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偏殿闭关藏剑意

天劫还债99次 · 玄玄玄之 · 第13章 · 41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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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裹着炭火的暖意,飘出灶房的时候,李长生抹了把嘴起身。

他拎着墙角堆着的半旧棉被,冲陆清瑶抬了抬下巴。

“走,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陆清瑶没说话,拿起横在膝头的剑,跟着他往外走。

背还是挺得笔直,像一株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剑松。

王大锤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到一半,看见两人走过来,赶紧把脸往肩膀上蹭了蹭,假装没看见,斧头落得比刚才重了三分。

李青萝扒着灶房门框,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转身踮脚够下灶台上搁着的青瓷杯,抓了把去年晒的野枣茶泡上,端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偏殿在宗门最西侧,挨着师父生前闭关的竹林,常年没人来,门环上都长了薄锈。

李长生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涌了出来,混着点没散尽的檀香,凉丝丝的,裹着月光往人脸上扑。

地面的青砖上落了薄灰,月光从破了个角的窗纸漏进来,投出整整齐齐的格子影。

墙角堆着几卷蒙尘的旧书,封皮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隐约能看见封面上刻着的“剑”字。

李长生侧身让开门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粥有点稠。

“师父走后没怎么收拾,灰尘有点多。凑合用。”

陆清瑶没应声,抬脚踏进殿门。

目光先扫过屋顶的横梁,再掠过窗棂的缝隙,最后落在墙角那块看起来和周围没两样的青砖上——那是通往后山密道的入口。

整套动作快得像一道风,只有指尖始终离身边的东西空着半寸,像在隔空摸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她走到那堆旧书前停下,指尖隔空掠了一下。

没有剑意反弹,也没有机关触发的震动。

她收回手,站定。

李长生把棉被往蒲团上一扔,拍了拍灰。

棉被是晒过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不新,也不厚,刚好够抵御山里的夜寒,也刚好不会显得太殷勤。

“夜里冷,先凑合一宿。缺什么明天说,咱这穷,别嫌弃。”

陆清瑶点头,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得像山涧的冰。

“够了。”

李青萝这时才端着茶跑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声音脆生生的。

“姐姐!这是师父最喜欢的杯子,泡茶可香了!”

陆清瑶接过杯子。

指尖碰到杯沿,凉的。

她没喝,蹲下身把杯子放在脚边的青砖上,用袖口的边角,轻轻擦了擦杯沿沾到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李长生看在眼里,没说话,伸手拎着李青萝的后领把人往外拉。

“走了,别打扰人家休息。明天让大锤劈点柴送过来烧水。”

李青萝被拎着脚不沾地,还不忘回头喊。

“姐姐你要是怕黑就喊我!我就住在东边的房里!”

陆清瑶抬眼,看着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的背影晃了晃,目光移到窗外的月亮上。

月光很淡,照得她腕间的剑形疤痕,几乎看不见。

李长生把李青萝送回房,转身往药田走。

刚走出十几步,怀里的图鉴突然微微发热,像揣了个刚晒过太阳的小石子。

他停下脚步,拇指摩挲过怀里那根磨秃了尖的狗尾巴草,调出面板。

金色的字在视网膜上跳,跳得有点晃眼。

【检测到未知剑气波动……修为鉴定:疑似金丹。数据不足。】

后面跟着一串跳动的问号,像系统也抠着脑袋算不明白。

李长生挑了挑眉。

金丹啊。

前世他坐在丹帝宝座上的时候,门下的金丹修士能从山门排到云梦泽,跪得整整齐齐给他递百年灵植。

没想到转世之后,自己这破落宗门的偏殿里,还能藏着一位。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往回走了三步。

刚站定,偏殿窗纸后头那点若有若无的青光,“唰”的一下就灭了。

比吹灯还快。

李长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警惕性还挺高。

他没往前走,也没敲门,反而转过身,背对着偏殿抬着头看月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里的人听见。

“柴房在西边,要热水自己烧。门没锁。”

说完,他拍了拍衣襟,慢悠悠地往药田走,脚步拉得很长,像刚才那三步往回走,只是顺路绕了个圈而已。

走出去几十步,面板才又跳出来一行血红的字。

【警告:修为鉴定失败。数据不足。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李长生嗤了一声,在心里嘀咕。

保持个屁距离。

人都住下了,总不能再扔出去。左右不过多双筷子,真炸了……大不了再换个山头种地。

偏殿里。

陆清瑶盘膝坐在蒲团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刚才那道灵觉扫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就掐断了剑意的外泄,指尖现在还微微发麻。

是李长生。

他察觉到了。

但他没问。

陆清瑶松了口气,刚要运转灵力打坐,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和这殿里的什么东西呼应。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腕间的剑形疤痕,此刻正泛着极淡的青芒,像有一把剑,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是龙渊。

她咬着下唇,双手掐诀,指尖在半空逆时针画了个弧,一层极薄的金光从心口扩散开来,裹住全身。

没用。

那嗡鸣反而更响了,像找到了同类的幼兽,一个劲地往墙壁的方向钻。

这殿的砖石里,藏着极淡的剑意残痕,已经不知道留了多少年,淡到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

