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封灵

问道星河之渊庭遗灵 · 赶风的羊 · 第24章 · 33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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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看着苏晚晴,没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疼得像被辗过,连张嘴都费劲。

苏晚晴也没有重复。她站在树影里等了三息,确认长安没有转身就走,才又开口。

“跟我来。“

她没有等长安回应,转身就走了。方向不是内门,是后山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看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

长安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扶着旁边的树干走,每一步肋骨都在抗议。走到半路,他靠着一棵老松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他不认识苏晚晴。准确地说,他知道这个名字——内门天灵根,冰系,据说修为在同辈中排前三。但他们从没说过话,连碰面都没有过。

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找他?

小路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石亭。亭子的顶塌了一半,石桌还在,石凳缺了两条腿。四周是密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

苏晚晴在石桌前站定,转过身来。

“坐。“

长安在仅剩的那条石凳上坐下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也不适合站着。

苏晚晴没有坐。她站在他对面,然后开口。

“大比的时候,我在西侧看台。“

“我知道。“长安说,“我看到你了。“

苏晚晴没接这句话。她的注意力不在寒暄上。

“你是金木双灵根。“她说,“但你的灵力波动有第三种频率。不是第三种灵根,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长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你在说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偏移。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但也干净得像冰,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是在陈述她看到的事实。

“天灵根的感知你听说过吗?“她问。

长安摇头。

“天灵根不只是灵力强。灵根品质到了天灵根级别,可以直接感知到别人体内灵力运转的路径。我看到你的灵力路径——中间有一段是断的。不是天生断裂,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封住你的东西,在你胸口。“

长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胸口。

碎玉。

从他有记忆起就嵌在胸口皮肉里的那块碎裂的玉佩。灰白色的,边缘参差,像是从一个更大的物件上碎下来的。他从小以为那是胎记一样的东西,直到进了太渊宗才知道那不是什么胎记——有灵力的东西贴在皮肉上,从他记事起就在那了,什么都会渗进去。

“你怎么知道?“长安问。

“因为我在看。“苏晚晴说,像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蓝色的冰系灵力,轻轻向前推了推。灵力没有碰到长安,只是在他胸前三寸处停住,然后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玉质的灵力残留。“苏晚晴收回手,“灰白色,密度极高,远超普通玉佩。这不是饰品,是封印物。“

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下面,那块碎玉贴着皮肤,太久了他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以前偶尔做梦的时候,他会看到一扇巨大的门悬浮在天空之上,金属质感,上面布满他看不懂的纹路。每次他从那个梦里醒来,胸口的碎玉就会微微发热。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取出来。“长安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取出来需要你的配合。碎玉嵌在皮肉里——从他记事起就在那了,灵力已经和你的经脉长在一起了。硬取会让你经脉断裂——不是损伤,是断裂。“

“那怎么办?“

“用冰系灵力先将碎玉和你经脉之间的联结冻住,让灵力通路暂时隔断,再把碎玉从皮肉里逼出来。“

她顿了顿。

“冻的过程会疼。逼的过程会更疼。碎玉离开身体的瞬间,被封锁的灵力会暴发,那股力量不确定有多大——也许只是让你昏过去,也许会把这间石亭拆了。“

长安沉默了三息。

“取出来。“

他只有三个字。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不是逞强,也不是赌气。他只是做了一个决定,和他在擂台上不认输一样的,不是不怕痛,是怕痛也要做。

“把上衣脱了。“

长安解开衣带,褪下上衣。胸口的碎玉露出全貌——灰白色的碎片,大约两寸长,一寸宽,嵌在胸骨左侧的皮肉里。边缘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长年的累积让碎玉看起来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但苏晚晴看见了长安看不见的东西。

碎玉上有灵力的纹路,极细,肉眼不可见,但她的天灵根感知清清楚楚——那些纹路像根须一样扎进长安的经脉,吸取灵力,然后封锁。每次长安修炼的时候,灵力流经胸口就会被这些根须截断一部分,只放过去零头的量。

难怪他修炼慢。不是天赋差,是被截胡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淡蓝色的冰系灵力从指尖溢出,凝成五根细如蚕丝的冰针,准确地刺入碎玉与皮肉联结的五个节点。

长安闷哼一声。

冰针刺入的瞬间不是冷,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的经脉里搅了一下。冰系灵力的本质是“止“——让灵力停止流动。而长安的灵力是在不停流动的,强行止住,等于让他体内所有正在运行的灵力瞬间被掐断。

