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禁制触发，意外组队
石壁上那些纹路，林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蹲在断崖底下，把垂下来的藤蔓一束一束地撩开，尽量不扯断，免得留下太显眼的痕迹。藤蔓后面露出来的石壁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纹路——不是随便划拉几道的那种，而是横平竖直、拐角圆润、疏密有致的几何图案。纹路的凹槽里填满了千百年积下来的灰尘和干死的苔藓，颜色跟石头本身几乎融为一体，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林霄用手指抹掉一小块灰尘，指腹触到凹槽底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凹凸起伏。这些纹路不是用刀凿出来的，凿痕会有深浅不一的崩口，这是用灵力一次性烧刻上去的，槽底光滑得像瓷器。
上古阵法。
他在藏经阁看过一些关于古阵法的残篇记载。上古修士布阵的手法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阵法师喜欢用阵旗、阵盘、灵石布阵，拆装方便，但威力上限受材料限制。上古修士更狠，他们直接把阵法刻在山体、岩壁、地脉上，借山河之力运转大阵，一旦布成，千年万年都不会消散，只要地脉还在，阵法就活着。
眼前这面石壁上的纹路，从风化的程度来看，少说也有上万年了。可那些纹路边缘残存的灵光微芒告诉林霄，这个阵法虽然处在半休眠状态，但还活着，没死透。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整面石壁的格局收进眼底。纹路以石壁正中心一个凹陷的圆形石槽为核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冻结在了石头上。石槽大概有脸盆那么大，被厚厚的灰尘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石壁上天然凹下去的一块疤。
【检测到上古封禁大阵，残缺遗留阵法，年代判定超过万年。当前状态：半休眠，未激活，可触发。内部空间扫描完成，共检测到七道生灵波动。】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响了一下，林霄正在琢磨“半休眠”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听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七道生灵波动。
里面有人。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被封印了万年的废弃洞府，里头最多有些灵药矿石功法残页之类的死物，打开禁制进去拿就完了。结果里面居然有人，而且是活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不管里面是谁，能在这种地方待着，都不是好惹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里面的人有能力自己出来，早就出来了。既然出不来，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被困住了。
林霄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青阳宗每年都有一批弟子进秘境历练，秘境开启了三日，结束后裂缝关闭，没来得及撤出来的弟子就永远留在了里面。百年来不可能没有误入此地、触发禁制然后被困住的倒霉蛋。里面的七个人，多半就是这么回事。
想明白这一层，他稍微放了心。被困的弟子修为再高也有限，而且被困了这么久，状态肯定好不到哪去。问题是——他不确定这七个人是今年刚困进去的，还是困了好几年的。如果是后者，那他得重新掂量一下。
林霄重新蹲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圆形石槽上。系统标注得很清楚，这是整个大阵的核心阵眼，封印和开启的机关都在这里。他本来想的是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下阵眼结构，找到最稳妥的破解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拿了东西走人。
他挪了一下脚步，想从侧面看清石槽内部的构造。
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石头往旁边滚了半寸，鞋底蹭过石槽边缘那层厚厚的积灰，带下来一小撮尘土。
咔哒。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但林霄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那声咔哒不是碎石滚动的声音。碎石滚动是闷的，这个声音是脆的，带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回响，是从石壁内部传出来的。
他来不及站起来，石壁就亮了。
从石槽中心开始，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灵光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样，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飞速蔓延，转瞬之间就烧遍了整面石壁。所有凹槽里的灰尘和苔藓在灵光烧过的一瞬间化为齑粉，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飞出去，在林霄面前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
嗡嗡的震颤声从石壁深处传出来，脚下的地面也跟着微微发抖。断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林霄肩膀上又弹开。狂风平地而起，卷着枯叶和碎土在山谷里乱撞，发出呜呜的尖啸。
林霄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整面石壁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纵横交错，像一张烧红了的蛛网嵌在山体里。那些被藤蔓遮住的部分也透出光来，把层层叠叠的古藤映得通体碧绿，像一条条发光的巨蟒盘在石壁上。
阵法被激活了。
