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剑起黑雾不屠兽,为朔月汐令观天

月起 · 海上生翎 · 第11章 · 57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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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留给二人的空间已经小到只剩丈余,行动刻不容缓。张羽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应付双醢的对策,所以现在脸上写满了云淡风轻,故而在进入这条岔路前,张宇使用灵体探查过此地,双醢的出现尽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失落,若是放在以前,像这只双醢他一手就能锤杀,现在竟还要对一只小小的五境双醢畏首畏尾,放谁心中都会生出不可忽视的落差感。

一境对五境,况且还是奇兽,差距实在悬殊,甚至是自不量力,就像蚍蜉撼大树,用尽全力也不能动摇树半分。不过有一个东西,让张羽觉得此战能赢,而且还会是完胜,毋庸置疑的完胜。那东西就是朔月汐施展未半的法术。

这一战张羽想靠朔月汐获胜,一是因为剑匣里的那柄剑想连续拔出两次很难,二是因为张羽很想见识一下那个神秘的法术究竟会强到何地步。即便朔月汐关键时刻掉链子,张羽也有把握带着朔月汐全身而退。

张羽身负剑匣,手提双剑,刚迈出一步就被朔月汐叫住:“你背着这么重的剑匣,不怕缠斗时束手束脚?”

“这剑匣可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说完张羽披上了一层灵气薄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雾,看转过头那一瞬间的表情,他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朔月汐收回短剑,在虎山阵的作用下,朔月汐发觉无论是自己的视力还是注意力都比以往要更上一层楼,如今的她像是刚被灵气灌顶一般的神清气爽。朔月汐随时准备施展法术,就像拉满的弓弦上的箭,手指着黑暗深处,灰白的雾气若隐若现,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

乱刀斩下,青蟒已是惨不忍睹的尸首分离的下场。血液从巨大的头颅内喷射而出,染红了地面,这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位死士从蟒首上用刀剜出蛇眼,将其收入囊中。

“回去酿酒喝。”

其余的几位死士剥了青蟒的鳞片,原本气势汹汹追杀冉书卿的青蟒现在被人挖眼剥鳞,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取走。

为首的那位死士手中握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黄圆球,看手边有一个无所事事的人,随意就扔了过去。后者抬手接住,在端祥一番后心中发出疑问:“路过先送一颗灵胆?”一只金绒雀站在后者的肩,冲着死士叽叽喳喳。秦阳阳嘴中呢喃:“最高五境,其余……一般般。”收起灵胆,拔出刀,暴射而出。

“一风乎。”

刀芒一闪,一道白光与死士擦肩而过,草地被掀起,最终劈到不远处的石头上。秦阳阳一跃,身体滞空,再度挥出一刀:“再度风。”又是径直劈在石头上。三春风的最后一刀挥出前,秦阳阳体内的灵气都在翻腾,宛如有狂风在体内大作。

三春风,在最后一风到来前,皆无大风大浪。

刀身周围气流全部汇聚于此,这一刀每砍出一分,两边的峭壁就会受到一次余震,直到一刀完整砍下,两边峭壁瞬间炸开。

一式三春风一气呵成,仅是在两息间三道白光全部轰在石头上,不仅石头化作齑粉,就连地面也被砍出一个巨坑。被一层屏障护在里面的冉书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她的左臂已经被青蟒的毒染上一层骇人的紫黑,已经病入膏肓。玉玺上的赤色淡去了几分,本来还立在地面,却不知怎地,就像是被人放倒了一般,同样躺在地上,保护冉书卿的屏障也随之消失。

句读比秦阳阳先一步来到冉书卿身旁,用它的喙轻轻触碰冉书卿的脸颊。秦阳阳随后来到,单膝撑地扶起冉书卿。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秦阳阳取出青蟒的灵胆,小心翼翼地塞入冉书卿嘴中。片刻后,先是左臂上的毒完全消退,伤口也迅速愈合,后冉书卿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脸,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现在身体已无恙,甚至因吞食了青蟒的灵胆,修为也是更进一步,她在心中无比庆幸: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冉书卿站好后,第二个看到的人就是自己父亲派来的死士,便气不打一处来,很是想要教训一下他们。但又一想,与他们说再多也没用,这是她父亲所培养的死士,不会听她的话,是群永远都转不过来弯的死脑筋。她在求学路上,遇到许多死板教条的人,其一就是死持己见,愣是听不进去别人半点话,还有一种就是听话只听表面,根本不会去想。这些死士两种都沾点。绳锯木能断,水滴石能穿,但人的秉性,很难变。

