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助我也觅一尸,瞒天过海出关城

月起 · 海上生翎 · 第6章 · 36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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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在占满整个脑海世界后,凝滞在空中与深渊。深渊已经被海水充填出海平面,天空仿佛是明镜映照下的深渊。

朔月汐顺势阅览第二行文字,脑海世界停滞的海水再次流动。深渊的海水汹涌,在拍起数层海浪后渐渐平静,像是个喜怒无常的孩童。天空的海水开始化成倾盆大雨,向海面倾泻。在海水褪去后,露出被涤净的夜幕,无星夜空,照旧明亮。

继续向下读,海面上凝聚出一道若有若无、明亮通透的人影,与朔月汐一般模样。

虚无飘渺的身形睁眼,像一个新生儿一样茫然地看着双手。“这就是灵体!”朔月汐感叹道。她握紧双手,身体虽然看起来脆弱不堪,像是一吹就灭的灯烛,但真实感受下来,这灵体像是万丈地底的龙鳞石,琉璃溢彩又坚不可摧。

“每一本淬魂术都拥有一种淬魂的方式,按理来说现在就该……”正在朔月汐疑惑时,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油然而生,像是百万大军压境,如临大敌。这种感觉来自哪里,朔月汐能清晰感受得到。不是前面的茫茫之境,也并非身后的窥不见之处,更不是脚底的深渊蓝海,而是来自头顶,一轮宛如一州之大的圆月正缓缓下坠,其势不可挡。

朔月汐瞳孔骤缩,面对如此怪诞的圆月,朔月汐尽管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已是万马奔腾。她用手撑起明月,试图阻止它的下坠,但如此纤小的手面对能遮天的明月,一下败下阵来。圆月没有减缓丝毫,反而愈加快速。

朔月汐浑身解数,拼了命阻拦要压扁她的圆月。在圆月的压迫下,朔月汐单膝下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干,他,娘!这比七怜异天仙用来锻刀的《九十风锻术》还要折磨。”朔月汐如今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扑通!”明月沉入大海,此后寂静无声。

不远处,一道身影凝聚。朔月汐回过神来,她看到明月逐渐沉入海中,但被明月压在下面的她进不到海中,被彻底压扁。“这就是这本淬魂术的淬魂方式,有点太……”朔月汐大喘着气,先前的她的的确确经历了一次死亡。在这里,灵体所承受的痛苦会反馈自身。“好在……灵体到达散境了。”

灵体分三个境界:散、聚、分。朔月汐就处在散境,可以修行阵法。一般的淬魂术刚修行必须淬魂十多次才能让灵体抵达分境,这本淬魂术仅用一次就达到了别的淬魂术十多次的效果,不枉朔月汐承受了一次死亡的感受。

小屋中,朔月汐睁开双眼,从脑海中脱离。她现在有一种浑水澄清的感觉,双眼所看也比以往更加清晰。朔月汐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顿、一提、一收,一道淡金色手指细的条纹像笔墨一样留痕在名为虚空的纸上。这道淡金纹路就是阵纹。

朔月汐收回《潮夜淬光法》,翻开三本阵法,欲要乘胜追击,一口气学完。

——

层云叆叇,清风徐徐,马蹄踏过杂乱的青草,留下一串脚印。马背上,一个人仰面朝天,大张着嘴,不知是死是活地躺着,随着马背的颠簸而晃动,随马蹄的骎骎而抖动。

马驮着背上的男子在草地上走了许久,眼前忽现一座拱桥。拱桥歪歪斜斜,但不妨碍人站稳脚跟。桥没有扶手,稍有不慎就是落得一个失足狗的下场。桥下的河叫马扬琴,是冉州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冉书卿所起,以马扬琴河还位于朔月州时名为入安河,寓意出入平安。

马扬琴这个名字来源十分有趣,据说是冉书卿外出时路过此河,碰到一个人在对马弹琴,琴声悠扬、悦耳动听。马似乎有了灵性,摇头晃脑,自我陶醉,乐在其中,冉书卿也为此驻足赏乐。良久,弹琴者脸上浮出汗珠,拨动琴弦也显得有些吃力,最后弹差了一个音。

正如痴如醉的马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向弹琴者冲去,撞飞了琴,因此冉书卿便将此河命名为马扬琴。

马走上拱桥,背上的人有些下滑,但不至于掉下去。在马下桥后,继续向前走去,远远地望见一堵高大城墙与一扇城门。城门大开着,迎接外宾做客,游商入城。马不由得一改缓慢的脚步,朝城门大步奔腾。背上的人一起一落,看着摇摇欲坠。

马奔到城门处停了下来,身子一甩,背上的男子被重重摔在地上,而那匹马独自朝北方扬长而去。

男子躺在地上不醒人事,还是半死不活的蔫儿样,胸口没有起伏,像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尸体,任天地如何动荡,恐怕也不能让他睁开双眼。

城内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手中的小布袋沉甸甸的,正抛着把玩,听声音,里面全是钱币。他走出还没几步,眼前就出现一具死尸挡住了他。男子不耐烦地翻起白眼,抓住抛在空中的钱袋,右脚脚尖伸到尸体的背下,随意一抬脚。