他没想激活的。他连阵眼的结构都还没看清楚，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触碰，直接把这头上古巨兽给惊醒了。
石壁正中央，原本被石槽占据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了，折叠、拉伸、撕裂，最后嗡的一声，凭空张开了一道灵光流转的门。
门是半透明的，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景象——一个宽阔的石室，光线昏暗，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紧接着，门里面就传出了声音。
“阵法动了！”
“外面有人！有师兄弟进来了！”
“快，喊话！让他帮忙！”
声音很杂，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嗓门都不小，听得出压抑了很久的激动。林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在心里叹了口气。悄悄进洞、偷偷拿东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现在不光阵法被激活了，还惊动了里面七个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的人，想低调也低调不成了。
灵光门稳定下来之后，里面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洞顶很高，大概有三四丈，顶部垂下来几根钟乳石，尖端还在往下滴水。石壁上嵌着几颗暗淡的月光石，发出昏白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七个人站在石室里，正在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白衣女子，身量修长，腰背挺得很直。她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虽然沾了些灰尘，袖口和衣摆有几处蹭脏的痕迹，但整体还算整洁，显然被困的时间不算太久。她的五官很精致，眉形细长，鼻梁挺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天生就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修为气息稳稳地压在炼气九层巅峰，差一步就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林霄认得她。
楚云柔，青阳宗内门人气天骄，双灵根资质，十六岁就炼气九层，是长老们挂在嘴边夸的苗子。外门那帮男弟子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说她是“青阳宗第一仙子”，恨不得把画像贴墙上天天看。王胖之前还跟林霄念叨过，说要是能跟楚云柔说上一句话，他这辈子就值了。
林霄倒是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漂亮归漂亮，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九转混沌诀，没工夫看仙子。
楚云柔身后站着六个人，全是内门弟子，修为清一色炼气八层起步。男男女女都有，衣服上都沾了灰，有两个脸上还蹭了泥，看样子是被困在这里折腾了不少时间。但他们的眼神都很警觉，身体微微绷着，随时保持戒备状态，不是那种被吓破胆的狼狈样子。
楚云柔的目光穿过灵光门，落在门外孤零零站着的林霄身上。她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在林霄的外门弟子服上停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没有别人，就他一个。
“这位外门师弟，”她开口了，声音清冽，咬字很清楚，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你是误入此地的？”
林霄点了点头，把刚才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在附近寻找灵药，看到这边灵气异常就过来查看，不小心碰到了石壁上的机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表情也没什么起伏，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外门弟子。他故意压低了修为气息，让他看起来跟一个普通杂役弟子没什么两样——这种小手段在宗门里几乎人人都会，唬不了高手，但在这种隔着一层禁制的距离下，足够让对面的人看不真切。
楚云柔还没说话，她身后一个高个子男弟子先开了口。这人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大眼，说话嗓门挺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师弟！我们被困在这里大半天了，这鬼禁制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只能从外面破。你既然能触发阵法激活阵眼，肯定离阵眼核心不远。咱们联手配合，里外一起发力，把这层禁制轰开！”
林霄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
大半天。也就是说这群人是今天刚困进去的，应该也是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进来之后误触了某个入口机关被关在了里面。困了不到一天，体力灵力都还在，精神状态也没崩，所以说话还这么有底气。
另一个圆脸女弟子也凑过来帮腔，语气比那个方脸要柔和一些，但骨子里那股内门弟子特有的优越感压都压不住：“师弟你放心，这洞府里面空间很大，我们进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里面有灵光闪动，肯定藏着上古宝物。等禁制破开，里面的机缘咱们按出力分，不会亏待你。”
林霄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按出力分。他一个“看起来炼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在七个炼气八层以上的内门天骄面前谈按出力分，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听都不信。说白了，在这帮人眼里，他就是一把免费的外挂钥匙——在外面帮忙转一下锁芯，等门开了，里面的宝贝跟钥匙有什么关系。
