仿佛要将所有烦闷、猜忌、杀意都暂时抛却。

很快,他便带着这几个女子,转入密室更深处相连的暖阁。

石门闭合的刹那,隐隐有女子放浪形骸的喘息与娇笑传出,与这冰冷肃杀的密室氛围,形成一种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与此同时,岱宗大学附属灵疗院,首-叁号病房。

气氛与刘家密室截然不同,虽然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和灵阵微光,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尴尬。

刘一恸已经能够半坐起来,自己小口喝着灵米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温润,只是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沉思——关于昏迷期间的模糊记忆,关于苗净怡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都让他心绪难平。

苗净怡坚持要亲自照料,此刻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枚能温和补充元气的“玉髓果”,切成小块,用银签子戳起,递到刘一恸嘴边。

她的动作细致温柔,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却不再有之前的怯懦,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王小含则抱臂靠在远处的墙壁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为兄弟的苏醒由衷高兴,但眼前这“郎情妾意””(虽然刘一恸那边更像是被动接受)的画面,实在让他这个“孤家寡人”看得牙酸。

尤其是想到自己因为担心一恸哥,拒绝了灵纹系那位清秀可人、主动邀他探讨灵阵问题的女同学的暗示;

又因为身负“巨债”和可能存在的麻烦,婉拒了战斗系同班那个英气勃勃、邀请他一起修炼对战的女生的好意……王小含就觉得心里有点不平衡。

“我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一恸哥,苗同学,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这粥也喝了,果子也吃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个活人的感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王小含,在这里杵了大半天了,跟个门神似的。你们倒好,一个喂得专心致志,一个吃得心安理得……好了好了,别秀恩爱了,考虑考虑兄弟我这颗脆弱的心行不行?”

刘一恸闻言,差点被嘴里的果肉呛到,苍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狼狈地看了王小含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低声道:“小含,别胡说……苗同学只是……只是好心照顾我。”

苗净怡却抬起头,看了王小含一眼,认真地说:“王同学,我不是在‘秀恩爱’,我是在照顾我的丈夫。这是应该的。”

她说得如此自然坦荡,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的真理。

“噗——!”王小含这次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指着苗净怡,又看看一脸窘迫的刘一恸,半晌才顺过气,“得,算我多嘴!你们继续,继续!当我不存在!”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带着笑意。他能看出苗净怡是真心实意,虽然这方式直接得吓人,但这份纯粹和执着,却让他讨厌不起来。

只要一恸哥能好起来,其他的……慢慢再说吧。

刘一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苗净怡轻声道:“苗同学,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还有,‘丈夫’之言,真的不必再提了,我……”

他顿了顿,看着苗净怡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受了巨大委屈的眼神,后面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转开话题,“小含,学院那边……还有费用的事……”

提到这个,王小含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学院那边我帮你请了长假,问题不大。至于费用……”

他压低声音,将李朝带来的关于“秘境探索资格选拔”的消息说了一遍,眼中燃起战意,“一恸哥,你放心养伤,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那个选拔,我一定要参加!”

刘一恸立刻皱起眉头:“小含,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一恸哥!”王小含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相信我,我能行!你好好恢复,等我拿到贡献点,我们就能离开这个烧钱的地方!”

看着王小含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刘一恸知道劝不动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沉重。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苗净怡看看王小含,又看看刘一恸,忽然轻声但坚定地说:“王同学去,我也去。我……我可以帮忙辨认灵植,处理药材,也许有用。”

“你凑什么热闹!”王小含和刘一恸几乎异口同声。

苗净怡却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病房内,三人一时无言,各自心潮起伏。

温暖的灯光下,危机暂时被亲情、懵懂的情愫和共同的压力所驱散,但他们都隐约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之下,更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此刻,两名战公境的杀神已接下了冰冷的命令,正将目光投向这座灵光氤氲的疗愈之所。

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恶意,即将露出狰狞的獠牙。

而远方,李家府邸深处,李修轻轻拥着终于归家的妻子,望向灵疗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悦儿,别怕。你的侄子……也是我的侄子。刘经想动他,得先问问我李修同不同意。”

夜,愈发深了。

岱宗城的暗流,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开始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