“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冉书卿羞涩地低下头,不好意思道。秦阳阳并不在意,或许冉书卿这个人读书人不是很明白,在秦阳阳首次救冉书卿于蟒口时,冉书卿赠了他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上刻有一幅画,画的内容是夫子城的全貌,其中蕴含的灵韵很是玄妙,非专一修士怕是很难看得出。那上面的灵韵若是能参悟一二,绝对大有裨益。那石头的价值别说抵两条人命,十条命都行。冉书卿能有那块石头还不会变成众矢之的,就说明她的身份绝对不是一名草民读书人这么简单。

秦阳阳没有什么能护他周全的大势力,在拿到这块石头时并没有把它放在自己的法器中,而是放入了五窍中最重要的第二窍:海阔窍之中。

“那些是你家的人?”秦阳阳用刀指向死士。

冉书卿点点头。

得到回答的秦阳阳有点纳闷,明明是冉书卿的家的人,实力也不俗,为什么会连冉书卿也保护不好,这难道不是他们的职责吗?不过“家丑不外扬”,既然不是自家事,秦阳阳觉得还是少问些比较好。

秦阳阳背起手中的刀,看着依偎在冉书卿脖颈的句读,手指轻轻点了点句读的螓首,道:“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越来越觉得它不简单了。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后面的路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冉书卿转身看向南方,马扬琴河的桥早就能隐约看到了:“回家。”但是冉书卿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她分明看到前路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但现在却没有了一丝踪迹。“我有个不情之请,后面的路能不能同行,我信不过那群死士。没多远,诺,就到那个桥那里就可以了。”

秦阳阳点头答应。

“好。”

——

关上城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位身着龙袍的肃穆男子脸上却挂满了焦虑。原本该安分坐在座上处理事务的他早就坐不住,在地上来回地走,嘴中还一直念叨着,全然没有了一个皇帝的样,倒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脚根本闲不下来。

距冉嚚传话书卿要回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许多个时辰,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才对,可现在却还是杳无音信,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好巧不巧的是,一直把传国玉玺携带在身的冉州皇帝冉澍今日恰好将其放在了藏室。最近城墙的动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为了安抚民心,他还是打算小事化大,用玉玺内所含的灵气,为整个冉州上了一层灵气屏障,还在每个城镇乡村也上了一层小的灵气屏障,声势浩荡,仿佛要两州交战。

只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魏刚此时并不打算离开冉州,也不打算去哪个城镇乡村,而是要去一个地方等人。

冉澍停住脚步,一跃飞出宫殿,一息间就出了关上城,持续向天穹飞去。在抵达一定高度后,俯瞰寻找冉书卿的身影,最终锁定马扬河畔,径直飞去。

——

一身破衫的魏刚没有说一拿到钱就去挥霍,比如去哪个丝织铺子买一身得体的衣服,不至于只是走在外面,就被路过妇人对着自家孩子诟病。他也知道自己是那些舆图的游商中穿得最寒酸的,因为他这身衣衫不是自己的,而是在与一位舆图游商搏斗,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他之后,那身上的舆图游商标志性的服装就已经是水泡的稀巴烂模样,能盖住一些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崇山峻岭一类的地方在冉州有很多,多半都曾是澜州的土地。八年前,澜州还尚在时,这一州的百姓要么生活在峭壁上,要么生活在群山包裹中,的的确确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澜州被吞并后,这里村落里的百姓一扫而空,只留下孤零零的房屋与荒掉的耕地。冉澍以保护环境为由将这里的所有人为的痕迹清除,还给这里最原本的模样。

魏刚拔地而起,一步就跨过了几十座山,到了一处由群山包裹的平原。这片平原草长莺飞,微风轻吹草地,卷起一层冰晶。看到这一幕魏刚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来晚了,便赶紧落下去。

草地的中央,一个中年男子正盘腿而坐,在他周围方圆百米内的嫩草都被覆上了一层冰晶。

“不是说要一旬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魏刚来到男子身旁,见他无动于衷,也不说话,就伸脚踢了他几下,“还活着没?”

