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交易（1）
清晨吃过早饭以后。
他把那块白色晶体从抽屉里掏出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眼——拇指大小，多面体，内部那些细丝状的纹理还在缓缓游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烟。正当他举着晶体对着灯看得出神，一道蓝白色的影子忽然从茶几上弹射起飞，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把茶几上的宣纸吹得哗啦啦飞了一地。
墨水以一种和它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加速度直直撞进他怀里，两只爪子抓着他的T恤领口，淡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攥着晶体的那只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尾音微微上扬的低鸣。
“你也喜欢这个？”陈野把晶体举到它面前晃了晃。
墨水的脑袋跟着晶体从左晃到右，然后在陈野以为它要伸嘴去叼的时候，它忽然振翅飞回茶几上，低头在茶几上那堆杂物里翻找了一通——把宣纸推到旁边，叼起毛笔放在一边，又把青瓷笔洗往旁边拱了拱——最后叼起一串葡萄飞回来，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一颗最大最饱满的巨峰葡萄，连梗带叶，葡萄皮上还凝着从冰箱里带出来的水珠。
陈野低头看看掌心那串葡萄，又抬头看看墨水。墨水昂着头，姿态端正，眼神坦荡，像是在说：这个给你，那个给我。公平交换。童叟无欺。
“你倒是识货。”陈野乐了，伸手拍了拍墨水的头，“拿我的葡萄换我的晶体——这葡萄本来就是我冰箱里的。你管这叫交换？”
墨水被拍了头，不满地抖了抖羽毛，用嘴碰了碰葡萄，又碰了碰晶体。动作明确，逻辑清晰：葡萄归你，亮晶晶归我。
陈野把葡萄放在茶几上，跟晶体并排摆着，一颗冒水珠一颗发冷光。“我先研究研究，研究完了再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右手五指微张。茶几上那方端砚里还残留着今天练字的半汪墨，感应到他的意念，从砚面上升起一道细流，飞到他掌心上空凝聚、拉长、塑形。
一条小墨龙在他掌心上成形，鳞片层次分明，尾巴绕着他的无名指缠了一圈，龙头昂起来正对着墨水。和几天前相比，小墨龙每一片鳞片都有了微小的棱角，两条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眼眶里甚至嵌着两个极小的墨点当眼珠——今晚在巷子里用十三把飞刀切完那条狼狗之后，控墨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手指一弹，小墨龙从掌心弹射出去，在墨水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一个俯冲，尾巴尖在墨水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墨水被点了头，淡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翅膀猛地展开，追着小墨龙从茶几飞到沙发，从沙发飞到书桌，在书桌上碰翻了一摞宣纸，又追回到茶几上。
小墨龙灵活得像一条真鱼，在鸟嘴和爪子之间钻来钻去，每次墨水快要咬到了，它就从它嘴边滑走，尾巴还要在它喙尖上拍一下。
墨水急了，发出一声又短又脆的叫声，然后改变策略——展开翅膀把茶几一角堵住，再用爪子去扑。小墨龙被堵在茶几边缘和鸟翅膀之间，眼看就要被抓住，陈野动了动手指，小墨龙忽然解体，化作十几颗小墨珠从墨水翅膀底下四散溜走，然后在它背后重新聚合成龙形，尾巴尖又点了点它的后脑勺。
墨水猛地转身，看着那条摇头摆脑的小墨龙，又看了看陈野。那个眼神不是恼，不是急，是一种被激起了好胜心的亢奋。它喜欢这个游戏——一条抓不住的龙，比叼东西、认颜色、等指令都有意思得多。
陈野把战场留给墨水和小墨龙，收回手指，目光落回茶几上那块白色晶体。
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凉意从接触面渗进皮肤，不是冰块那种刺骨的凉，而是玉石般的恒温凉意。在灯光下它呈现出乳白的底色，转动角度时会折射出极淡的蓝紫色荧光，像是有人在晶体深处埋了一颗微型的冷光灯珠。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晶体两端，闭上眼睛，调动追思·墨溯去触碰它。
触碰到的第一感觉是纯净。不是化学成分上的纯净，是情绪层面的纯净——晶体内部只有一个情绪：饥饿。纯粹的、浓缩的、没有任何杂质和矛盾的饥饿。不是动物饿肚子时的生理冲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吞噬欲。像是想把一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感觉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当他用追思的力量包裹住晶体时，晶体内部的丝状纹理忽然加快了游动速度，像被搅动的咖啡拉花。与此同时，他体内也出现了回应——脖子右侧颈动脉旁边，那支暗红色试剂注入的位置，那个早已愈合的针眼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和晶体同频的震动。
不是心跳，不是脉搏，是更深层的共鸣。晶体是饥饿，暗红色试剂是追思。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而这个频率——和昨晚从东海方向传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情绪信号，完全一致。
他睁开眼睛，盯着掌心的晶体。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了出来：如果这东西和他体内的试剂是同源的，那它能不能被吸收？他之前只试过用墨溯去探测晶体，从来没试过用追思的力量去引导它。就像他只试过把墨水往外推，从来没试过把外界的能量往里拉。
他把晶体重新攥在掌心，闭上眼睛，将追思的力量从探测模式切换为引导模式——不是往外扩散去感知，而是往内收缩去牵引。指尖忽然变凉。不是晶体本身变凉了，而是有一股凉丝丝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指尖往手掌里渗。
他睁开眼，看到晶体与皮肤接触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溶解。不是化成液体滴下来，而是像冰在常温下升华成水蒸气一样，晶体的物质直接从固态转化为能量，穿过皮肤屏障，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移动。那股能量流过手腕、前臂、上臂，汇入心脏，在心脏收缩的瞬间被泵向全身——最后汇聚到右侧颈动脉那个暗红色针眼的位置。
