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师兄弟间隙初显

天劫还债99次 · 玄玄玄之 · 第20章 · 33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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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闷得像个蒸笼。

李长生坐下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粘在椅子上了。木窗推到底,一丝风都没有。远处蝉鸣炸成一片,断断续续,像在催命。

供桌上那半截檀香燃了快一个时辰,香灰弯着不掉。空气黏腻到烟都散不开。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王大锤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嘴角还沾着米粒。李青萝坐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陆清瑶在角落,剑横膝上,眼睛半闭。赵天雷坐对面,背挺得笔直,盯着桌上三块阵基样品——灰扑扑的低劣货,表面已有细如蛛网的裂纹。

“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李长生把账本摊开,“护山大阵那套旧阵基,上次刘管事走的时候就废了。得换。”

他翻到支出那页,手指在“青萝药钱”那栏停了一下。

“鬼市这趟赚了五百灵石。但宗门欠款、日常开销、青萝的药——能动用的就八十。”

账本转过来给众人看。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三块低劣阵基,每块五十灵石。先买两块,撑过三个月。”他把狗尾巴草从怀里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啥,“等灵米大收,多赚的灵石第一笔就换高阶货。”

王大锤突然坐直:“两块就够了?”

“阵基这东西,能防筑基期修士一刻钟就行。”李长生把狗尾巴草搁在账本旁边,“真来了化海境,买再好的也白搭。”

赵天雷轻声接了一句,像自言自语:“那要是连筑基期都防不住呢?”

声音不大。

但王大锤的呼噜声正好停了一下。那句话就卡在寂静的缝隙里,每个字都清楚。

李长生抬起眼。

赵天雷没看他。赵天雷盯着桌上的阵基样品,右手无意识地捏座椅扶手,指节一松一紧。

“天雷,你有话就说。”李长生把账本合上。

“没什么。”赵天雷松开扶手,笑了笑,“随口一问。”

正堂又安静了。

只听得见地砖缝里蚂蚁搬家的沙沙声——黑压压一队蚂蚁,从门槛缝隙钻进来,沿着墙根爬向供桌底下。要下暴雨了。

李青萝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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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突然停了。

安静得像有人捂住了耳朵。

赵天雷站起身。

动作不快。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指着桌上的阵基样品,声音平稳:

“师兄,鬼市一趟赚了五百灵石,阵基为什么只买低劣货?是不是留了后手?”

正堂里所有人都醒了。

王大锤眼睛瞪得像铜铃。李青萝抓住李长生的衣角。角落的陆清瑶睁开眼。

“你什么意思?!”王大锤拍案而起。

碗被震到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碎片蹦到赵天雷脚边。米粒从王大锤嘴角飞出去,砸在赵天雷袖子上。

“师兄省着花是为宗门长远,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想着分灵石?!”王大锤绕过桌子,唾沫星子飞溅,“咱们过苦日子的时候谁都没抱怨过,现在有灵石了,你倒学会嚼舌根了?”

赵天雷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上的米粒,伸手掸掉。然后抬起下巴,看着王大锤——眼神不闪不避。

“长远?”他冷笑一声,“我看是想藏私吧。每次分灵石,账目从来不公开。”

“你——!”王大锤直接揪住赵天雷衣领。

手指收紧时,布料发出紧绷的咯吱声。王大锤比赵天雷高半个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有几个师弟往后缩了缩,有人想起身劝架但屁股刚离凳子又坐了回去。

赵天雷没挣扎。

他甚至没看王大锤。他偏过头,越过王大锤的肩膀,看着李长生。

“师兄,你倒是说话啊。”

李青萝抓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李长生没立刻出声。

他弯腰,把摔碎的碗一片一片捡起来。碎片边缘锋利,割破指尖,血珠子刚冒出来——他握了一下拳,没让血滴在地上。

碎瓷片摆上桌。从大到小,七片。

然后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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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茶杯搁在桌上。声音不重。

但王大锤的手臂僵住了。

李长生抬起眼,先看王大锤:“坐下。”

王大锤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然后松开赵天雷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胸口一起一伏。

李长生再转向赵天雷。

“天雷,你有疑问,正常。”他把账本翻开,转了个方向,推到赵天雷面前,“阵基买低劣货,是因为三个月后就是灵米大收。到时候灵石一到账,第一笔就换高阶货。”

账本记着每一笔开销。

“青萝药费,三十灵石。”“王大锤伙食补贴,五灵石。”“阵基预算,八十灵石。”

还有一行:“王大锤偷吃灵米烧鹅,扣灵石三枚。”

王大锤看见这行字,脸腾地红了:“师兄你怎么连这都记?!”

