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初见邪灵（1）
陈野今晚本来不想出门的。
倒不是因为雨——雨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把棚户区的空气洗得干干净净，连下水道反味都比平时淡了几分。
但刘铮在微信里放了个大招：“你是不是在家宅出心理问题了？毕业三个月了谁叫你都不出来，老张下个月要离开海城了，这次不来以后别怪兄弟没叫你。”
所以陈野还是去了。
烧烤摊在海城大学老校区后面的那条街，他们大学四年的深夜食堂。陈野到的时候刘铮和老张已经坐了半小时，桌上堆了十几根空签子，啤酒开了三瓶。老张——张明远，寝室里唯一一个保研的，下个月要去BJ读研，这顿算是给他饯行。
“卧槽，陈老板来了！”刘铮一看到他就站起来夸张地张开双臂，“三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没饿死？”
“快了。”陈野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自己用筷子撬开瓶盖，“你们点菜了吗？”
“点了三盘羊肉，不够你自己加。”老张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你气色还行啊，刘铮说你一个人住老房子，窗户都不修，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变成山顶洞人了。”
陈野想起那扇崭新的防弹玻璃窗，嘴角抽了一下：“修了。修得挺好的。”
三个人边吃边聊。刘铮讲他公司新来的奇葩同事，老张讲他实验室那个怎么也做不出数据的课题，陈野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吐槽。烤串一盘接一盘地上，空酒瓶在桌脚边越堆越多。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隔壁桌一群学生正在大声划拳，老板娘端着一盘烤茄子从烟雾里穿过去，嗓门大得盖过了所有声音。
这种人间烟火气，陈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对了，”刘铮忽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们看新闻了吗？东海那边出大事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海城海事局，说整个东海近岸全部被封了，卫星图上的海水是黑的。不是石油泄漏那种黑，是真的黑——像墨汁一样。”
陈野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张皱了皱眉：“官方说是异常污染，但具体什么污染物到现在也没公布。气象局那帮人说可能是海底火山活动导致的矿物翻涌，但火山活动不可能让海水变黑。海底地震更不可能。我导师说这事儿上面很重视，他们实验室有一个监测海洋生态的项目都被叫停了，说是数据要统一归口管理。”
“两年前那次‘降临事件’不也是遮遮掩掩的，”刘铮灌了一口酒，“到现在也没个正式说法。你们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有没有不知道，”老张叹了口气，“但肯定有咱们不该知道的东西。”
陈野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羊肉串吃完，竹签放在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是常温的，有点苦。他知道得比在座所有人都多——东海污染不是污染，是某种力量在海里扩散。昨晚从东海方向传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混乱情绪，那种几千个人同时尖叫的压迫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里。而政府封禁海域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说明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但他说不出来。能说什么？“我体内有十四支超能力药剂，昨晚我用其中一种能力感应到了东海海底有东西”？刘铮大概会直接把他架到最近的医院挂精神科。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刘铮喝得有点多，走路开始画龙，老张架着他打了辆车。陈野帮他们把车门关上，站在路边挥手告别。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融进了远处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光里。
地铁已经停了。陈野站在烧烤摊门口，掏出手机叫网约车，等了十分钟没人接单——这个点从市中心跑九龙棚户区，司机嫌偏，又是雨后的深夜，愿意跑的更少。他干脆把手机关了，决定走一段再碰碰运气。正好醒醒酒，他喝了三四瓶，虽然没醉，但脑子有一点微微的发胀。
夜晚的海城和白天的海城是两座城市。白天是堵车、外卖、人声鼎沸；深夜是空荡的街道、忽明忽暗的路灯，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陈野双手插兜走在人行道上，脚下偶尔踩过积水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然后被下一滩积水重新拼接。
从烧烤摊走回九龙棚户区要穿过一段老城区的背街小巷。这段路陈野大学四年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回去。窄巷两边的墙上涂满了各种涂鸦，从“到此一游”到某个匿名艺术家的喷漆作品都有。垃圾箱旁边堆着几个皱巴巴的快递纸箱，一只野猫蹲在纸箱顶上舔爪子，看到陈野路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陈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听到了什么——巷子里安静得很，雨后的空气似乎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连远处大街上的车声都被隔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不是看到了什么——路灯昏黄，两边的墙壁被照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一切都很正常。是感觉到了。追思·墨溯在他体内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微弱的灼热，那个感觉和昨晚东海方向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混乱不同——不是数千个人同时尖叫，而是一团孤立的、凝实的、带着纯粹恶意的情绪信号。不是人的情绪。人的情绪是混乱的、矛盾的、互相掺杂的，哪怕是最纯粹的愤怒也会混杂着委屈和不甘。但这个信号——只有饥饿。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把一切活物都视为猎物的饥饿。
在那个信号出现在他感知范围内的下一秒，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那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很轻，但很密，爪尖敲在积水的薄层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声极轻微的液体粘连声，频率极快——四条腿的动物走路和两条腿的人完全不一样，那种节奏像一串快速滚落的念珠。而且这个声音正在变大。不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后面来的，而是从侧面——从他右手边那条小巷子的分叉口里，正在往外走。
