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废人归尘

摇篮之大漠谣 · 我乃酒徒 · 第10章 · 26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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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禁足,转瞬终尽。

晨雾漫过山谷,微凉的天光撕开长夜最后的幽暗。

后山禁地常年不散的瘴气,在清晨时分稍稍褪去几分浑浊。

整片死寂之地,迎来了三个月来唯一一次解禁之时。

今日,是临辰刑满出谷的日子。

禁地石屋的木门,被一只干净沉稳的手轻轻推开。

临辰缓步踏出沉寂三月的死地。

衣衫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

身形依旧清瘦挺拔,不见魁梧壮硕。

面容依旧平静淡漠,无喜无怒。

从外看去,他与三个月前踏入禁地的少年,别无二致。

没有灵光加身,没有气息外露,没有半点蜕变异象。

谁也不会相信,这具看似平凡的躯壳之内,早已藏着一片稳固圆满的幽暗渊海。

三个月瘴气侵体、苦役磨身。

在外人预想中,他该面色蜡黄、气血衰败、步履虚浮。

可此刻的他,眉眼澄澈,脊背如松,步履稳稳落落。

肉身经万古死寂本源反复淬炼,早已坚韧如铁,生机内敛浑厚。

凡俗肉眼,根本窥探不出分毫。

临辰抬眸,望向久违的外门方向。

晨风拂面,吹散肩头沾染的最后一缕禁地浊气。

蛰伏落幕,潜修告终。

是时候,重回人间冷眼之中。

山道悠长,薄雾缭绕。

一路行来,沿途劳作的杂役弟子纷纷侧目。

窃窃私语,随着他的脚步,次第响起。

“看,是那个空魂废体,从禁地出来了。”

“居然能活完整整三个月,也算命大。”

“怕是被瘴气耗得油尽灯枯,今后更不可能修行。”

“本来就是废人,如今更是废上加废。”

细碎的议论声,轻浅刻薄,一如既往。

三年如此,三月如此。

世人的偏见,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他们只相信肉眼所见的灵光高低。

从不相信黑暗泥沼,亦可生龙。

临辰置若罔闻,步履未停。

口舌轻薄,不过是弱者仅剩的消遣。

真正的强弱,从来不在言语之间。

临近杂役居住区路口时,三道身影赫然拦在道中。

气息倨傲,眉眼含讥,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正是当初构陷他、被他击退的两名杂役弟子。

以及一名修为略高、素来与二人交好的外门弟子。

三人早早便守在此处,专等他出关。

等候一场蓄谋已久的折辱。

“哟,这不是我们青墟谷百年难遇的空魂天才吗?”

高个杂役抬手抱胸,手腕早已痊愈,眼底只剩阴狠笑意。

“禁地三月苦役,滋味如何?有没有被瘴气啃掉半条命?”

矮个弟子上前一步,满脸轻蔑。

“当初在后山还敢嚣张反抗,如今刑期已满,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废体就是废体,给你三个月磨练,依旧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三人呈合围之势,堵死前路。

神色张扬,气焰嚣张。

他们笃定,三月禁地苦寒劳作。

临辰必然身心俱疲、体魄亏空,早已没了半分反抗之力。

今日,正好当众踩低他,洗刷当初被打之辱。

周遭路过的杂役弟子纷纷驻足,远远围观。

人人心知,接下来必有一场欺凌。

无人阻拦,无人劝解。

只静静看着这个无灵无根的少年,再度坠入屈辱境地。

临辰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眼底不起波澜,如同看着三块挡路的顽石。

三个月前,他初成渊基,尚且能轻松击溃二人。

如今凝渊第一层圆满,肉身、力量、底蕴尽数蜕变。

这三人浅薄的下品灵根修为,在他眼中,不堪一击。

见他沉默不语,那第三名外门弟子嗤笑开口。

“怎么?禁地待傻了?”

“见到师兄,不知行礼,不懂规矩?”

“看来三个月的惩罚,还是没教你认清尊卑。”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朝着临辰肩头狠狠压来。

意图将他当众按跪在地,极尽折辱。

周遭围观人群呼吸微滞,已然预见少年狼狈落败的场面。

可下一瞬。

临辰身形未动,五指微抬,轻描淡写扣住对方手腕。

不迅猛,不暴戾。

稳稳当当,从容自若。

下一秒。

轻微的筋骨紧绷声悄然响起。

那名外门弟子面色骤变,只觉腕骨如同被铁钳锁死。

一股厚重沉凝、远超常理的巨力顺着腕脉席卷全身。

体内浅薄的正统灵气,瞬间被这股黑暗劲气镇压、冲散、湮灭。

他周身灵光刹那黯淡,尽数溃散无形。

“你——!”

他惊怒交加,想要催动灵力挣扎。

可渊力压制周身,经脉滞涩僵硬,半点灵力调动不得。

临辰眸色微冷,五指轻轻一收。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破空气。

凄厉的痛嚎,骤然炸开。

那名外门弟子双腿一软,当场瘫跪在地。

剧痛钻心,冷汗瞬间浸透脊背衣衫。

全程不过一瞬。

快到周遭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刚刚还气焰嚣张拦路的三人,瞬间一人跪地哀嚎。

剩余两名杂役弟子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死。

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空魂废体,禁地苦役三月。

非但没有衰弱腐朽,反而力道愈发恐怖?

居然能单手镇压一名外门灵修弟子?

临辰缓缓松开手指,目光落向脸色煞白的两名旧敌。

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寂。

“三月之前,我能击退你们。”

“三月之后。”

“你们依旧不堪一击。”

字字平静,却字字碾压。

高个杂役又惊又惧,色厉内荏嘶吼。

“你敢再度伤人!你不怕再受重罚?!”

“执事大人本就看你不顺眼,你再放肆,必死无疑!”

临辰微微抬步,朝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无形气压散开。

二人下意识连连后退,心底惊悸丛生。

眼前的少年,沉默依旧,淡然依旧。

可那股深藏眼底的沉凝锋芒,早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隐忍退让,不再顾惜所谓门规惩处。

蛰伏结束,底线重立。

“罚?”

临辰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今日起。”

“谁敢无故辱我、欺我、阻我。”

“我便打谁。”

简单两句话,落地有声,铿锵笃定。

围观众人尽数默然。

所有人看着场中挺拔孤冷的少年。

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悄然动摇。

这个被判定终生废体的少年。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冷喝,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大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外门执事周武阔步走来,面色铁青,眼底怒火翻腾。

他刚刚听闻临辰出关,特意前来查看。

却恰好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亲眼看见临辰出手重伤外门弟子。

亲眼看见这个空魂废体,当众忤逆作乱。

周武目光死死锁定临辰,戾气暴涨。

“刑满出狱,不知悔过,反倒当众行凶!”

“临辰,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风雨,再度压临。

可立于人群中央的少年。

脊背挺直,眼底幽暗深沉。

毫无惧色。

三月禁地潜修,磨的不仅是根基。

更是心志。

从前他避风雨、忍折辱、藏锋芒。

从今往后。

他自踏前路,无惧风雨。

任凭宗门规矩层层枷锁。

任凭世人目光层层偏见。

他自以渊力立身。

以逆道,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