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骸山夜行
夜色如墨，万骨山脉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凶兽，在黑暗中沉默地呼吸。
王尘一行人在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岩洞中歇脚，准备等天亮后再进山。但王尘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起身，独自走到洞口，眺望远方的山脉轮廓。
万骨山脉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传说中这里曾是第八纪元那场伐神之战的最后一处战场。逆神天王兵败之后，无数追随者的尸骨被抛弃于此，历经万载岁月，怨气不散，最终形成了这片绵延千里的死寂之地。
即便是白天，山中也是阴风阵阵，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到了夜晚，更是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亡魂在风中哀鸣。
“睡不着？”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清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山脉：“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那座洞府里到底有什么。”王尘缓缓说道，“破军剑灵说，那里有一件能够克制元初神主的宝物。但什么样的宝物，才能克制一位创造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想那么多也没用。”苏清寒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王尘笑了笑：“也是。”
他正要转身回洞，忽然眉头一皱，目光猛地投向左侧的一片密林。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苏清寒也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穿着铁剑门的服饰，一条胳膊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
“王...王公子...”那人看到王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随即扑倒在地。
王尘快步上前，扶起那人：“发生了什么事？”
“神教...神教的人...偷袭了我们的后队...”那人艰难地说，“霍掌门让我来报信...他们...他们在三里外的山坳里设了埋伏...霍掌门正带人抵挡...让我先走...”
王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洞中的其他人——这次出来，铁剑门一共派了二十名精锐弟子，分前后两队行进。他和霍天行、苏清寒、霍青山带着前队走在前面，后队则由一名化神境的长老带队，落后大约三里。
没想到神教的人竟然绕过了他们，直接袭击了后队。
“你在这里等着。”王尘对那名断臂弟子说，然后转向苏清寒，“我去接应霍掌门，你留在这里照顾伤员，顺便看好营地。”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寒说。
“不行。”王尘拒绝得很干脆，“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营地没人防守，我们会全军覆没。”
苏清寒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王尘提起破军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游龙步在夜间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在林间穿梭。三里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和厮杀声。
山坳中，火光冲天，几十道人影正混战在一起。铁剑门的弟子们围成一个圆圈，背靠着背，奋力抵抗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进攻。霍天行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光如虹，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那三名黑衣人个个气息雄浑，赫然都是王者境的高手。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将霍天行牢牢压制住。霍天行虽然剑法精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气息也有些不稳。
而在战圈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战场。
司徒烈。
他果然来了。
而且正如苏清寒情报中所说，他已经突破到了圣境。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比之前在幽冥渊时强大了何止一倍。
王尘没有贸然冲出去。他潜伏在黑暗中，快速观察着战场局势。
铁剑门的弟子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和实力都处于劣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霍天行被三名王者境高手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指挥战斗。而司徒烈至今没有出手，显然是在等待什么——很可能就是在等他王尘现身。
“不能硬拼。”王尘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军剑插在地上，然后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三支铁箭。
这三支箭，是他专门请铁匠打造的破甲箭，箭头用精钢锻造，刻有破灵纹路，能够穿透修士的灵力护罩。虽然造价不菲，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瞄准了那三名围攻霍天行的黑衣人中最弱的一个，调整呼吸，然后松手。
咻——
铁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射向那名黑衣人的后心。
那名黑衣人正全力进攻霍天行，根本没有料到会有冷箭袭来。等他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噗嗤！
铁箭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深深扎进了他的后心，箭头从前胸透出。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攻势顿时一滞。
霍天行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横扫，将另外两名黑衣人逼退，然后长剑一挺，刺穿了那名中箭黑衣人的咽喉。
一名王者境高手，毙命！
“什么人？！”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又惊又怒，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但王尘早已换了位置。
他如同鬼魅般在树林中移动，一边变换方位，一边不停地放箭。他的箭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逆神经的加持下，每一箭都又快又准，逼得那两名黑衣人不得不分心防备，攻势顿时大减。
“哼，藏头露尾之辈。”司徒烈终于动了。
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将王尘射出的几支箭矢全部震碎。同时他的目光锁定了王尘藏身的位置，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王尘面前。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司徒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觉得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王尘没有答话，直接拔刀就砍。
他知道自己和司徒烈之间的差距，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逆神经疯狂运转，逆神古血的力量也在体内沸腾，他的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一刀劈下，刀锋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刀芒。
司徒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王尘的刀锋。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王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而司徒烈的两根手指，竟然纹丝不动。
“王者境中期？”司徒烈挑了挑眉，“进步倒是挺快。不过，在圣境面前，王者境终究只是蝼蚁。”
他手指一弹，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王尘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王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后又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手中的长刀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
“好强...”王尘心中凛然。
圣境和王者境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即便他动用了逆神古血的力量，依然无法撼动司徒烈分毫。
“王公子，快走！”霍天行摆脱了那两名黑衣人的纠缠，冲到王尘身边，“我来拖住他，你带着青山他们撤！”
“霍掌门...”