倒不是因为雨——雨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把棚户区的空气洗得干干净净，连下水道反味都比平时淡了几分。
但刘铮在微信里放了个大招：“你是不是在家宅出心理问题了？毕业三个月了谁叫你都不出来，老张下个月要离开海城了，这次不来以后别怪兄弟没叫你。”
所以陈野还是去了。
烧烤摊在海城大学老校区后面的那条街，他们大学四年的深夜食堂。陈野到的时候刘铮和老张已经坐了半小时，桌上堆了十几根空签子，啤酒开了三瓶。老张——张明远，寝室里唯一一个保研的，下个月要去BJ读研，这顿算是给他饯行。
“卧槽，陈老板来了！”刘铮一看到他就站起来夸张地张开双臂，“三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没饿死？”
“快了。”陈野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自己用筷子撬开瓶盖，“你们点菜了吗？”
“点了三盘羊肉，不够你自己加。”老张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你气色还行啊，刘铮说你一个人住老房子，窗户都不修，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变成山顶洞人了。”
陈野想起那扇崭新的防弹玻璃窗，嘴角抽了一下：“修了。修得挺好的。”
三个人边吃边聊。刘铮讲他公司新来的奇葩同事，老张讲他实验室那个怎么也做不出数据的课题，陈野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吐槽。烤串一盘接一盘地上，空酒瓶在桌脚边越堆越多。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隔壁桌一群学生正在大声划拳，老板娘端着一盘烤茄子从烟雾里穿过去，嗓门大得盖过了所有声音。
这种人间烟火气，陈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对了，”刘铮忽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们看新闻了吗？东海那边出大事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海城海事局，说整个东海近岸全部被封了，卫星图上的海水是黑的。不是石油泄漏那种黑，是真的黑——像墨汁一样。”
陈野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张皱了皱眉：“官方说是异常污染，但具体什么污染物到现在也没公布。气象局那帮人说可能是海底火山活动导致的矿物翻涌，但火山活动不可能让海水变黑。海底地震更不可能。我导师说这事儿上面很重视，他们实验室有一个监测海洋生态的项目都被叫停了，说是数据要统一归口管理。”
“两年前那次‘降临事件’不也是遮遮掩掩的，”刘铮灌了一口酒，“到现在也没个正式说法。你们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有没有不知道，”老张叹了口气，“但肯定有咱们不该知道的东西。”
陈野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羊肉串吃完，竹签放在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是常温的，有点苦。他知道得比在座所有人都多——东海污染不是污染，是某种力量在海里扩散。昨晚从东海方向传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混乱情绪，那种几千个人同时尖叫的压迫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里。而政府封禁海域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说明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但他说不出来。能说什么？“我体内有十四支超能力药剂，昨晚我用其中一种能力感应到了东海海底有东西”？刘铮大概会直接把他架到最近的医院挂精神科。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刘铮喝得有点多，走路开始画龙，老张架着他打了辆车。陈野帮他们把车门关上，站在路边挥手告别。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融进了远处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光里。
地铁已经停了。陈野站在烧烤摊门口，掏出手机叫网约车，等了十分钟没人接单——这个点从市中心跑九龙棚户区，司机嫌偏，又是雨后的深夜，愿意跑的更少。他干脆把手机关了，决定走一段再碰碰运气。正好醒醒酒，他喝了三四瓶，虽然没醉，但脑子有一点微微的发胀。
夜晚的海城和白天的海城是两座城市。白天是堵车、外卖、人声鼎沸；深夜是空荡的街道、忽明忽暗的路灯，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陈野双手插兜走在人行道上，脚下偶尔踩过积水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然后被下一滩积水重新拼接。
从烧烤摊走回九龙棚户区要穿过一段老城区的背街小巷。这段路陈野大学四年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回去。窄巷两边的墙上涂满了各种涂鸦，从“到此一游”到某个匿名艺术家的喷漆作品都有。垃圾箱旁边堆着几个皱巴巴的快递纸箱，一只野猫蹲在纸箱顶上舔爪子，看到陈野路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陈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听到了什么——巷子里安静得很，雨后的空气似乎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连远处大街上的车声都被隔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不是看到了什么——路灯昏黄，两边的墙壁被照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一切都很正常。是感觉到了。追思·墨溯在他体内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微弱的灼热，那个感觉和昨晚东海方向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混乱不同——不是数千个人同时尖叫，而是一团孤立的、凝实的、带着纯粹恶意的情绪信号。不是人的情绪。人的情绪是混乱的、矛盾的、互相掺杂的，哪怕是最纯粹的愤怒也会混杂着委屈和不甘。但这个信号——只有饥饿。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把一切活物都视为猎物的饥饿。
在那个信号出现在他感知范围内的下一秒，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那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很轻，但很密，爪尖敲在积水的薄层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声极轻微的液体粘连声，频率极快——四条腿的动物走路和两条腿的人完全不一样，那种节奏像一串快速滚落的念珠。而且这个声音正在变大。不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后面来的，而是从侧面——从他右手边那条小巷子的分叉口里，正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