他的手抓紧了石凳的边缘,指节发白。

苏晚晴没有停。

五根冰针同时注入灵力,温度进一步下降。长安的胸口皮肤开始泛起青紫色,碎玉的边缘结了一层薄冰——那是联结经脉的灵力被冻住后析出的水分。

“第二阶段。“苏晚晴说。

她左手覆在碎玉上方,灵力向下压。

碎玉松动了。

多年来第一次松动。

长安发出了一声他在擂台上都没发出的声音——不是喊,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声。碎玉和皮肉联结的地方开始撕裂,每一丝联结断裂都像是扯断了一根连着神经的肉线。

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咬得太用力,一截衣袖被生生咬断,碎布沾着血丝从嘴角落下来。

苏晚晴的灵力没有一丝波动。她的手稳得像石头,冰系灵力精确到毫厘,把碎玉一点一点地从皮肉里逼出来。

碎玉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时间像停滞了。

一寸。半寸。一线皮肉。

出来了。

灰白色的碎玉悬在长安胸口上方一寸处,被苏晚晴的灵力托住。它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多年前的碎裂没有让它完全断开,但苏晚晴刚才逼出它的时候,冰系灵力渗入了裂纹,冻住了裂纹两侧的结构。

碎玉上灵力的根须被冻断后失去了供给,裂纹开始扩大。

咔。

细细一声脆响。

碎玉碎裂了。

不是断裂,是粉碎。灰白色的玉质像沙一样溃散,化为无数细小的微粒,在灵力的冲击下飘散开来。微粒没有落向地面,而是渗入了长安的皮肤。

像是被吸进去的。

同一瞬间,长安体内被封锁的灵力暴发了。

那股力量像一座被堵住了多年的水坝突然炸开。灵力从他丹田冲出来,沿经脉四面八方地涌,根本不受控制。每一道灵力流过的地方都像被火烫了一遍,经脉被撑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苏晚晴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长安暴发的灵力形成了一圈冲击波,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在灵力冲击下猛烈地抽了一截——地面的青草瞬间拔高三寸,灌木的枝条像被什么力量硬拽着伸长,连石亭边上一棵老槐树都震落了一篷叶子。

这不是开灵境该有的灵力暴发。

这是——远超开灵境的力量。

长安感觉到了失控。灵力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乱窜,每一道灵力都在冲击经脉壁,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容器,随时会炸开。

唯一的刹车——

太渊归息法。

他拼命运转归息法,逆时针的灵力流转像一条鞭子,一条一条地抽在暴冲的灵力上。暴冲的灵力被抽偏了方向,速度减缓,但还在冲。归息法再抽,再偏,再减。

像驯一匹烈马,不是一鞭子就能驯服的,要有耐心,一下一下地来。

长安的意识已经在灵力的洪流中飘摇了,但太渊归息法的运转刻在他的骨子里,逆行、归息、绵绵不绝。这是他唯一会的东西,也是此刻唯一能救他的东西。

灵力在经脉中打了三个旋。每一次旋转都是一次暴冲,每一次暴冲都被归息法压下来。一升一降之间,长安感觉自己像站在风口浪尖的船上,随时会被甩下去,但他死死地抱着桅杆不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长——灵力终于开始回落了。

暴发的高峰过去了。

但灵力没有回到暴发前的水平。它停留在一个远高于从前的位置——长安能感觉到,经脉里流淌的灵力比以前粗了不止一倍,密度也完全不同。

他睁开眼。

苏晚晴站在五步之外看着他,眼神依然冷静,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她刚才用了很大的力气帮他稳定外围的灵力波动,冰系灵力几乎耗尽了。

“还好吗?“她问。

长安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但就在灵力回落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模糊的梦,不是隐约的轮廓——是一幅清晰的画面。

近地轨道上,一扇巨大的门悬浮在蓝色的星球之上。门的材质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和他胸口碎玉上一样的纹路。门的两侧有两根柱子,柱子的顶端各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球体,像两颗死去的恒星。

门是关着的。

但在画面的最后一瞬,门上的纹路闪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什么。

画面消失了。长安回到了石亭里,面前是喘着粗气的自己和一个冰系天灵根的女子,四周是被灵力暴发摧残过的草木。

他还活着。

碎玉没了。灵力暴了。胸口空了一块,渗着血,但那种被压了多年的憋闷感,消失了。

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碎玉留下的痕迹还在,皮肉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但灰白色的微粒已经全部渗入了皮肤,什么都没剩下。

他闭上眼,再次看到了那扇门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