苗森浩陡然睁眼,眼中充满血丝,怒目圆睁,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仅仅数秒,苗森浩就平静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淡淡开口:“那小子还没跟我过几招,就在我的小天地里废掉修为了,我的小天地被他这么一整,算是彻底粉碎了。”

“这你没有找他算账?”魏刚也盘膝,与苗森浩对坐。

苗森浩摇头,神色复杂,最后所有的思绪都聚成一口气,叹了出去:“罢了,反正也很难再见了。”

“镯子给他了?”魏刚问道。

苗森浩以问题回答问题:“收他为徒?一个登徒子真对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那镯子里可是藏着一条极为特殊的灵脉,你就不怕他毫不知情,然后转手送人?”

魏刚毫不在意道:“那也是他的造化。”

“管他呢?总之以他的体质,再加那灵脉,可谓如虎添翼,成为一方强者也只是时间问题。”

苗森浩不予回答,只是问道:“谁虎?谁翼?”

——

距张羽进入黑雾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朔月的手抬得都有些酸了,里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打斗都没有一星半点。若不是黑雾没有再逼近,朔月还以为张羽已经死在双醢之手了。

黑雾中,张羽闭眼行走。之前在黑雾之外,就窥不见任何黑雾中的东西,现在走进黑雾,眼睛也成为了身外之物。张羽一路还算“畅通无阻”,他在刚踏入黑雾的一瞬间就让灵体出窍,通过灵体的双眼,在这黑雾中也算是能看到七七八八。

张羽谨慎前行,最后移步到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停住了脚步。虽然没有看到,但张羽觉得双醢肯定就在附近,这是灵体的境界带给他的自信。

“既然如此,”张羽双手一握,灵气幻化的双剑回归体内,“终于有起剑的机会了。”张羽伸手拍了拍身后的剑匣,剑匣并未打开,而是从中忽然冒出十把飞剑。这些飞剑细一看并不是法器,而是武兵,且品秩都不低。既然并非法器,就说明这十柄飞剑皆由张羽一人所控制。

“去!”张羽轻喝一声,飞剑在黑雾中飞舞,没有目的,就是盲目乱斩。几息之后,张羽捕捉到了一丝皮肉被划破的声音。他微微一笑:“找到了。”手指一勾,飞剑回归,又是一指,十柄飞剑朝一处杀去。

十柄飞剑的剑锋汇于一点,在一瞬间就抵达双醢所在的位置。在即将刺入双醢的那刻,飞剑忽然停了下来,向反方向飞去。双醢嘶吼一声,朝飞剑方向追。张羽叹气一声:“还是心高气傲啊。”不急不慢地走回朔月汐那里。

“西南方向,就是现在!”张羽喊道。

朔月汐早已等候多时。

“月起!”朔月汐手指上划。

话音刚落,时空停滞,一切色彩全部褪去,唯留下一片黑白。双醢定格在奔跑的瞬间,眼中还满是杀意。张羽也被定格在原地,但仍可观看这一击的全过程。

一息之后,头顶的绿茂一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比真实的夜幕。深邃的夜的边缘突然闪出一阵强光,隐约间能看到一线轮廓,还在不断上升。硕大的明月升起到夜幕中央,皓白的月光洒到每一处角落,所到之处,黑暗遁迹。黑雾顷刻消散,双醢暴露无疑。

