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虚雾疗伤，初试化虚
林间冷风穿破层层灰雾，刮过满地碎石与干涸血渍，带来刺骨寒凉。
岩甲墟兽的厚重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震耳的兽吼、大地震颤尽数散去，整片荒林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枯枝被风吹动，发出细碎又凄清的簌簌声响。
赵佑安依旧埋在浅土之中，双目紧闭，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破碎的粗布衣衫牢牢粘在渗血的皮肉上，胸口断裂的骨骼让他哪怕陷入昏迷，身体也会下意识微微蜷缩，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混着泥土与血污，将一张尚且稚嫩的小脸涂抹得狼狈不堪。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细微的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生机。若是寻常凡人遭此重创，又身处荒无人烟、无药无医的深山，即便躲过凶兽致命一击，也撑不过半个时辰，最终只会失血而亡。
可此刻萦绕在他周身那层淡到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虚雾，却成了维系他性命唯一的依仗。
三万年封存于黑石之内的虚化道韵，在他神魂濒临溃散时被动苏醒，没有自主意识操控，只是遵循经文本源本能，缓慢流转于他受损的四肢百骸。
这层虚雾没有仙丹灵药般立竿见影的奇效，无法瞬间愈合断裂的胸骨，也不能抹平皮肉翻卷的伤口，却能缓缓剥离渗入体内的墟浊煞气，放缓血液流失的速度，以虚实转化之力护住他濒临破碎的脏腑，不让生机彻底溃散。
神魂深处，残缺《虚实墟元经》的文字静静沉浮，一字一句缓慢冲刷混沌意识，将晦涩的大道基础烙印在本源之内。他虽全程昏迷，无法感知道经传承，可所有修行根基，已然悄无声息刻入神魂，只待苏醒之时，便能自然而然领会其中粗浅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天光缓缓偏移，从正午刺目的惨白，慢慢转为黄昏柔和的昏黄，漫天灰雾的寒凉渐渐加重，露水凝结在枯枝之上，滴滴答答落在少年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他涣散的意识。
胸腔深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赵佑安喉间溢出一声微弱至极的闷哼，紧绷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满眼都是灰蒙蒙的雾影，浑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痛，稍微一动，断裂胸骨传来的剧痛便席卷全身，迫使他只能僵硬地躺在泥土里，不敢有半分大幅度挪动。
“疼……”
细碎沙哑的两个字自唇间溢出，十一岁的少年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方才濒死被巨兽踏下的绝望、骨碎脏腑震伤的剧痛、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茫然，此刻尽数翻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撑住地面起身，可手臂刚微微发力，剧痛便直冲脑海，力道瞬间溃散，手掌重重砸回泥土。
就在手掌落地的刹那，他清晰察觉到体内那一缕与众不同的异样气息。
一缕轻飘飘、似有若无的灰白雾气，顺着他的血脉缓慢游走，凡是雾气流经之处，脏腑撕裂般的刺痛都会轻微缓解几分，那些侵入伤口、带着腐蚀感的墟浊浊气，也会被雾气一点点消融殆尽。
赵佑安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
只见一层薄如蝉翼的虚雾，静静覆在掌心表面，触碰泥土时，指尖边缘竟会短暂变得透明，仿佛与这片天地的实物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碎石、泥土都无法实实在在触碰他的肌肤。
他脑中下意识闪过昏迷前烙印在神魂里的残缺经文：虚实同源，墟元为根。
原来方才救了自己性命的，便是这虚无之力。
他伸手摸向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漆黑残石依旧滚烫，温热触感透过破损衣衫传来，源源不断向体内输送着淡薄的虚雾，维持着肉身生机。回想之前岩甲墟兽千钧一掌落下的画面，少年后背忍不住泛起一层冷汗。
若是没有这黑石、没有这凭空而生的虚化道韵，此刻他早已化作一滩肉泥，埋骨深山，再也没机会走出这片困住凡人一辈子的残墟群山。
“是它救了我。”赵佑安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胸口的黑石，眼底生出复杂情绪。
