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师祖

佛心度尘 · 爱吃饭乌鹿 · 第4章 · 21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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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衿掩泪喘息间,海净无声默默注视,他突然想起过去下山时见到的流民。

兵祸流窜下侥幸逃生,却在路上也不敢放松警惕,直至抵达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声哭泣,那种绝望与哀伤刻在海净记忆里,仿佛与眼下张子衿的身影悄然重合……

可张子衿远比两人想的坚强,或者说,不得不坚强……

没等安慰,张子衿便尽量调整好状态,倔强的站在原地。

本悟内心虽生起一股怜悯,但天下之大,处处如此,见面前少年不屈从的样子,本悟最终也只是轻轻叹气,随即公事公办,认真对张子衿说道:“孩子,我且问你三个问题,再决定是否将你留下,可以吗?”

“好。”

张子衿点点头,憋住哭腔,坚定回复。

此时光线流落,照出几人面上肃穆,本悟这一刻恢复了高僧模样,轻语间,仿佛将几人置身于静寂佛殿。

“佛有三问,第一问:你从何而来,要往何去?”

“从何来,往何去?”张子衿低语喃喃。

本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便让他有些难以出口,毕竟正常作答牵扯前世今生,是绝不能提起的,那么……

思索片刻,张子衿犹豫回道:“从应待之处来,向未知之处去。”

是的,张子衿不参佛法,这一问只得随心实言,而且依他看来,贸然结合不甚知道的佛法精华,只会得不偿失。

话毕,本悟听后稍加思索,随即说出下个问题。

“佛有三问,第二问:为何求佛?”

所谓求佛,若是放在前世张子衿看来,不过是求一份心安,求一个自我解脱,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放在如今更偏向封建礼教、武力超凡的世界,这个问题在张子衿看来,似乎有了一定的指向性……

“掌握力量,不被他人左右?我佛大怜悯,救苦救难?”

颇为浅薄的想法在脑海中如流星转瞬划过,张子衿想了想觉得不妥。

《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以有所求之心求佛,恰恰离佛最远。

可张子衿又陷入沉思,说到底他目前的“有所求”是生存下去,求生本能在“佛”看来也算有所求吗?

就在这时,本悟忽然出声言道:“世人拜佛多为求福、求安、求心安理得,然而有求之心下造寺、抄经、度僧究竟算的本心,亦或是无心呢?”

本心,无心的说法仿佛一道电流直直通贯张子衿大脑,功利之心驱使下的求佛自然算本心,可人的本心劣根有染,岂不是与最终目的相互冲突吗?

佛求无心……

慧心通窍,张子衿下一秒平静开口道:“无所求以求佛。”

室内,听到回答后,海净与本悟老僧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浅笑,拘在嘴角久久不下。

好一会儿,本悟老僧才回归正题,说出最终一问。

“佛有三问,第三问:佛在哪里?”

这一问张子衿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似乎前世典籍中经常提到。

稍稍思索便知,此问重点想必不在佛身佛法此类,而是关乎内心。

有《华严经·如来出现品》:“如来身无处不在,亦非无处,何以故?如来身无身故,为众生相,示现其身。”——意为即心即佛。已见自性。

在漫长思考过后,张子衿对这最终一问有了答案,抬头,他坚定回答道:“佛在我心,无处不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听罢,本悟如遇珍宝般神情有所变化,哈哈大笑几声,更是下定主意要将张子衿收为弟子。

如今小佛寺弟子传承绵延有序,仅有本悟与少数首座还未收徒,难得碰上一个好苗子,自然要着重培养。

再者,张子衿刚刚所回复的答案在本悟这位高僧看来,算的赤子慧心,不舍得放走也是情理之中。

目光迥然,本悟低头盯住张子衿眼睛,认真询问道。

“孩子,你可愿做我的二弟子?”

这话传入张子衿耳中宛若天籁。

他来时目的便是留下,如今本悟主动抛来橄榄枝,自然万分激动,张子衿欣喜着点点头,随即后退,双腿屈膝跪在本悟高僧面前。

恭恭敬敬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三叩首过后,张子衿起身。

入门后,本悟年迈的眼神中仿佛随之多了几点亮光,自然而然充满了慈爱与偏袒,他见张子衿一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傻傻矗立的海净,随即没好气道。

“海净小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劲,还不给你师祖问好,带你师祖好生安置下去。”

张子衿一惊,左右迅速摆摆头,见四下再无第四人后指了指自己,怀疑道:“师父,我?”

“嘶,难道说这才是我穿越而来的初始礼包,师祖啊,想必有点任性的小权利吧。”

就在张子衿驰骋在幻想中时,海净却如遭雷击。

张子衿之事,他已有所耳闻,但对拜师一事却不抱有看好。

哪怕刚刚张子衿的回答实乃本心上佳之答。

在他看来,小佛寺毕竟乃修行之地,而根基浅薄、天赋悖弱的张子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三境金刚身的本悟太师祖产生师徒之情。

可如今……

自己真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师祖。

无论是否为本悟太师祖的一时兴起,既然入了门,他就得认。

想到这,海净有些无奈的作揖佛礼,苦笑道:“见过师祖。”

“不错不错,既然子衿已入我门下,自然享有亲传弟子地位,海净你今日且带子衿熟悉一下内院,先安置好,再过几日,待方丈自佛法大会回来后正式拜师。”

有条不紊交代清楚,本悟又对张子衿补充道:“徒儿啊,你身体尚且亏空,不需起太早,明日巳时准时到即可。”

一切交代清楚后,张子衿便跟随着海净退出藏经阁。

眼下最大的生存问题解决,张子衿心中压力轻松些,顿时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正值夕阳迟暮,鹅黄的晕光铺开天角,披拂着地线缓缓沉下,张子衿身体里的陈疴似乎也在刚才被清扫干净,他身躯轻然,不复来时的蹒跚,如一阵清风迎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