一息之后,明月周围荡起一层浩然无边的紫虹,双醢四肢离地,被明月吸附在坑洼的表面上。紫虹收回,双醢在紫虹下轰然爆炸,血液停滞在空中。

三息之后,明月与夜幕缩成一点,飞回朔月汐的耳环中。时空重新开始流动,绿茂遮蔽的走道内下起了血雨,双醢的尸块也全部落下。

三息间,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发生了很多。

恢复正常后,张羽赶忙用水灵气为自己覆上一层薄衣,同时手指一动,飞剑回归剑匣,一点水灵气打在朔月汐身上,也为她披上了一层薄衣。

第九圣地,扶摇接过那粒光点,轻轻塞入嘴中,道:“真是浪费。罢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血雨很快就结束了,张羽刚好走回朔月汐身边,多亏水灵气的阻隔,两人没有淋到半滴血雨,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多谢。”朔月汐道。张羽没有回答,扔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胆给朔月汐。后者抬手接过,摊开手心,灵胆周围有股极其凶厉的紫气环绕:“你不要?”张羽摇摇头:“我用不着。你还没踏入修行吧,服下这个双醢的灵胆,你的体质会提升很多,虽然不及双醢那般的铜墙铁壁,但也比你现在要强上数十倍。

“以及,灵胆周围的那缕紫气,你看到了吧。那缕紫气是个好东西,修士一般会将那紫气融入自身的灵气,这般做可以让自身灵气威力增加几分。当然,一缕这样的紫气只能与一种材行的灵气相融,所以归根结底,这东西是跟灵脉相融。

“但你还是一介凡人,连修气境都没有踏入,否则它的功效就不是提升体质这么简单了,而是让你的境界直接攀升。那缕紫气,若你现在服用,它也能当一种灵气使用,等你以后踏上修行之路后也能将其与自身灵气相融,所以也不用发愁。

“现在服用,以后服用,各有各的好处,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朔月汐握住灵胆,再次问道:“这么好的东西,你当真会不要?”朔月汐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张羽会将这等好东西拱手让人。

张羽笑道:“朔月姑娘,我满怀真心,你怎就不信我呢?”

“可信,现在就服下罢。”扶摇的声音忽现脑海。

有了扶摇的肯定,朔月汐就放心了许多,二话不说就将灵胆塞入嘴中,一口吞下。朔月汐盘膝而坐,消化灵胆中的力量。看朔月汐吞下灵胆后,张羽满心欢喜,道:“我为你护法。”

——

冉书卿与秦阳阳并排走在前,死士们紧跟其后,后者不发出任何声音,但脚步很快。还未走出几步,一道身影从天坠落,无形的威压顷刻席卷整片山谷,在场所有人除书卿外,无不被威压迫得跪倒在地,就像是在朝拜帝王。

那在落地的一刻,身后冒出金龙虚影冲天,这是一州皇帝才可拥有的龙气,也是一州皇帝对身份最有力的证明。

秦阳阳身上的威压显然比死士们身上的更加强大,就连地面也崩出蛛网一般的裂缝。秦阳阳一早就放出灵气抵御,却还是动弹不得。冉书卿当即反应过来,赶忙向冉澍喊:“爹,他是我朋友!”闻言冉澍手掌一合,施加在秦阳阳身上的威压消失。短短几秒的威压就让秦阳阳体内灵气混乱,全身都被汗浸湿,心跳也快得异常。

冉澍一下变得平易近人,全然没了先前的威严:“原来是书卿的朋友,还愿小友莫要怪罪。”

秦阳阳摇头,抱拳行礼:“无碍。”秦阳阳表面看来云淡风轻,但他还没从刚才的龙气中缓过神来。冉澍所放出的龙气是承一州之运所带来的,其威能与真龙极其相似,但始终只是形似,而非神似。在四百多年前最后一龙消失在形影风云后,世间再无真龙。自古以来,世间只诞生过三条真龙。世间第一龙的记载少之又少,唯一能确定的是,它临死前在空灵地留下一蛟一蟒两个子嗣;第二龙是白龙簌昇;第三龙是簌昇的妹妹,赤白龙皇簌秧秧,也是从古至今,最接近天仙之境的女子。但她在四百多年前毫无征兆地消声匿迹在形影风云,以至于这世间从未有过女仙。

冉澍笑而不语,双眼却始终盯着秦阳阳不放。在他的眼中,有一缕极为细小的彩色细虹如一条小蛇般贴在秦阳阳身上,具体是在何处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感知到有这一细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