他把那块白色晶体从抽屉里掏出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眼——拇指大小，多面体，内部那些细丝状的纹理还在缓缓游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烟。正当他举着晶体对着灯看得出神，一道蓝白色的影子忽然从茶几上弹射起飞，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把茶几上的宣纸吹得哗啦啦飞了一地。
墨水以一种和它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加速度直直撞进他怀里，两只爪子抓着他的T恤领口，淡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攥着晶体的那只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尾音微微上扬的低鸣。
“你也喜欢这个？”陈野把晶体举到它面前晃了晃。
墨水的脑袋跟着晶体从左晃到右，然后在陈野以为它要伸嘴去叼的时候，它忽然振翅飞回茶几上，低头在茶几上那堆杂物里翻找了一通——把宣纸推到旁边，叼起毛笔放在一边，又把青瓷笔洗往旁边拱了拱——最后叼起一串葡萄飞回来，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一颗最大最饱满的巨峰葡萄，连梗带叶，葡萄皮上还凝着从冰箱里带出来的水珠。
陈野低头看看掌心那串葡萄，又抬头看看墨水。墨水昂着头，姿态端正，眼神坦荡，像是在说：这个给你，那个给我。公平交换。童叟无欺。
“你倒是识货。”陈野乐了，伸手拍了拍墨水的头，“拿我的葡萄换我的晶体——这葡萄本来就是我冰箱里的。你管这叫交换？”
墨水被拍了头，不满地抖了抖羽毛，用嘴碰了碰葡萄，又碰了碰晶体。动作明确，逻辑清晰：葡萄归你，亮晶晶归我。
陈野把葡萄放在茶几上，跟晶体并排摆着，一颗冒水珠一颗发冷光。“我先研究研究，研究完了再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右手五指微张。茶几上那方端砚里还残留着今天练字的半汪墨，感应到他的意念，从砚面上升起一道细流，飞到他掌心上空凝聚、拉长、塑形。
一条小墨龙在他掌心上成形，鳞片层次分明，尾巴绕着他的无名指缠了一圈，龙头昂起来正对着墨水。和几天前相比，小墨龙每一片鳞片都有了微小的棱角，两条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眼眶里甚至嵌着两个极小的墨点当眼珠——今晚在巷子里用十三把飞刀切完那条狼狗之后，控墨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手指一弹，小墨龙从掌心弹射出去，在墨水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一个俯冲，尾巴尖在墨水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墨水被点了头，淡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翅膀猛地展开，追着小墨龙从茶几飞到沙发，从沙发飞到书桌，在书桌上碰翻了一摞宣纸，又追回到茶几上。
小墨龙灵活得像一条真鱼，在鸟嘴和爪子之间钻来钻去，每次墨水快要咬到了，它就从它嘴边滑走，尾巴还要在它喙尖上拍一下。
墨水急了，发出一声又短又脆的叫声，然后改变策略——展开翅膀把茶几一角堵住，再用爪子去扑。小墨龙被堵在茶几边缘和鸟翅膀之间，眼看就要被抓住，陈野动了动手指，小墨龙忽然解体，化作十几颗小墨珠从墨水翅膀底下四散溜走，然后在它背后重新聚合成龙形，尾巴尖又点了点它的后脑勺。
墨水猛地转身，看着那条摇头摆脑的小墨龙，又看了看陈野。那个眼神不是恼，不是急，是一种被激起了好胜心的亢奋。它喜欢这个游戏——一条抓不住的龙，比叼东西、认颜色、等指令都有意思得多。
陈野把战场留给墨水和小墨龙，收回手指，目光落回茶几上那块白色晶体。
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凉意从接触面渗进皮肤，不是冰块那种刺骨的凉，而是玉石般的恒温凉意。在灯光下它呈现出乳白的底色，转动角度时会折射出极淡的蓝紫色荧光，像是有人在晶体深处埋了一颗微型的冷光灯珠。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晶体两端，闭上眼睛，调动追思·墨溯去触碰它。
触碰到的第一感觉是纯净。不是化学成分上的纯净，是情绪层面的纯净——晶体内部只有一个情绪：饥饿。纯粹的、浓缩的、没有任何杂质和矛盾的饥饿。不是动物饿肚子时的生理冲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吞噬欲。像是想把一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感觉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当他用追思的力量包裹住晶体时，晶体内部的丝状纹理忽然加快了游动速度，像被搅动的咖啡拉花。与此同时，他体内也出现了回应——脖子右侧颈动脉旁边，那支暗红色试剂注入的位置，那个早已愈合的针眼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和晶体同频的震动。
不是心跳，不是脉搏，是更深层的共鸣。晶体是饥饿，暗红色试剂是追思。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而这个频率——和昨晚从东海方向传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情绪信号，完全一致。
他睁开眼睛，盯着掌心的晶体。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了出来：如果这东西和他体内的试剂是同源的，那它能不能被吸收？他之前只试过用墨溯去探测晶体，从来没试过用追思的力量去引导它。就像他只试过把墨水往外推，从来没试过把外界的能量往里拉。
他把晶体重新攥在掌心，闭上眼睛，将追思的力量从探测模式切换为引导模式——不是往外扩散去感知，而是往内收缩去牵引。指尖忽然变凉。不是晶体本身变凉了，而是有一股凉丝丝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指尖往手掌里渗。
他睁开眼，看到晶体与皮肤接触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溶解。不是化成液体滴下来，而是像冰在常温下升华成水蒸气一样，晶体的物质直接从固态转化为能量，穿过皮肤屏障，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移动。那股能量流过手腕、前臂、上臂，汇入心脏，在心脏收缩的瞬间被泵向全身——最后汇聚到右侧颈动脉那个暗红色针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