“你要是信不过,这账本你现在查。”李长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天雷没看账本。

他看的是李长生的眼睛。

师兄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愤怒,不是戒备。是那种对着闹脾气的孩子才会有的表情。手里还转着狗尾巴草。

赵天雷收回视线。

他拱了拱手:“既然师兄说清楚了,我没疑问了。”

转身。坐下。

右手在桌子底下捏座椅扶手,捏得关节发白。

窗外起了微风。供桌上那半截香灰终于断了,落在桌面,堆成一小撮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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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

师弟师妹们鱼贯而出,有人偷偷擦汗,有人小声说话又立马闭嘴。王大锤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李长生摆了摆手。

门关上。

正堂里只剩李长生和角落里的陆清瑶。

“那个雷灵根弟子。”陆清瑶没动,剑还横在膝上,“看你的眼神不对。”

李长生站起来,走到门边。夕阳斜射入内,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哪里不对?”

陆清瑶站起来。剑穗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他看你时,眼珠先往下再往上。”她走到李长生身侧,右手按剑柄,左手虚挡在他胸前——不是威胁,是保护者特有的姿势,“那是心虚的人,在给自己找理由。”

李长生望向门外。

远处山门,赵天雷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走得很慢。石板路上有点发亮,像被什么打湿过。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栏杆上那只蜻蜓飞走。久到墙角的野猫站起来,弓腰打了个哈欠,跳下墙头。

“我知道。”

陆清瑶皱眉:“知道还让他留在宗门?”

李长生摸了摸狗尾巴草的穗子。穗子已经被摩挲得秃了,只剩几根毛。

“他还没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这时候赶他走,才是真的把他推过去。”

“他在找你不信任他的证据。”陆清瑶松开剑柄,“就算你没有,他也会编一个。”

“那就让他找吧。”李长生把狗尾巴草塞回怀里,“有些墙,得自己撞了才知道回头。”

陆清瑶难得叹了口气。

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血色残阳里。夕阳如血,把偏殿的瓦片染成暗红。晚风有了,但带着土腥味——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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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最内侧。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稀粥,米粒沉在碗底,汤面浮了层油花。

夕阳最后一缕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床头一枚旧玉佩上。

赵天雷坐在床边。

盯着手里的传音符。

符纸表面微微发光。那光不是烛火映照——是从符纸内部渗出来的。淡金色,顺着灵力纹路淌,像液体倒灌进经脉。皮肤下那种搏动还在,微弱却清晰,跟心跳同步。

拜入门时李长生送他的玉佩就在床头。当年师兄用最后一块下品灵石买的。那时宗门就三个人——师兄、他、青萝。师兄说:“戴好。咱们穷,但得有个人样。”

他握住传音符。

手指在符文上来回摩挲,像在摸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穿的寿衣。

窗外,王大锤劈柴的声音还在继续。木柴被劈开的脆响,一下。两下。三下。

墙角蟋蟀叫,断断续续。

他激活传音符。

火光亮起来。符纸在他掌心燃烧,边缘卷曲,灵力纹路在火焰中变得透明,然后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瞳孔缩小,嘴角下压。

“阵基低劣,三个月后必然破损。届时护山大阵形同虚设,可从后山断崖处潜入。”

声音压得很低。

传音符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像毒蛇在吐信。

火光灭了。

灰烬落在他掌心。烫了一下。

他攥紧。

攥太紧了。灰从指缝漏了一撮,掉在地上,散成一小片灰白色。他看着那片灰,像在看什么东西碎掉。

储物袋里掉出半块灵石。

刘管事给的。

他弯腰捡。手指在地面停顿了很久。久到那只蟋蟀又叫了。久到窗外最后一缕光正好消失,房间陷入黑暗。

他抬起头。

桌上那枚入门玉佩,在黑暗中仍微微反光。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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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夕阳彻底沉下去。

王大锤劈柴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

他突然把灰烬用力砸在地上。

然后弯腰。

慢慢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