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压不住我一世

莲印吞灵 · 又耳三水 · 第14章 · 31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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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鸢那个笑还没完全收起来,王浩轩的嗓子先炸了。

“苏知鸢!”少年脸涨成紫红色,“你疯了是不是!为了个废物自毁前程,你让猪油蒙了心还是修剑把脑子修坏了?他连灵根都没有!你——”

他没说完。

苏知鸢动了。风卷了一下衣角,人已经贴到王浩轩面前,手起手落,“啪”“啪”“啪”“啪”,四声响脆利落,全抽在同一边脸颊上。

王浩轩被扇得连退三四步,腮帮子肉眼可见肿起一道红印,撞上身后跟班才勉强站稳。

苏知鸢收手,语气跟方才抽人的不是同一个人:“念你年幼,没用修为。记住了,陈默哥哥不计较,不代表我不计较。往后谁再骂一句试试。”

后头那句话是扫着全场说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渣子。

围观人群里几个修士互递了个眼神。通脉境,十五岁修到这个份上,擎天剑阁名不虚传。但没人出声赞叹——这场子还没完。

王浩辰脸都青了。

亲弟弟被人当街扇成猪头。苏知鸢他动不了,擎天剑阁的人惹不起。满腔火总得有个地方泄。他一步跨上前,周身灵力猛地一涌,灯笼都跟着晃了晃,所有锋芒全调转方向,死死钉在陈默脸上。

“陈默!”他嗓门压得发闷,“堂堂男儿,事事躲在女人后头!她替你挨打替你起誓,你在旁边杵着看戏?你配她拿剑道本心赌的那句话吗?”

他站在原地,把王浩辰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三年了——低头绕道走,假装听不见“废物”“配不上”,他习惯了。可今天不一样。苏知鸢把最贵重的东西押在他身上,他要是还杵在她后头一声不吭,那他拿什么接她那句誓?

他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苏知鸢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安静的,没怒气,也没商量的余地。

“王浩辰。”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字字稳稳当当。

“我不搭理你们,是懒得计较,不是怕。知鸢选谁是她的自由,轮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他直视王浩辰那双快喷火的眼睛。

“以往我不吭声,是觉得没必要。可你要是以为我永远不吭声——那就错了。”

嘴角扯了一下,极淡。

“风雪可压我两三年,我亦笑它风轻雪如棉,它压不住我一世。”

王浩辰的怒意裂了一道缝。

陈默站在灯火底下,脊梁直得像根楔子,眉眼间那份从容,装不出来。

突然一股灵力威压从空中压下了来,不偏不倚,锁定王浩辰一人。他膝盖猛地一弯,咬牙绷住没跪,脚下青石板“咔嚓”裂开两道细纹。身后那帮跟班只觉身侧气流一沉,并没挨着威压实处,却也吓得腿软,“扑通扑通”趴了一地。

围观人群只觉一阵劲风掠过发梢,衣摆微微掀动,并未被波及,但那股灵胎境修士独有的气息压得人人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几步。

所有人仰头。

半空悬着一个人。

陈耀踏虚而立,夜风把衣摆掀得猎猎翻飞,周身冰蓝色灵力光晕明灭,寒气隔三丈都渗得慌。他垂着眼,目光从趴地上的王家跟班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王浩辰僵直的脊背上,嗓音不高,拢着灵力送出去,半个街口都听得清清楚楚。

“欺负我陈家无人?我三弟的闲话,你们也配说?”

街面炸了。

“御空!灵胎境!”

“冰蓝灵力,寒冰灵根!”

“二十出头就灵胎?”

