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 钟离
那个外门弟子在第四次出现在竹林边缘时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在苏尘练习完一套挥击动作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一句话就走，而是在竹林边缘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叫钟离野。内门弟子。不在外门。穿外门的衣服是为了方便进出药田这边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苏尘将竹枝靠在竹竿上转身面对他。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暮色从竹林的缝隙中穿过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苏尘没有追问对方来药田的目的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在意一个杂役的练习方式——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钟离野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的基本功太差了但你的控制力比一般杂役好。五灵根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他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里没有嘲讽的成分——像是一个看到了一颗埋在浮土下的矿石的人，在推测这颗矿石的成色之前先确认了一下它的位置。
苏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等钟离野继续说下去。钟离野没有让他等太久——他接下来说的话让苏尘在事后反复回味了很多次——大比不是靠练竹枝就能赢的。你的竹枝练得再好上了擂台也用不出来。擂台上的胜负不是靠基本功基本功只是门槛。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三样东西：谁更能承受压力谁更了解自己的极限谁能在被击中之前先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在药田中待了这么久观察了那么多人你的判断力应该不错。但你的实战经验是零。苏尘听完这段话之后承认了对方说得确实符合事实。他抬起头看着钟离野问了一句——你有建议吗。钟离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那柄黑鞘长剑横在身前，然后说了一句——明晚这个时间你到这里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完之后将剑插回鞘中转身沿着来路走了，步伐和他的剑一样稳。
苏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弯腰捡起靠在竹竿上的竹枝继续练完了剩下的动作。他在收工回到木屋之后在床沿上坐了一段时间思考着钟离野的邀约。一个内门弟子主动提出要带一个杂役去某个地方——这件事在正常情况下值得警惕。但苏尘从钟离野的言行中判断出此人的动机不是来自隐天阁或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势力——他的目光和语气中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像是一个在研究某个有趣的问题时会主动靠近问题本身而不是等待问题自己送上来的人。苏尘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决定赴约。体内渡厄种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瞬的运转节律——快到他几乎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然后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在那个信号上过多停留第二天傍晚在收工之后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竹林边缘的位置。钟离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一片竹影中手中的黑鞘长剑在渐暗的光线中反射出一线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看到苏尘准时出现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转身走向了后山的方向。
苏尘跟着钟离野沿着后山的山路往上走了一段距离。这条路他之前没有走过——不是通往藏经阁的方向也不是通往断崖的方向，而是一条更窄的、被两侧的灌木几乎遮蔽了小半路面的岔道。钟离野在前面走得很快，他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表明他经常走这条路。苏尘在后面跟着步伐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显得像是在追赶。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树木环绕的空地——不大不像是人工清理出来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一片林中空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钟离野在空地中央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苏尘。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片刻让苏尘看清周围的环境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作为解释——这里是我以前练剑的地方。没有人会来。你可以在这里练你的竹枝不想练竹枝也可以跟我学一点最基础的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里的存在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苏尘听完这个条件之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评估钟离野提这个条件的理由——一个内门弟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杂役有接触在宗门的环境中是很合理的选择。他只需要去考虑这种保护是否也同时意味着钟离野想要在某些情形下有理由切割与他的关系。他在权衡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成交。钟离野点了点头。然后他抽出那柄黑鞘长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不深借着从枝叶缝隙中透下来的月光勉强能在地面上看到那条浅痕——然后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站在线的那一侧我站在这一侧。你用竹枝来攻我我只防守不还手。你能碰到我的衣摆就算你赢。苏尘握着那根新竹枝站在线的那一侧没有急于进攻。他先观察了一下钟离野站姿——双脚间距和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微曲右手握剑的位置不算高剑尖斜指地面。这个姿态在藏经阁的剑道基础手札中有过类似的描述——是防守反击型起手式练到高深处时会比先攻型更难对付。他在确认了对手的站姿特点之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握竹枝位置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在接下来的尝试中碰了不少次壁——竹枝在触到钟离野的剑鞘之前就被格开了，他尝试从不同角度进攻但每一次的竹枝都被钟离野在最后关头挡开或拨偏，那柄黑鞘长剑在钟离野手中像是一面可以自由移动的墙壁精准地封住了每一道进攻路线。他在连续进攻了多次之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竹枝在快速连续的攻击中发出了几次几乎断裂的声响，他的虎口也已经有些发麻了。钟离野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过双脚的位置，呼吸也没有紊乱。他在苏尘停下来之后说了一句——你的动作太快了但快没有用。你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直线过来的。我只需要把剑放在你的路径上你自己就会撞上来。苏尘站在空地的另一端握着竹枝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在竹枝轻微开裂的声响中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钝痛。钟离野没有再多说收回剑转身走向了树林的方向。苏尘没有立刻跟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握着那根竹枝又独自练了一会儿然后在暮色彻底消散之前离开了那片空地。
苏尘在当晚回到木屋之后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他的右手虎口还在发麻但那种麻痛感正在褪去。他在脑海中将刚才那几次进攻的画面反复回放——钟离野的每一次格挡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剑鞘的移动距离恰到好处，多一寸浪费少一寸封不住，每一下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的攻击路线之后做出的最小必要的反应。那种精度不可能是临时判断出来的只能是长期训练之后形成的身体记忆。他坐在黑暗中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竹枝在高速挥击时摩擦留下的。他在放下手之后开始当天的周天循环。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身体在经历了一次实战练习之后自动进入的调整状态。他在循环中感受到了渡厄种的一次轻微脉动和之前出现过的那次相似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去分析它而是让它自然地过去。他在完成循环之后躺了下来。钟离野和他约定的那场练习将在大比之前持续下去。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那个节奏。他在黑暗中合上了眼。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右手虎口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他在晨光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天有缺》卷一·青木浮沉
