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斩首

十四重黎明 · 百叶归秋 · 第27章 · 20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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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墨刃射向狼狗的面部——一把从左眼贯穿,一把从右眼贯穿,第三把直接从张开的嘴里刺入,从后脑穿出。狼狗的头猛地向后仰起,暗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灭了两盏,只剩嘴里那把墨刃带出的一串黑雾般的血液在空中炸开。

四把墨刃分别切入四肢关节——前腿膝关节、后腿膝关节,刀锋贴着骨头缝隙穿进去然后从对侧穿出,刀刃带出的墨丝顺势环绕关节收紧。狼狗在半空中失去了四肢的控制力,扑击的轨迹骤然失控,整个身体像一架被同时切断四根缆绳的吊桥一样往下坠。

剩下的六把全部扎进它腹部最柔软的区域——肋骨以下的腹腔。没有骨头保护,只有一层皮毛和一层肌肉,墨刃贯穿毫无阻力。每一把都扎在陈野感知到的那个“饥饿”信号最强烈的位置——那个位置不在它的心脏,而在更深处,在胸腔和腹腔之间偏左的地方,被肋骨和肌肉层层包裹。

狼狗重重摔在距离陈野不到一米的地面上。黑雾在它撞地的瞬间炸开,像一团被拍散的烟灰,然后开始急剧消散。它的四肢还在本能地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关节被切断的腿无法承重,腹腔上六个刀口正往外涌着黑色的、半凝固的液体,那东西不是血,至少不是正常的血。它落在地上会冒出一缕细小的黑烟,然后在几秒内挥发干净。

陈野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墨刃离开时的微凉触感,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和黑雾中逐渐显露出来的狼狗尸体,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后怕,而是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那三盘羊肉白吃了——现在心跳快得又把热量消耗完了。”

第二个念头才回到正轨:刚才那十三把墨刃的精准度,比他在家切可乐罐时还高。追思能力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会自动进入一种他在训练时无法复制的专注状态,那种专注不是“我想瞄准”,而是“我已经知道该打哪里”。是墨溯在帮他——墨溯感知到的情绪信号直接变成了瞄准坐标,那些脆弱的部位在追思的感知里不是解剖学知识,而是情绪热源最集中的节点。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后潮湿和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那团黑雾已经消散了大半,狼狗的身体轮廓完全显露出来——没了黑雾的包裹,它看起来比刚才小了整整一圈,毛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皮下隐约能看到暗色的血管网络,血管里残留的黑色物质还在微微发着暗光。奇怪的是,它身上的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不是愈合——是构成它身体的物质在失去黑雾加持后正在自行崩解,从外皮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脱落下来的组织接触空气后迅速挥发成无味的透明气体。

追思·墨溯的感知还在持续。陈野能感觉到,黑雾虽然散了,但那股纯粹的“饥饿”情绪信号并没有完全消失——它还在,在尸体胸腔深处某处,被一团正在急速崩溃的物质包裹着。那团物质每消散一层,信号就更清晰一点,就好像它本来被什么东西封印着,现在封印正在自动解除。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屈。还残留在狼狗身上的墨迹重新液化,从伤口中退出来,裹挟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硬质物体回到他手里。墨水在他掌心上摊开,留下那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东西,然后重新凝聚成一根墨条——墨量比之前少了大概五分之一,那些损耗掉的部分留在了狼狗体内,和它的组织一起正在化灰,收不回来了。

那东西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体,在昏暗的巷子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冷光。不是荧光,不是反光,而是晶体本身在发出一种介于月光和骨头之间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晶体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多面体,有好几个断裂面,像是从一块更大的母体上崩裂下来的碎片。拿在手里微凉,比石头轻,比塑料重,触感类似于被水磨光滑的贝壳内层。

陈野用手指捏着晶体对着路灯的方向看了看。晶体的内部不是完全透明的——有一些极细微的丝状纹理在深处缓慢游动,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烟。当他尝试用追思·墨溯的感知去触碰它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情绪信号从晶体中涌出来,穿过指尖,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漫上去。

那情绪和狼狗身上的“饥饿”同源,但更浓缩、更精炼、更纯粹——如果说狼狗是一团被饥饿驱动的肉体,这块晶体就是饥饿本身被冻成的冰。它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目的,只有一种原始的、空洞的吞噬冲动,像一口永远不会被填满的井。陈野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掌心里安静地待着,但它的深处——在那些缓慢游动的丝状纹理核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那个波动的方向和昨晚东海方向传来的巨大情绪信号完全一致。

他收回感知,把晶体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然后看了一眼巷子地面上那条已经彻底崩溃的狼狗尸体——它已经碎成了一摊灰黑色的粉末,粉末还在继续挥发,最多再有半小时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没有证据。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类似于臭氧的刺鼻气味,被雨后清新的风一点一点稀释。

陈野走到那条岔巷的出口,探头往主巷两边看了看。没有人。没有灯光。没有脚步声。连那只野猫都没有回来。整个棚户区都在凌晨一点的时间里沉睡,只有几盏隔了很久才闪一下的路灯忠实地记录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把外套的帽子扣上,双手插兜,低头快步走进主巷。从岔巷口到自家楼下大概要走五分钟,这五分钟他走得很慢,不是害怕还有第二只,而是在听——用追思的感知去听周围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情绪信号。没有。棚户区很干净。至少今晚,只有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