“别废话！”霍天行打断了他，“你活着，才有希望！我老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你不一样！”
说完，他不等王尘反驳，便提剑冲向了司徒烈。
“铁剑门霍天行，领教阁下高招！”
他手中的青色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剑光，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司徒烈的眉心。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他平时的水准，隐隐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司徒烈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一些。他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光盾，挡住了霍天行这舍命一击。
轰——
剑光与光盾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霍天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青色长剑寸寸断裂。但他硬是撑着没有倒下，回头冲着王尘吼道：“走啊！”
王尘咬紧牙关，深深地看了霍天行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司徒烈冷漠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紧接着，是一声震彻夜空的轰鸣。
王尘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霍天行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机会。
他拼命地跑，不顾一切地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他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双手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自己的弱小，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望向万骨山脉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黑色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司徒烈...神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夜色中，少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而在他的身后，那座沉默的万骨山脉，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王尘一行人在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岩洞中歇脚，准备等天亮后再进山。但王尘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起身，独自走到洞口，眺望远方的山脉轮廓。
万骨山脉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传说中这里曾是第八纪元那场伐神之战的最后一处战场。逆神天王兵败之后，无数追随者的尸骨被抛弃于此，历经万载岁月，怨气不散，最终形成了这片绵延千里的死寂之地。
即便是白天，山中也是阴风阵阵，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到了夜晚，更是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亡魂在风中哀鸣。
“睡不着？”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清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山脉：“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那座洞府里到底有什么。”王尘缓缓说道，“破军剑灵说，那里有一件能够克制元初神主的宝物。但什么样的宝物，才能克制一位创造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想那么多也没用。”苏清寒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王尘笑了笑：“也是。”
他正要转身回洞，忽然眉头一皱，目光猛地投向左侧的一片密林。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苏清寒也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穿着铁剑门的服饰，一条胳膊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
“王...王公子...”那人看到王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随即扑倒在地。
王尘快步上前，扶起那人：“发生了什么事？”
“神教...神教的人...偷袭了我们的后队...”那人艰难地说，“霍掌门让我来报信...他们...他们在三里外的山坳里设了埋伏...霍掌门正带人抵挡...让我先走...”