那几个内门弟子大概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热情里带着诚恳，诚恳里带着大方。但林霄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在杂役区混了三年，天天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谁在说真话谁在打主意，他不用看脸，听语气就能分辨出七八分。
不过他没有拆穿，也没有拒绝。
这帮人想拿他当工具人，他又何尝不想拿这帮人当工具？这个上古禁制他刚才粗略扫了一眼，结构极其复杂，如果要单枪匹马从外面破，没有小半天工夫根本啃不下来，中间还随时可能触发反噬。现在里面有人配合，里外同时发力，破阵的难度直接砍半，时间也能压到最短。
至于宝物——他要的东西在最深处，这些人连找都找不到。他们能抢的不过是外围散落的一些灵药、矿石、法宝残片，那些东西他本来也没打算花时间去争。让他们在前面冲，他在后面悄悄往深处摸，反而更方便。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挺好的。
“可以联手。”林霄点了头，语气不卑不亢，“我在外面负责阵眼，你们在里面找到对应的内阵核心，两边同步发力，应该能在最短时间内破开外层禁制。”
楚云柔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比刚才多停留了半息。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外门弟子说话有点太冷静了——明明只有一个人，面对七个内门天骄，不紧张不巴结不说，开口就直接安排任务分工。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师弟相助。破阵之后，必有酬谢。”
“酬谢”两个字咬得不大不小，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恰到好处地画了一条线——我谢你归谢你，但你也别太当回事。
林霄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走向阵眼的位置。
“我在外面数三声，两边一起发力。”他蹲下来，手按在石槽边缘，头也不回地朝门里喊了一句。
门里的七个人迅速散开，各自站到石室内阵对应的位置。楚云柔站在最中间，双手掐诀，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弧。她的动作利落干脆，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只会修炼不会实战的花瓶。
“三、二、一——”
林霄的灵力灌进阵眼，石室内七道灵力同时爆发，从内部撞向禁制最薄弱的一环。
轰的一声，整片断崖都在抖。
禁制没有破，但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有效。
林霄抬起头，透过那道裂纹，正好看到楚云柔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灵光门和裂缝短暂地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合作归合作，心思归心思。这场临时组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各怀鬼胎。
他蹲在断崖底下，把垂下来的藤蔓一束一束地撩开，尽量不扯断，免得留下太显眼的痕迹。藤蔓后面露出来的石壁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纹路——不是随便划拉几道的那种，而是横平竖直、拐角圆润、疏密有致的几何图案。纹路的凹槽里填满了千百年积下来的灰尘和干死的苔藓，颜色跟石头本身几乎融为一体，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林霄用手指抹掉一小块灰尘，指腹触到凹槽底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凹凸起伏。这些纹路不是用刀凿出来的，凿痕会有深浅不一的崩口，这是用灵力一次性烧刻上去的，槽底光滑得像瓷器。
上古阵法。
他在藏经阁看过一些关于古阵法的残篇记载。上古修士布阵的手法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阵法师喜欢用阵旗、阵盘、灵石布阵，拆装方便，但威力上限受材料限制。上古修士更狠，他们直接把阵法刻在山体、岩壁、地脉上，借山河之力运转大阵，一旦布成，千年万年都不会消散，只要地脉还在，阵法就活着。
眼前这面石壁上的纹路，从风化的程度来看，少说也有上万年了。可那些纹路边缘残存的灵光微芒告诉林霄，这个阵法虽然处在半休眠状态，但还活着，没死透。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整面石壁的格局收进眼底。纹路以石壁正中心一个凹陷的圆形石槽为核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冻结在了石头上。石槽大概有脸盆那么大，被厚厚的灰尘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石壁上天然凹下去的一块疤。
【检测到上古封禁大阵，残缺遗留阵法，年代判定超过万年。当前状态：半休眠，未激活，可触发。内部空间扫描完成，共检测到七道生灵波动。】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响了一下，林霄正在琢磨“半休眠”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听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七道生灵波动。
里面有人。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被封印了万年的废弃洞府，里头最多有些灵药矿石功法残页之类的死物，打开禁制进去拿就完了。结果里面居然有人，而且是活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不管里面是谁，能在这种地方待着，都不是好惹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里面的人有能力自己出来，早就出来了。既然出不来，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被困住了。