但龙渊认得。

陆清瑶的额角渗出冷汗,鬓角的碎发被打湿,贴在脸上。

她换了个手印,指尖都在抖,却是分毫不差。

是剑修专属的《敛息诀》,最高层。

青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腕间的疤痕也慢慢恢复成淡粉色,像一道普通的旧伤。

直到最后一丝青光也被压回丹田,她才松了手,脱力似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空气里那股利刃似的凉意,终于散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正好看见李长生的背影,慢悠悠地晃进了药田的方向。

陆清瑶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不问,倒是省了解释。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疤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用气声说。

“龙渊,安静。”

没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吹得窗纸呼啦响了一声。

她端起脚边的青瓷杯,喝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透了,野枣的甜香沉在杯底,有点涩,也有点暖。

竹林里。

赵天雷赤着上身,双拳握得咯咯响。

雷属性的灵气在他体表游走,炸出细碎的电弧,把脚边的草叶都烤得发焦。

他卡在凝真境瓶颈已经三个月了,每次冲击都差那么一点,丹田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涨得发疼。

刚才就在他咬着牙要再冲一次的时候,后颈突然一凉。

像有一把无形的剑,贴着他的脖子扫了过去。

他瞬间睁开眼,灵气自动护体,浑身的电弧炸得噼里啪啦响。

没动静。

竹林里连风都没有,竹叶纹丝不动,安静得像块石头。

赵天雷皱着眉,灵觉铺出去,一寸一寸地扫。

最后在偏殿的方向,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还没散尽的剑气波动。

还有一点青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他盯着偏殿的方向看了很久,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今天来的那个女修,他当时扫了一眼,只觉得是个凝真境初期的散修,穷得连件好衣服都穿不起。

现在看来,不对。

那是金丹的气息。

至少是金丹。

赵天雷的心里,先是冒起一股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年,还卡在凝真境,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修,就能有金丹的修为?

然后就是一阵压不住的狂喜。

金丹剑修,藏在这种破落宗门里,肯定有秘密。

要么是藏了什么宝物,要么是躲什么仇家。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消息卖出去,都是大把的灵石。

足够他买十枚洗灵丹,把灵根洗成上品,甚至极品都不是不可能。

他试着把灵觉往偏殿那边再探一点,却什么都摸不到了。

那殿里像沉了块石头,一点气息都不漏。

赵天雷收回灵觉,站在原地,盯着偏殿的方向看了很久。

师兄知道吗?

还是说,师兄早就知道,故意瞒着他们?

他拢了拢袖子,把身上的电弧压下去,转身走回自己练功的地方。

拳头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力道比刚才,猛了不止一倍。

灶房里。

王大锤把最后一块柴劈完,斧头“咚”的一声砍进木墩里,震得他肩膀的伤一阵抽疼。

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没出声,伸手抹了把汗。

肩胛上的掌印还泛着青紫,是那天在鬼市被黑虎帮的人拍的,现在一用劲就疼。

他蹲下身,捡起劈好的柴往灶房里抱,刚进门就看见李青萝坐在灶口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个布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呢?”王大锤把柴堆在墙角,开口问。

“去药田了。”李青萝抬头,把手里的布包往袖子里塞了塞,露出个乖巧的笑。

王大锤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针线包。

前几天她偷偷拿着针扎手指,往丹炉里滴血,被李长生抓了个正着,骂了一顿,还把她的针给没收了,不知道她从哪又摸出来一个。

他叹了口气,蹲在她对面,声音放低了点。

“师兄说偏殿那位,是金丹?”

李青萝摇了摇头,指尖攥着袖口的布,“哥哥没说。”

“哦。”王大锤挠了挠头,也没再问。

反正不管是什么修为,那天在山道上,她帮了他们,还救了他一命。

那就是朋友。

“师兄说了,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穷是穷,不差多双筷子。”

李青萝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大锤哥,你觉得我……能帮上忙吗?”

王大锤愣了一下,刚要说话,灶膛里的炭火突然“哔剥”一声,炸了个火星,溅到脚边。

李青萝吓得抖了一下,袖子里的针线包也跟着晃了晃。

王大锤赶紧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想起前几天她滴血的事,脸一下子就绷住了。

“你别瞎想。”他严肃地说,“你好好待着就是帮忙了。尤其是别再偷偷扎手指滴血,听见没?要是让师兄知道了,他非打死我不可。”

李青萝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把针线包往袖子里塞得更深了点。

没说话。

月光慢慢移过偏殿的屋顶,窗纸上的青光早就灭了,整座殿宇沉在夜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李长生蹲在药田边,指尖捻着一株刚冒芽的车前草,怀里的狗尾巴草被他摩挲得暖乎乎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没出声。

面板又跳了一下,金色的字淡了很多。

【未知剑气残留量:微量。风险评估:暂缓。】

李长生嗤笑一声,小声嘀咕。

“金丹埋在破庙里,只求别炸。真炸了,我这半亩药田可不够赔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自己的房里走。

没看见,身后三十丈外的竹林阴影里,赵天雷正站在树后面,拢着袖子,死死盯着偏殿的方向。

他的指尖还跳着一点没散尽的电弧,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吓人。

他不知道那殿里藏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东西,一定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