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谓乱世

我的衣袍上有一百种绝世功法 · 道安生 · 第16章 · 33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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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陈照秋深吸一口气,面上好似没有任何情绪,注视墓碑良久。

而后伸出手掌,又一次打开那张已看了无数遍的纸条:

“陈兄弟,我向小玥学字,会的不多,担心有朝一日突然死去,提前在此向你告别。

我们一家三口虽然坎坷凄惨,但在这乱世之中也不算什么,你不要为此难过。

你是个大好人,你总喊我嫂子,嫂子却帮不了你太多,反而多添累赘。我抽空给你做了三件冬衣,放在外厅木柜之中,待大寒之日或许能用上。

我们一家会在幽冥界为你日夜祝祷。

柳二娘绝笔”

嫂子啊......

陈照秋泫然欲泣,在这荒野无人之地,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伤痛,“哇—”的一下干呕出声,好似有一只大钳捏住他的心肺,难受到几乎喘不上气来,瘫坐在地,一只手颤抖着抚摸墓碑。

孤坟冷风泣残春,泪洒黄泉不见人。满目凄凉谁与诉,只缘此生无至亲。

他想不明白,为何命运之锤一次又一次、三番五次的向这家人索命,非欲将之灭门而后快。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竭尽全力想去守护刘大哥遗孀,想留住这家最后一个人丁,却还是失败了。

他想不明白,是因为他忘了,历史之中的乱世从来都是如此,人肉贱过畜,十室有九空。

只不过,以前,他是隔着冰冷的书本纸张去看,而现在,他正滚烫的亲历其间。

星汉旷野之下,回荡着他一声声绝望的干嚎。

.....

在他不知道的不远处,一个身背箭弩的男人正躲在一个土堆后默默守护着他,看着场中的那一幕幕,双眼也早已满含泪水......

这一夜过后,陈照秋回到了自己所住小院,闭门不出。

整整十日夜,陈照秋依然未踏出过大门一步,没有人知道他在屋子里干什么。

张东啸等人愈发担忧,第十一日正午,几人齐聚小院门口。

张东啸道“今日必须把照秋从自我封闭中唤醒,总这样时日久了恐怕会出大事。”

高修点头道“东啸哥说的在理,恩公此次伤怀太深,形势所迫,我等确实需使非常之招了”

众人打定主意,正欲有所动作,忽听长街另一侧传来军马声及百姓奔走哀号讨饶声,一时之间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这是......

张东啸皱眉道“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如此,这些官差还真不愧是胡三培养出来的”

高修面露焦急之色,迅速拔出箭弩,想要前去救人,又怕恩公有所闪失,左右为难。

不多时,一群官差已至小院近前,众人这才看清,这群身骑大马高举砍刀的官差足有二三十人,此刻各个身染血痕,每人腰间马背之上已捆有二三人头。

领头一人年纪不大,面色苍白阴柔,身形瘦弱,众人均持长刀,只有他手中仅有一把折扇。

小玥一眼就认出此人,对张东啸等人小声言道:

“领头那人叫郑深,出身本县第一大户,郑姓是本县大姓,其父在郑氏一脉中威望颇高,这小少爷靠其家族势力,多年来在县衙中前呼后拥,胡三死后更是在清原县无法无天”

张东啸已看出此子几乎没有修为,且看其体态恐已酒色侵骨,当下只冷笑一声。

高修看到他们残害县民,却已按捺不住,几步掠至队伍正前方,寒声问道“尔等均为官差,不思守境安民也就罢了,为何公然戕害一县百姓?”

领头的郑深似乎早已掌握此间信息,面对质询也不恼,只于马上持折扇拱手笑道:

“阁下是高修高大侠吧,身后这位是周至坚周大侠吧,远处那位是张东啸张寨主吧,幸会幸会”

高修引弓搭箭,直指郑深,再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郑深左右两侧二人同时引马挡至郑深身前,郑深摆摆手,示意二人退开。

而后笑眯眯道“我等无意冒犯诸位,诸位有所不知,我们德威府知府大人得知胡知县已死后,为一县百姓计,已及时为本县指派了新知县,不日即将到任”

郑深停顿了片刻,声音渐渐转冷,继续道“然城中有部分刁民,不知天高地厚,竟妄称什么杀害胡知县的英侠才最有资格当本县县官。

那位陈少侠虽勇武过人,但终究不是朝廷官员,这伙刁民在城中到处散布此等谣言,居心可谓叵测。

故而我等只得如此执法,相信新任知县大人到来后,定然也会支持我等的”

最后,郑深眼珠一转,又含笑补充道“当然,此事与诸位无关,咱们各行方便即可”

高修眼色更寒,刚欲发声,张东啸手下一兄弟从远处跑回,对张东啸不忍道:

“首领,小的方才去前面街巷查看,发现那条紫云街已被屠街,甚至孩童无头尸身都随处可见,整条街已没有一个活口了”

高修闻后更怒,声音颤抖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执法?”