尸体纹丝不动。

男子歪头,有些诧异道:“还是个练家子。”要是换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就放任不管,或是一脚踩过去就离开了。但男子不一样,他较真得很,还很倔强。他长叹一口气,右脚用力一跺,地面被踩出数条裂缝。他再次一抬,尸体像是块木头一样被抬起。

男子屈膝一跃,与空中尸体齐平,抬脚踢到尸体的脊背,尸体又像是一个弹珠飞向男子身后,在砸到城墙后停了下来,掉在了地上。男子落地,拍了拍本就脏兮兮的裤管,撇嘴笑道:“还想挡我的路?不知道我姓魏名刚吗!”男子转过头,想看看那具尸体是不是已经挫骨扬灰,结果看到城墙上留下的一个巨坑,心想:“坏事了。”拔腿就跑,在拱桥处一瞬而逝。

——

朔月汐合好最后一本阵法。短短一个时辰内朔月汐已经将扶瑶所赠的三本阵法牢记于心,虽算不上登堂入室的程度,但也是能熟练使用。朔月汐虽然对读书提不上兴趣,但要是和修炼相关的都读得津津有味,学起来也是神速。

“咚!”轰然巨响传遍整个关上城,城内巡逻的士兵纷纷向城外有序跑去,脚步铿锵。朔月汐好奇城外发生了什么事,想出去看看,也正好能试试刚刚学习的阵法。

朔月汐伸出手指,在地面飞速舞动,勾勒出淡金色的纹路。总计二十五道阵纹按一种特殊的排列方式排出一个图案。图案闪过金光,融入地面。朔月汐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小屋。

朔月汐趁乱悄悄跟上士兵的队伍出了城,来到城门外,高大的城墙上留下了一个五丈巨坑,许多士兵围观在城墙巨坑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朔月汐隐匿在一边不起眼的巨木后,茂密的草叶遮挡住她的身形。她透过密密麻麻的草叶留下的间隙,大致看着城外的情形,只有一个巨坑,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这堵城墙算不上有多么坚固,但抗下一个五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是轻而易举。看这个破坏力,估计是一名六境巅峰修士所造成。朔月汐瞥向士兵们身后的那片被围起的空地,一具死尸全身筋骨寸断,扭曲地躺在空地中央。

朔月汐确定没人注意这里,便悄悄摸到死尸旁。

她的手指抵在死尸鼻下,没有呼吸。又把手放在死尸胸口,没有心跳。“他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朔月汐一边想一边将尸体扛在肩上,心念一动,一人一死尸消失在原地。

小屋内,原本朔月汐刻画阵法处金色光芒飘散,下一刻,朔月汐肩扛死尸出现在小屋中。

朔月汐把死尸放在地上,扭扭肩,嘴中抱怨道:“真重啊,人长得不胖,重的要命。”

朔月汐将死尸带回来是因为这是她离开关上城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朔月汐把尸体平放在地上,在他的脸处隔空刻画着阵纹。十道阵纹一气呵成,这道易容术没有作用在朔月汐身上,而是作用在了死尸脸上。

死尸的脸在阵纹消失后,蓦然改头换面,是一张朔月汐的脸。一张女子的脸突兀地长在一个男子的头上,看起来很是诡异,毛骨悚然。朔月汐像是一个雕塑大师般审视眼前自己的作品,她自己心里也觉得不妥,一连在男子的头、手、胸膛、下肢全部都画上了阵法。

金光一闪而过,死尸彻底成了朔月汐的模样,看起来与朔月汐毫无差别。

按朔月汐的计划中,她要假死脱身,为了万无一失,她用来伪装的尸体也必须是个真尸体。本来最不济就是做一个类似于她身形的假人,再用衣服与易容加以伪装。可好巧不巧,出门就捡到一具死尸。

朔月汐把死尸晾在一边,将小屋中仅剩的床收入耳环后推门离开了小屋,现在的小屋除了那具朔月汐模样的尸体外空无一物。

又到了子时,朔月汐故意用手捂着脸,走到宫殿的一处角落。她挖开泥土,将下面的药罐取出,收入到耳环中。那片金黄的叶片还在,朔月汐思考片刻,没由得把叶片埋入土中,才匆匆离开。

朔月汐大步朝城门走去,没有任何留念,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

——

辰时,冉阒渟的寝宫内,大皇子还是副病恹恹的样子,卧病在床,脸色苍白。

贾亲妮轻推房门,尽量不要让阳光溜进得太多。她轻步跑到冉阒渟床边,不待后者从床上坐起,前者便怯生生道:“公子,朔月汐她……”一听到是朔月汐的消息,冉阒渟强撑着坐起身,着急问道:“她怎么了!?”贾亲妮被大皇子的反应吓了一跳,低下头道:“她……死了,就在今日被发现的。”

冉阒渟没有如人所料会有很大的反应,反而镇静得很。只是他的脸色比起之前更为难看了,看着像是一个命悬一线的病人,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贾亲妮见冉阒渟不动声色,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上是一个画像,不过现在还没有展开,不知上面画得是什么。

“公子,”贾亲妮道,“这是在子时巡逻的士兵途经朔月汐那间屋子时,看到的一个遮面女子,可能是杀害朔月汐的凶手。”

冉阒渟一把夺过画卷,当看到画卷上的人像时,冉阒渟怅然若失。

那是一张朔月汐的画像。

冉阒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