苏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等钟离野继续说下去。钟离野没有让他等太久——他接下来说的话让苏尘在事后反复回味了很多次——大比不是靠练竹枝就能赢的。你的竹枝练得再好上了擂台也用不出来。擂台上的胜负不是靠基本功基本功只是门槛。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三样东西：谁更能承受压力谁更了解自己的极限谁能在被击中之前先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在药田中待了这么久观察了那么多人你的判断力应该不错。但你的实战经验是零。苏尘听完这段话之后承认了对方说得确实符合事实。他抬起头看着钟离野问了一句——你有建议吗。钟离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那柄黑鞘长剑横在身前，然后说了一句——明晚这个时间你到这里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完之后将剑插回鞘中转身沿着来路走了，步伐和他的剑一样稳。
苏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弯腰捡起靠在竹竿上的竹枝继续练完了剩下的动作。他在收工回到木屋之后在床沿上坐了一段时间思考着钟离野的邀约。一个内门弟子主动提出要带一个杂役去某个地方——这件事在正常情况下值得警惕。但苏尘从钟离野的言行中判断出此人的动机不是来自隐天阁或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势力——他的目光和语气中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像是一个在研究某个有趣的问题时会主动靠近问题本身而不是等待问题自己送上来的人。苏尘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决定赴约。体内渡厄种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瞬的运转节律——快到他几乎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然后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在那个信号上过多停留第二天傍晚在收工之后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竹林边缘的位置。钟离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一片竹影中手中的黑鞘长剑在渐暗的光线中反射出一线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看到苏尘准时出现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转身走向了后山的方向。
苏尘跟着钟离野沿着后山的山路往上走了一段距离。这条路他之前没有走过——不是通往藏经阁的方向也不是通往断崖的方向，而是一条更窄的、被两侧的灌木几乎遮蔽了小半路面的岔道。钟离野在前面走得很快，他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表明他经常走这条路。苏尘在后面跟着步伐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显得像是在追赶。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树木环绕的空地——不大不像是人工清理出来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一片林中空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钟离野在空地中央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苏尘。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片刻让苏尘看清周围的环境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作为解释——这里是我以前练剑的地方。没有人会来。你可以在这里练你的竹枝不想练竹枝也可以跟我学一点最基础的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里的存在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苏尘听完这个条件之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评估钟离野提这个条件的理由——一个内门弟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杂役有接触在宗门的环境中是很合理的选择。他只需要去考虑这种保护是否也同时意味着钟离野想要在某些情形下有理由切割与他的关系。他在权衡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成交。钟离野点了点头。然后他抽出那柄黑鞘长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不深借着从枝叶缝隙中透下来的月光勉强能在地面上看到那条浅痕——然后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站在线的那一侧我站在这一侧。你用竹枝来攻我我只防守不还手。你能碰到我的衣摆就算你赢。苏尘握着那根新竹枝站在线的那一侧没有急于进攻。他先观察了一下钟离野站姿——双脚间距和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微曲右手握剑的位置不算高剑尖斜指地面。这个姿态在藏经阁的剑道基础手札中有过类似的描述——是防守反击型起手式练到高深处时会比先攻型更难对付。他在确认了对手的站姿特点之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握竹枝位置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在接下来的尝试中碰了不少次壁——竹枝在触到钟离野的剑鞘之前就被格开了，他尝试从不同角度进攻但每一次的竹枝都被钟离野在最后关头挡开或拨偏，那柄黑鞘长剑在钟离野手中像是一面可以自由移动的墙壁精准地封住了每一道进攻路线。他在连续进攻了多次之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竹枝在快速连续的攻击中发出了几次几乎断裂的声响，他的虎口也已经有些发麻了。钟离野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过双脚的位置，呼吸也没有紊乱。他在苏尘停下来之后说了一句——你的动作太快了但快没有用。你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直线过来的。我只需要把剑放在你的路径上你自己就会撞上来。苏尘站在空地的另一端握着竹枝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在竹枝轻微开裂的声响中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钝痛。钟离野没有再多说收回剑转身走向了树林的方向。苏尘没有立刻跟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握着那根竹枝又独自练了一会儿然后在暮色彻底消散之前离开了那片空地。
苏尘在当晚回到木屋之后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他的右手虎口还在发麻但那种麻痛感正在褪去。他在脑海中将刚才那几次进攻的画面反复回放——钟离野的每一次格挡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剑鞘的移动距离恰到好处，多一寸浪费少一寸封不住，每一下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的攻击路线之后做出的最小必要的反应。那种精度不可能是临时判断出来的只能是长期训练之后形成的身体记忆。他坐在黑暗中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竹枝在高速挥击时摩擦留下的。他在放下手之后开始当天的周天循环。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身体在经历了一次实战练习之后自动进入的调整状态。他在循环中感受到了渡厄种的一次轻微脉动和之前出现过的那次相似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去分析它而是让它自然地过去。他在完成循环之后躺了下来。钟离野和他约定的那场练习将在大比之前持续下去。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那个节奏。他在黑暗中合上了眼。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右手虎口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他在晨光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天有缺》卷一·青木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