“是陈耀。”

人声沸腾里,围观人群自发往两边让开一条窄道。陈舒涵慢慢走出来,没放威压没提气势,就光那股从容劲儿往街上一站,半条街都安静了几分。

她扫了眼趴着的王家人,目光落在陈默脸上时软了下来,然后转向苏知鸢,唇角弯了弯。

“丫头,做得好。”

苏知鸢刚才抽人脸都没红,被这句“丫头”叫得耳尖发烫,声气小了八度:“舒涵姐……我就是说了自己想说的。”

陈舒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半空的陈耀收了威压落回地面,第一眼看向陈默,看他挡在苏知鸢身前的姿态,眼底冷霜化了大半。

“小默,说得好。”

陈默咧嘴憨笑了一下,方才对着王浩辰那点锋芒收得干干净净:“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让弟媳一个人把仗打完?”陈耀说完回头看了王浩辰一眼。

王浩辰僵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里衣,脸色青白交错。他看看陈耀又看陈默再看苏知鸢和陈舒涵,四个人站一排,腰板笔直气场干净利落。

围观人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先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傲气在陈耀那一下威压底下碎了个干净。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僵持了好一会儿。

“陈耀大哥、舒涵姐。”他的嗓子发干,“今日之事,是我兄弟二人莽撞,冒犯了陈默兄弟,过错在我们。”

说完伸手把缩在身后的王浩轩拽出来。王浩轩半边脸还肿着,被兄长一拉浑身一抖,赶紧躬身低头,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也错了,不该骂人……”

夜风呼呼地从街口灌过来,灯笼影子在地上晃了几晃。陈耀站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几个自幼跟小默一起长大,年少时玩闹磕碰没人当真。可如今都大了,你王浩辰也是宗门里修行过的人,眼界该宽些,心性也该沉些。拌几句嘴无妨,恶语伤人就过了,仗着修为压人更不是正途。”

他说得不高不低,没有厉声呵斥,可那股子灵胎境修士的威压还残在空气里,每个字落地都带着分量。

王浩辰低下头去:“浩辰记下了,往后谨言慎行。”

陈舒涵在旁边适时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好了,既然知错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大家都是黑石城的同辈子弟,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也没意思。不过你们记住——修行先修心,仗势欺人这条路走不远。”

王浩辰连忙拱手:“多谢舒涵姐宽宏。”说完半刻也不敢多留,拽着王浩轩,带着身后那帮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去。

围观的路人目送王家一行人仓皇背影,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

“陈家这几兄妹气度确实好,占了理也没赶尽杀绝。”

“陈耀灵胎境的修为了,说话还这么平和,比王家那几个强太多了。”

“先前都说陈默没灵根前途渺茫,可人家有兄姐护着、有未婚妻死心塌地,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修为金贵多了。”

细碎话语飘进耳朵里,陈默没什么表情,只站得比方才更直了些。

陈耀转头看他,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确定没伤着哪儿,语气才缓下来:“方才那些话,没往心里去吧?”

陈默摇头笑了笑:“大哥放心,我没事。”

陈舒涵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眼底含笑:“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行了,你陪知鸢丫头再走走吧,我跟你大哥先回府。”

说完她拉着陈耀转身,姐弟俩并肩往人群外走,很快便隐入灯火深处。

夜市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喧嚣热闹,像是方才那场风波只是一阵刮过去的风,留下点余温就散了。

陈默偏头看了苏知鸢一眼。少女还抿着嘴角偷偷笑,被他看得一缩脖子。

“笑什么。”

“笑你刚才站出去说那几句话的样子。”苏知鸢弯着眉眼,“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默耳根热了一下,别开目光没接话。

两个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糖炒栗子的香气从某个摊位上被风吹过来,苏知鸢吸了吸鼻子,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下来。她侧头看了一眼陈默的侧脸,灯火一段一段掠过他的眉骨鼻梁,光影交替之间,那张脸比三年前硬朗了些,可眉眼间那股温温沉沉的劲儿一点没变。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苏府门前的石阶上亮着两盏大灯笼,苏振山背着手站在那里,神色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见女儿平安回来,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无恙之后才转向陈默。

“今夜多谢你送知鸢回来。天色不早了,回去路上当心些。”

陈默躬身行礼:“晚辈记下了。苏伯父早些歇息。”

他直起身时飞快地看了苏知鸢一眼。少女站在父亲身后,冲他偷偷摆了摆手,弯着嘴角用口型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明天见”。

陈默没回应,转身走进夜色里。步伐不快不慢,清瘦的背影在长街尽头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苏振山目送他远去,目光沉沉的,眼底浮过一抹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带着女儿推门进了府邸。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夜市的热闹声隔了一道墙,变得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