郑深好似蛮不在意,两根手指轻捻,打开折扇,轻轻扇动,轻松道“我等执法从来如此,莫非阁下有何异议?”

高修手中箭弩再也控制不住,正要发射之际,忽然,小院房门陡然打开,东安长剑如银光乍现!

跟随着一道身影如惊鸿游龙,转瞬之间已飞至郑深面前,速度之快,一众官差无一人反应过来,长剑已抵住郑深脖颈。

“好一个从来如此,尔等与禽兽何异?”

在场众人均是眼前一花,回过神后,才发现原来是陈照秋自房内破门而出了。

只见陈照秋凌空悬停,离地两三丈,一脸胡茬,面色憔悴,却满目怒火,手持闪耀长剑抵于郑深脖颈,众人甚至听到了剑身发出的蜂鸣之声。

高修等人自是极为高兴的,看样子陈照秋并没有精神失常,甚至.....

张东啸默默端详这空中一幕,以他武形境的修为,自然能够多懂一些。

封闭之前的陈照秋是不能如此悬停于空中的,这需要轻功修为真正登堂入室,莫说是以前的陈照秋,就连他自己目前都做不到。

而陈照秋现在却做到了,想来一是东神山功法玄妙,二是陈照秋此次封闭,不知怎的修为竟也悄然有了新的突破。

张东啸轻吐一口气,看来日后自己修习也得更努力了,可不能拖兄弟后腿呀。

与张东啸等人相反,一众官差均面露恐惧,陈照秋手刃胡三之事早已深入他们脑海。

郑深身躯开始不争气的颤抖,他杀过许多人,却从未被别人如此逼过。他强迫自己稳稳心神,强装镇定仰头道:

“陈少侠,你这是何意?我等只是执行公务罢了”

半空中的陈照秋似是因封闭太久,神色有些恍惚,恍惚中又带有愤怒,直像一个远古神灵,低声嘶哑问道:

“肆意屠戮,真的让你们这些人这么开心吗?

你们可知,就算这世上最卑微普通之人,也都有自己的柴米油盐、悲欢离合?”

陈照秋深吸一口气,周身空气竟都开始扭曲褶皱,他声若冰窖,一字一顿冷冷道

“你们,该死!”

郑深看着毫不掩饰杀意的陈照秋,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手中折扇坠落,惊恐大喊道:

“陈照秋,我告诉你,新任知县乃我家世交,这清原县一半田地佃户都属于我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陈照秋闻言,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听的笑话,仰头大笑出声,直笑的眼泪崩出,笑声隐有凄凉苦涩之意,手中长剑却未曾挪动分毫:

“我早已不想活了,但是在我死之前,你们这些人皮禽兽魑魅魍魉,我见一个杀一个!”

言罢,陈照秋状若疯狂,没有丝毫犹豫,东安长剑寒光一闪,郑深项上人头即冲天而起!!

而后,陈照秋眼睛都未眨,持剑开道,一马当先,凌空杀入那二三十个官差当中,体内气势彻底爆发!!

张东啸目光一凛,好小子,武体境顶段了!!

在那群官差眼中,此时的陈照秋就如同地狱岩魂,下手甚至堪称狠辣残忍,手中长剑已几乎被他用成了砍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

只见无数手臂残肢自战圈之中飞出,时不时还有几颗头颅溅起几丈之高,整条街巷都回荡着那群官差的疼痛惨叫声!

不过,这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柱香工夫,战圈中除了陈照秋,已无站着的活人。

高修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次见到恩公这疯魔的一面,还是杀胡三的时候,这次更甚,似要将他胸中多日的愤懑一下儿全部倾潵而出。

这样的陈照秋,小玥还是第一次见,吓的双手捂脸,大眼睛一闭,都不敢再多看。

张东啸第一个过去到陈照秋身旁,大笑道“干得漂亮!兄弟呀,你这次可吓到大哥我了,生怕你封闭自己太久精神失常。

不过我着实不曾料到,你居然在房中突破了一层境界,功力大增了,恭喜兄弟,为兄佩服!”

陈照秋矗立在一片鲜血尸身之中,先是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冲着张东啸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多谢张兄”,随后便不再多说一字。

其实是他在房中整日沉痛激愤之下,体内精气疯狂涌动,竟自行催动空明八经于经脉之中往复运行,且势如破竹,修行关卡转瞬即破,数日之间居然已修成了第二经。

但陈照秋此时无心谈论这些。

场中一时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