出山之前，他一心只求安稳活下去，从未奢望过什么奇遇、什么仙法，可乱世从不给凡人平淡度日的机会，绝境逼得他意外触碰到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修行大道。
他不懂何为凝实正统，不懂世人为何将虚化视作邪道，眼下他只知晓，这股力量能护住自己的性命，能让弱小的凡人，在凶兽横行的荒墟之中，拥有一丝自保的资本。
忍着满身剧痛，赵佑安缓缓调动体内那一缕稀薄虚雾，尝试按照神魂内经文的粗浅法门操控。
心念微动，掌心的灰白雾气骤然浓郁几分，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身旁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
指尖虚化，碎石径直穿过手掌，没有带来半点划伤，实物与虚无完美错开。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心中生出一丝难得的底气。
过往在青石村，他亲眼见过进山猎户被凶兽轻易撕碎，凡人在这片天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躲避、苟且偷生。可如今他掌握了虚化之力，至少再遇到危险，有了自保闪避的手段。
只是短暂催动虚雾不过片刻，一股深入神魂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胸口断裂骨骼的疼痛陡然加重，体内那缕虚雾肉眼可见稀薄大半。
他瞬间明白，虚化之力并非无代价的馈赠，催动便会消耗自身本源，以他如今重伤的凡躯，根本无法长时间运转，一旦虚雾耗尽，只会伤势加重，更快耗尽生机。
想到此处，赵佑安不敢再随意尝试，收敛心神，静静躺卧在地，任由黑石缓缓供给虚雾缓慢疗伤。
黄昏渐深，山间气温持续走低，单薄破旧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冷风，冻得他四肢微微发颤。他挣扎着侧过身子，挪到一棵粗壮枯木的背风处，将散落一旁的粗布行囊拖到身前，从里面翻出仅剩几块干硬野菜饼。
饼子干涩难咽，却也是他全部的口粮。他小口小口啃食，干涩的粗粮勉强填补空荡荡的腹中空虚，微弱热量一点点注入冰冷身躯，勉强稳住持续下滑的生机。
休整约莫两个时辰，天边彻底暗下，深山之中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兽嚎，远近交错，听得人心头发紧。夜色降临，墟兽的活动愈发频繁，若是继续停留在开阔林间，极易再次遭遇凶兽袭击。
赵佑安咬咬牙，借着虚雾持续疗伤带来的微弱好转，双手撑住枯木树干，一点点勉强坐起身。
胸骨依旧刺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但比起方才濒死状态，已然好了不少。他运转仅剩的一丝虚雾笼罩全身，将皮肉伤口短暂虚化，减少行动带来的摩擦剧痛，扶着树干缓慢站起身。
目光望向密林深处，方才岩甲墟兽离去的方向依旧萦绕厚重灰雾，隐约能感知到残留的狂暴兽气，少年心底生出清晰的认知：这片深山处处危机，以他眼下微弱的虚化之力、重伤的身躯，根本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走出这片百里荒林，寻一处有人烟的落脚之地。
他背起行囊，将黑石紧紧按在胸口，调动薄薄一层虚雾护住周身，一步一步缓慢沿着山间古道前行。
夜色笼罩山林，灰雾遮蔽前路，视线仅能看清身前丈许范围，道路崎岖，遍地碎石断枝，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钻心疼痛。途中数次听见不远处传来兽蹄踩踏泥土的声响，每一次，赵佑安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全力催动虚雾将自身气息彻底虚化，让身躯融入灰雾之中，彻底隐匿踪迹。
第一次隐匿时，一头体型不大的影纹墟兽从数丈外路过，兽瞳扫过他藏身的枯木旁，却完全无法感知到半分活人的气息，茫然嗅探片刻，便径直转身离去。
躲在枯木后的赵佑安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心中生出一阵庆幸，这虚化隐匿之能，便是眼下他最实用的保命手段。
一路走走停停，虚雾消耗过快，他便停下打坐歇息，依靠黑石缓慢恢复，深夜时分，终于走出凶兽密集的深林，抵达一处狭窄断崖边的天然石洞。
石洞不算宽敞，洞口被丛生枯藤遮掩，恰好能够遮蔽身形，洞内干燥，没有浓重的墟浊气息，也无凶兽栖息的痕迹，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处。
赵佑安钻入石洞，扯过枯藤封死大半洞口，隔绝外界寒风与兽类视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瘫坐在石洞内壁旁，大口喘着粗气。
短短半夜赶路，几乎耗尽他体内所有虚雾，伤口再度渗出血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靠在冰冷石壁上，抬手轻轻抚摸胸口温热的黑石，脑海中慢慢梳理近日所有遭遇。
