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满青霄

宣衍传 · 惊鸿一少 · 第16章 · 33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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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芷秋没进屋,站在门槛外头,语速不快:“萧师姐让我送来的,敷在伤口上,好得快。”

宣衍伸手去接,肩头的伤被牵动,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稳住身子,道:“替我谢谢萧师姐。”

“萧师姐祝贺你获得外门魁首,她修炼到了关键期,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她说让你先把伤养好。”沈芷秋说完,转身走了。

宣衍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瓶身还带着余温。他拔开塞子,一股清淡的药草味散出来,带着点凉意。他涂了一点在指尖,抹在伤口边缘——药膏触肤即化,凉意顺着裂口渗进去,像一层薄冰覆在灼伤上,钝痛被慢慢压了下去。

傍晚,洛清寒推门进来。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问他伤怎么样了。她直接走到他面前,抬手,悬在他伤口上方约莫两指宽的位置,掌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

“别动。”她说。

月华灵力从她掌心沁出来,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他感觉伤口深处的钝痛被一层凉意兜住,痛感没有瞬间消散,而是缓缓被托起、化开。那股凉意顺着经脉渗进去,不烫,不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填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干裂的河床,被月光一点一点润透。

等他睁眼的时候,洛清寒已经收回了手。她翻过掌心看了一眼——那层银光淡得快瞧不见了,像水渍正在干。

她把手放下,垂在身侧,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月满之时,药圃等我。”

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宣衍坐在床沿上。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低声重复了一遍:“药圃……”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伸手摸到枕边那只白瓷瓶,指尖在瓶身上停了一下,收回了手。

第二天清晨,宗门公告贴出来了。

宣衍站在人群外,等人散了才走上前。公告栏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盖着宗门大印:

宣衍,外门魁首,即日擢入内门,归青霄峰门下。

林清华,外门次席,即日擢入内门,归玉屏峰门下。

石小虎,外门第三,即日擢入内门,归青霄峰门下。

杨猛,外门第四,由于伤势过重,暂缓入内门,待伤势痊愈后另行安排。

沈烈,外门第五,即日擢入内门,归凌云峰门下。

李复,外门第六,即日擢入内门,归凌云峰门下。

柳含烟,外门第七,即日擢入内门,归落霞峰门下。

祝小红,外门第八,即日擢入内门,归凌云峰门下。

内门大比定于三月后开启。

宣衍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内门大比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抄录了一份,折好,塞进怀里。

他沿着山道往上走,走到青霄峰主殿门口才停下来。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开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像一扇很久没人推开过的门在告诉他——它还在那里。

正殿里只有一个人。

晏道乙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弟子拜见师尊。”宣衍跪拜。

晏道乙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肩头缠着的白布上。

“起来吧。入了青霄峰的门,就是青霄峰的人。”晏道乙的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修行之人,修的不是法力,是道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钟一样压在殿内:“青云宗立宗万年,历代峰主只传一句话——修行者当自持其心;苍生有难,持剑者当先于众人。”

他看着宣衍,目光平静却深邃:“你入了青霄峰的门,从此修行不只是为了你自己。天塌下来,你要能顶得住;地裂开来,你要能填得平。这不是荣耀,是担子。”

宣衍垂手而立,沉默片刻,深深躬身:“弟子明白。”

晏道乙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三个月后内门大比,你刚入内门,排在最末一位。”他顿了顿,“修行之路,天赋和机缘能让你走一段路,但能让你走得更远的,是心性。”

“弟子记下了。”

“青霄峰首席还空着。”晏道乙看着他,“你要是能进前三,它就是你的。”

宣衍抬眼,对上晏道乙的目光,片刻后低下头:“弟子必不辱命。”

晏道乙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

宣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句:“东侧厢房第三间,自己去找。”

走出主殿,一个浓眉大眼的师兄迎上来,咧嘴一笑:“师弟来了?我叫孙海平,青霄峰大弟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宣衍拱手:“多谢孙师兄。”

“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孙海平拍了拍他的肩,“青霄峰人不多,但胜在齐心。你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东侧厢房第三间。”

“好。”

宣衍转身往东侧厢房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弟!等等!”

他回头,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挂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是那个外门魁首?”男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厉害啊!我叫石小虎,外门第三进来的,咱们以后就是同门了!”

宣衍拱手:“宣衍,见过石师兄。”

石小虎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别客气,以后有事找我,我打架还行。”

宣衍笑了笑,点头应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石小虎拍着他的肩膀说“晚上食堂见”,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宣衍目送他离开,转身进了自己的厢房。

这里比山下小屋宽敞不少,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几净。他放下包袱,在床边坐下,闭目调息片刻,便觉体内灵力流转顺畅,比在山下时快了三分。

青霄峰灵气浓郁,果然不同凡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苍翠的山峦上,心中却无半分松懈。修行之路,从来不是靠灵气堆砌便能走通的。他站起身,外伤还未完全痊愈,但内息已稳。

凌云峰偏殿。云承宇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汇报的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赢了,自己走下台的。今日宗门公告已出,他入了青霄峰门下。”

云承宇没有转身。殿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汇报的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带任何温度。

“倒是我小看他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搭在窗沿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手底下的木头捏碎。汇报的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又沉默了片刻,云承宇缓缓松开手指,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看来必须从长计议了。”他走到案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紧他,别让他脱离视线,但别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

“青霄峰那边,也安排个人进去,不必做什么,只需盯着他每日的行踪,看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是。”那人领命退下。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幽深。汇报的人躬身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殿里重新安静下来。云承宇坐在案桌前,没有动。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品聚灵丹,看也没看就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温热化开,但丹田里那层壁障纹丝不动,像一堵死墙。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枚了。

他握紧那只玉瓶,指节发白,瓶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修行……”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入夜,青霄峰弟子厢房,宣衍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竹影在风里晃动,月满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块被揉碎的白布。

他推开门,沿着山道往玉屏峰的方向走去。月光把路照得发白,石阶两侧的竹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药圃的时候,洛清寒已经站在月华草田中央了。

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泥土上。月光铺在她的肩头和裸露的脚背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种了很多年、终于长稳了的草。

宣衍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片刻。洛清寒示意他盘腿坐下,然后绕到他身后,手掌贴住他后心。

月华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她掌心的灵力如细流般缓缓渡入他体内,温润而绵长。宣衍闭目,感受那股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经络渐渐通畅。他体内的暗伤在灵力的浸润下,像被春风拂过的冻土,一点点松动、化开。他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减轻了几分。

洛清寒收回手,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清冷:“你体内灵气涨得太快,经脉还没跟上。这段时间不要急着突破,先稳一稳根基。”

“好的,师姐。”宣衍点头应下。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件很幸运的事。她抬眼望向远处山脊上那轮明月,月光落在她眼底,像一汪安静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