王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洞中的其他人——这次出来，铁剑门一共派了二十名精锐弟子，分前后两队行进。他和霍天行、苏清寒、霍青山带着前队走在前面，后队则由一名化神境的长老带队，落后大约三里。
没想到神教的人竟然绕过了他们，直接袭击了后队。
“你在这里等着。”王尘对那名断臂弟子说，然后转向苏清寒，“我去接应霍掌门，你留在这里照顾伤员，顺便看好营地。”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寒说。
“不行。”王尘拒绝得很干脆，“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营地没人防守，我们会全军覆没。”
苏清寒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王尘提起破军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游龙步在夜间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在林间穿梭。三里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和厮杀声。
山坳中，火光冲天，几十道人影正混战在一起。铁剑门的弟子们围成一个圆圈，背靠着背，奋力抵抗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进攻。霍天行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光如虹，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那三名黑衣人个个气息雄浑，赫然都是王者境的高手。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将霍天行牢牢压制住。霍天行虽然剑法精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气息也有些不稳。
而在战圈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战场。
司徒烈。
他果然来了。
而且正如苏清寒情报中所说，他已经突破到了圣境。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比之前在幽冥渊时强大了何止一倍。
王尘没有贸然冲出去。他潜伏在黑暗中，快速观察着战场局势。
铁剑门的弟子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和实力都处于劣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霍天行被三名王者境高手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指挥战斗。而司徒烈至今没有出手，显然是在等待什么——很可能就是在等他王尘现身。
“不能硬拼。”王尘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军剑插在地上，然后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三支铁箭。
这三支箭，是他专门请铁匠打造的破甲箭，箭头用精钢锻造，刻有破灵纹路，能够穿透修士的灵力护罩。虽然造价不菲，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瞄准了那三名围攻霍天行的黑衣人中最弱的一个，调整呼吸，然后松手。
咻——
铁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射向那名黑衣人的后心。
那名黑衣人正全力进攻霍天行，根本没有料到会有冷箭袭来。等他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噗嗤！
铁箭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深深扎进了他的后心，箭头从前胸透出。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攻势顿时一滞。
霍天行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横扫，将另外两名黑衣人逼退，然后长剑一挺，刺穿了那名中箭黑衣人的咽喉。
一名王者境高手，毙命！
“什么人？！”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又惊又怒，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但王尘早已换了位置。
他如同鬼魅般在树林中移动，一边变换方位，一边不停地放箭。他的箭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逆神经的加持下，每一箭都又快又准，逼得那两名黑衣人不得不分心防备，攻势顿时大减。
“哼，藏头露尾之辈。”司徒烈终于动了。
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将王尘射出的几支箭矢全部震碎。同时他的目光锁定了王尘藏身的位置，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王尘面前。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司徒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觉得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王尘没有答话，直接拔刀就砍。
他知道自己和司徒烈之间的差距，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逆神经疯狂运转，逆神古血的力量也在体内沸腾，他的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一刀劈下，刀锋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刀芒。
司徒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王尘的刀锋。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王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而司徒烈的两根手指，竟然纹丝不动。
“王者境中期？”司徒烈挑了挑眉，“进步倒是挺快。不过，在圣境面前，王者境终究只是蝼蚁。”
他手指一弹，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王尘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王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后又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手中的长刀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
“好强...”王尘心中凛然。
圣境和王者境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即便他动用了逆神古血的力量，依然无法撼动司徒烈分毫。
“王公子，快走！”霍天行摆脱了那两名黑衣人的纠缠，冲到王尘身边，“我来拖住他，你带着青山他们撤！”
“霍掌门...”
“别废话！”霍天行打断了他，“你活着，才有希望！我老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你不一样！”
说完，他不等王尘反驳，便提剑冲向了司徒烈。
“铁剑门霍天行，领教阁下高招！”
他手中的青色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剑光，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司徒烈的眉心。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他平时的水准，隐隐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司徒烈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一些。他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光盾，挡住了霍天行这舍命一击。
轰——
剑光与光盾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霍天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青色长剑寸寸断裂。但他硬是撑着没有倒下，回头冲着王尘吼道：“走啊！”
王尘咬紧牙关，深深地看了霍天行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司徒烈冷漠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紧接着，是一声震彻夜空的轰鸣。
王尘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霍天行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机会。
他拼命地跑，不顾一切地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他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双手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自己的弱小，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望向万骨山脉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黑色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司徒烈...神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夜色中，少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而在他的身后，那座沉默的万骨山脉，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