林霄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青阳宗每年都有一批弟子进秘境历练，秘境开启了三日，结束后裂缝关闭，没来得及撤出来的弟子就永远留在了里面。百年来不可能没有误入此地、触发禁制然后被困住的倒霉蛋。里面的七个人，多半就是这么回事。
想明白这一层，他稍微放了心。被困的弟子修为再高也有限，而且被困了这么久，状态肯定好不到哪去。问题是——他不确定这七个人是今年刚困进去的，还是困了好几年的。如果是后者，那他得重新掂量一下。
林霄重新蹲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圆形石槽上。系统标注得很清楚，这是整个大阵的核心阵眼，封印和开启的机关都在这里。他本来想的是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下阵眼结构，找到最稳妥的破解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拿了东西走人。
他挪了一下脚步，想从侧面看清石槽内部的构造。
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石头往旁边滚了半寸，鞋底蹭过石槽边缘那层厚厚的积灰，带下来一小撮尘土。
咔哒。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但林霄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那声咔哒不是碎石滚动的声音。碎石滚动是闷的，这个声音是脆的，带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回响，是从石壁内部传出来的。
他来不及站起来，石壁就亮了。
从石槽中心开始，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灵光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样，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飞速蔓延，转瞬之间就烧遍了整面石壁。所有凹槽里的灰尘和苔藓在灵光烧过的一瞬间化为齑粉，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飞出去，在林霄面前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
嗡嗡的震颤声从石壁深处传出来，脚下的地面也跟着微微发抖。断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林霄肩膀上又弹开。狂风平地而起，卷着枯叶和碎土在山谷里乱撞，发出呜呜的尖啸。
林霄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整面石壁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纵横交错，像一张烧红了的蛛网嵌在山体里。那些被藤蔓遮住的部分也透出光来，把层层叠叠的古藤映得通体碧绿，像一条条发光的巨蟒盘在石壁上。
阵法被激活了。
他没想激活的。他连阵眼的结构都还没看清楚，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触碰，直接把这头上古巨兽给惊醒了。
石壁正中央，原本被石槽占据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了，折叠、拉伸、撕裂，最后嗡的一声，凭空张开了一道灵光流转的门。
门是半透明的，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景象——一个宽阔的石室，光线昏暗，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紧接着，门里面就传出了声音。
“阵法动了！”
“外面有人！有师兄弟进来了！”
“快，喊话！让他帮忙！”
声音很杂，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嗓门都不小，听得出压抑了很久的激动。林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在心里叹了口气。悄悄进洞、偷偷拿东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现在不光阵法被激活了，还惊动了里面七个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的人，想低调也低调不成了。
灵光门稳定下来之后，里面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洞顶很高，大概有三四丈，顶部垂下来几根钟乳石，尖端还在往下滴水。石壁上嵌着几颗暗淡的月光石，发出昏白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七个人站在石室里，正在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白衣女子，身量修长，腰背挺得很直。她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虽然沾了些灰尘，袖口和衣摆有几处蹭脏的痕迹，但整体还算整洁，显然被困的时间不算太久。她的五官很精致，眉形细长，鼻梁挺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天生就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修为气息稳稳地压在炼气九层巅峰，差一步就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林霄认得她。
楚云柔，青阳宗内门人气天骄，双灵根资质，十六岁就炼气九层，是长老们挂在嘴边夸的苗子。外门那帮男弟子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说她是“青阳宗第一仙子”，恨不得把画像贴墙上天天看。王胖之前还跟林霄念叨过，说要是能跟楚云柔说上一句话，他这辈子就值了。
林霄倒是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漂亮归漂亮，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九转混沌诀，没工夫看仙子。
楚云柔身后站着六个人，全是内门弟子，修为清一色炼气八层起步。男男女女都有，衣服上都沾了灰，有两个脸上还蹭了泥，看样子是被困在这里折腾了不少时间。但他们的眼神都很警觉，身体微微绷着，随时保持戒备状态，不是那种被吓破胆的狼狈样子。