十一岁离开青石村，初衷仅仅是逃离世代被困的荒山，寻一条凡人安稳生路，从未想过半路遭遇千年墟兽，九死一生之下意外习得虚化大道。
他依旧没有登顶大道、逆转乾坤的宏大执念，眼下心中最朴素的想法，依旧只是活下去。
可经过今日这场死劫，他清晰看清了这片天地的残酷：无力量的凡人，永远只能任人、任凶兽随意碾轧，所谓安稳度日，不过是夹缝中短暂的侥幸。
若是想要真正摆脱被欺凌、被屠戮的命运，想要不再像祖辈乡邻一般，困死荒山、早早殒命，便必须吃透这虚化道经，踏足修行之路，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想到青石村王叔、李阿婆一众乡邻一辈子被墟浊、兽患束缚，想到奶奶、爹娘一生疾苦、早早离世，少年眼底多出一分不同于孩童的坚定。
他不必立刻去想什么改天换地，只需要先变强，先走出这片荒墟，先拥有掌控自身生死的能力。
盘膝坐好，赵佑安闭上双眼，主动引导黑石释放虚雾，顺着神魂之中烙印的《虚实墟元经》粗浅法门，缓慢炼化稀薄墟气，一边滋养受损肉身，一边一点点摸索虚化基础法门。
灰白虚雾在石洞之内缓缓流转，缠绕少年单薄的身躯，于无边黑夜的荒墟石洞之中，属于赵佑安的修行之路，正式真正开启。
林间兽嚎还在远处隐隐回荡，漫天灰雾笼罩万古残山，一名身负逆道的少年，于绝境之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求生修道旅途。
岩甲墟兽的厚重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震耳的兽吼、大地震颤尽数散去，整片荒林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枯枝被风吹动，发出细碎又凄清的簌簌声响。
赵佑安依旧埋在浅土之中，双目紧闭，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破碎的粗布衣衫牢牢粘在渗血的皮肉上，胸口断裂的骨骼让他哪怕陷入昏迷，身体也会下意识微微蜷缩，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混着泥土与血污，将一张尚且稚嫩的小脸涂抹得狼狈不堪。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细微的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生机。若是寻常凡人遭此重创，又身处荒无人烟、无药无医的深山，即便躲过凶兽致命一击，也撑不过半个时辰，最终只会失血而亡。
可此刻萦绕在他周身那层淡到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虚雾，却成了维系他性命唯一的依仗。
三万年封存于黑石之内的虚化道韵，在他神魂濒临溃散时被动苏醒，没有自主意识操控，只是遵循经文本源本能，缓慢流转于他受损的四肢百骸。
这层虚雾没有仙丹灵药般立竿见影的奇效，无法瞬间愈合断裂的胸骨，也不能抹平皮肉翻卷的伤口，却能缓缓剥离渗入体内的墟浊煞气，放缓血液流失的速度，以虚实转化之力护住他濒临破碎的脏腑，不让生机彻底溃散。
神魂深处，残缺《虚实墟元经》的文字静静沉浮，一字一句缓慢冲刷混沌意识，将晦涩的大道基础烙印在本源之内。他虽全程昏迷，无法感知道经传承，可所有修行根基，已然悄无声息刻入神魂，只待苏醒之时，便能自然而然领会其中粗浅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天光缓缓偏移，从正午刺目的惨白，慢慢转为黄昏柔和的昏黄，漫天灰雾的寒凉渐渐加重，露水凝结在枯枝之上，滴滴答答落在少年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他涣散的意识。
胸腔深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赵佑安喉间溢出一声微弱至极的闷哼，紧绷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满眼都是灰蒙蒙的雾影，浑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痛，稍微一动，断裂胸骨传来的剧痛便席卷全身，迫使他只能僵硬地躺在泥土里，不敢有半分大幅度挪动。
“疼……”
细碎沙哑的两个字自唇间溢出，十一岁的少年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方才濒死被巨兽踏下的绝望、骨碎脏腑震伤的剧痛、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茫然，此刻尽数翻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撑住地面起身，可手臂刚微微发力，剧痛便直冲脑海，力道瞬间溃散，手掌重重砸回泥土。
就在手掌落地的刹那，他清晰察觉到体内那一缕与众不同的异样气息。
一缕轻飘飘、似有若无的灰白雾气，顺着他的血脉缓慢游走，凡是雾气流经之处，脏腑撕裂般的刺痛都会轻微缓解几分，那些侵入伤口、带着腐蚀感的墟浊浊气，也会被雾气一点点消融殆尽。