楚云柔的目光穿过灵光门，落在门外孤零零站着的林霄身上。她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在林霄的外门弟子服上停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没有别人，就他一个。
“这位外门师弟，”她开口了，声音清冽，咬字很清楚，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你是误入此地的？”
林霄点了点头，把刚才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在附近寻找灵药，看到这边灵气异常就过来查看，不小心碰到了石壁上的机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表情也没什么起伏，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外门弟子。他故意压低了修为气息，让他看起来跟一个普通杂役弟子没什么两样——这种小手段在宗门里几乎人人都会，唬不了高手，但在这种隔着一层禁制的距离下，足够让对面的人看不真切。
楚云柔还没说话，她身后一个高个子男弟子先开了口。这人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大眼，说话嗓门挺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师弟！我们被困在这里大半天了，这鬼禁制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只能从外面破。你既然能触发阵法激活阵眼，肯定离阵眼核心不远。咱们联手配合，里外一起发力，把这层禁制轰开！”
林霄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
大半天。也就是说这群人是今天刚困进去的，应该也是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进来之后误触了某个入口机关被关在了里面。困了不到一天，体力灵力都还在，精神状态也没崩，所以说话还这么有底气。
另一个圆脸女弟子也凑过来帮腔，语气比那个方脸要柔和一些，但骨子里那股内门弟子特有的优越感压都压不住：“师弟你放心，这洞府里面空间很大，我们进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里面有灵光闪动，肯定藏着上古宝物。等禁制破开，里面的机缘咱们按出力分，不会亏待你。”
林霄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按出力分。他一个“看起来炼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在七个炼气八层以上的内门天骄面前谈按出力分，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听都不信。说白了，在这帮人眼里，他就是一把免费的外挂钥匙——在外面帮忙转一下锁芯，等门开了，里面的宝贝跟钥匙有什么关系。
那几个内门弟子大概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热情里带着诚恳，诚恳里带着大方。但林霄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在杂役区混了三年，天天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谁在说真话谁在打主意，他不用看脸，听语气就能分辨出七八分。
不过他没有拆穿，也没有拒绝。
这帮人想拿他当工具人，他又何尝不想拿这帮人当工具？这个上古禁制他刚才粗略扫了一眼，结构极其复杂，如果要单枪匹马从外面破，没有小半天工夫根本啃不下来，中间还随时可能触发反噬。现在里面有人配合，里外同时发力，破阵的难度直接砍半，时间也能压到最短。
至于宝物——他要的东西在最深处，这些人连找都找不到。他们能抢的不过是外围散落的一些灵药、矿石、法宝残片，那些东西他本来也没打算花时间去争。让他们在前面冲，他在后面悄悄往深处摸，反而更方便。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挺好的。
“可以联手。”林霄点了头，语气不卑不亢，“我在外面负责阵眼，你们在里面找到对应的内阵核心，两边同步发力，应该能在最短时间内破开外层禁制。”
楚云柔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比刚才多停留了半息。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外门弟子说话有点太冷静了——明明只有一个人，面对七个内门天骄，不紧张不巴结不说，开口就直接安排任务分工。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师弟相助。破阵之后，必有酬谢。”
“酬谢”两个字咬得不大不小，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恰到好处地画了一条线——我谢你归谢你，但你也别太当回事。
林霄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走向阵眼的位置。
“我在外面数三声，两边一起发力。”他蹲下来，手按在石槽边缘，头也不回地朝门里喊了一句。
门里的七个人迅速散开，各自站到石室内阵对应的位置。楚云柔站在最中间，双手掐诀，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弧。她的动作利落干脆，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只会修炼不会实战的花瓶。
“三、二、一——”
林霄的灵力灌进阵眼，石室内七道灵力同时爆发，从内部撞向禁制最薄弱的一环。
轰的一声，整片断崖都在抖。
禁制没有破，但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有效。
林霄抬起头，透过那道裂纹，正好看到楚云柔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灵光门和裂缝短暂地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合作归合作，心思归心思。这场临时组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