赵佑安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
只见一层薄如蝉翼的虚雾，静静覆在掌心表面，触碰泥土时，指尖边缘竟会短暂变得透明，仿佛与这片天地的实物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碎石、泥土都无法实实在在触碰他的肌肤。
他脑中下意识闪过昏迷前烙印在神魂里的残缺经文：虚实同源，墟元为根。
原来方才救了自己性命的，便是这虚无之力。
他伸手摸向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漆黑残石依旧滚烫，温热触感透过破损衣衫传来，源源不断向体内输送着淡薄的虚雾，维持着肉身生机。回想之前岩甲墟兽千钧一掌落下的画面，少年后背忍不住泛起一层冷汗。
若是没有这黑石、没有这凭空而生的虚化道韵，此刻他早已化作一滩肉泥，埋骨深山，再也没机会走出这片困住凡人一辈子的残墟群山。
“是它救了我。”赵佑安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胸口的黑石，眼底生出复杂情绪。
出山之前，他一心只求安稳活下去，从未奢望过什么奇遇、什么仙法，可乱世从不给凡人平淡度日的机会，绝境逼得他意外触碰到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修行大道。
他不懂何为凝实正统，不懂世人为何将虚化视作邪道，眼下他只知晓，这股力量能护住自己的性命，能让弱小的凡人，在凶兽横行的荒墟之中，拥有一丝自保的资本。
忍着满身剧痛，赵佑安缓缓调动体内那一缕稀薄虚雾，尝试按照神魂内经文的粗浅法门操控。
心念微动，掌心的灰白雾气骤然浓郁几分，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身旁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
指尖虚化，碎石径直穿过手掌，没有带来半点划伤，实物与虚无完美错开。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心中生出一丝难得的底气。
过往在青石村，他亲眼见过进山猎户被凶兽轻易撕碎，凡人在这片天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躲避、苟且偷生。可如今他掌握了虚化之力，至少再遇到危险，有了自保闪避的手段。
只是短暂催动虚雾不过片刻，一股深入神魂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胸口断裂骨骼的疼痛陡然加重，体内那缕虚雾肉眼可见稀薄大半。
他瞬间明白，虚化之力并非无代价的馈赠，催动便会消耗自身本源，以他如今重伤的凡躯，根本无法长时间运转，一旦虚雾耗尽，只会伤势加重，更快耗尽生机。
想到此处，赵佑安不敢再随意尝试，收敛心神，静静躺卧在地，任由黑石缓缓供给虚雾缓慢疗伤。
黄昏渐深，山间气温持续走低，单薄破旧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冷风，冻得他四肢微微发颤。他挣扎着侧过身子，挪到一棵粗壮枯木的背风处，将散落一旁的粗布行囊拖到身前，从里面翻出仅剩几块干硬野菜饼。
饼子干涩难咽，却也是他全部的口粮。他小口小口啃食，干涩的粗粮勉强填补空荡荡的腹中空虚，微弱热量一点点注入冰冷身躯，勉强稳住持续下滑的生机。
休整约莫两个时辰，天边彻底暗下，深山之中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兽嚎，远近交错，听得人心头发紧。夜色降临，墟兽的活动愈发频繁，若是继续停留在开阔林间，极易再次遭遇凶兽袭击。
赵佑安咬咬牙，借着虚雾持续疗伤带来的微弱好转，双手撑住枯木树干，一点点勉强坐起身。
胸骨依旧刺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但比起方才濒死状态，已然好了不少。他运转仅剩的一丝虚雾笼罩全身，将皮肉伤口短暂虚化，减少行动带来的摩擦剧痛，扶着树干缓慢站起身。
目光望向密林深处，方才岩甲墟兽离去的方向依旧萦绕厚重灰雾，隐约能感知到残留的狂暴兽气，少年心底生出清晰的认知：这片深山处处危机，以他眼下微弱的虚化之力、重伤的身躯，根本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走出这片百里荒林，寻一处有人烟的落脚之地。
他背起行囊，将黑石紧紧按在胸口，调动薄薄一层虚雾护住周身，一步一步缓慢沿着山间古道前行。
夜色笼罩山林，灰雾遮蔽前路，视线仅能看清身前丈许范围，道路崎岖，遍地碎石断枝，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钻心疼痛。途中数次听见不远处传来兽蹄踩踏泥土的声响，每一次，赵佑安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全力催动虚雾将自身气息彻底虚化，让身躯融入灰雾之中，彻底隐匿踪迹。
第一次隐匿时，一头体型不大的影纹墟兽从数丈外路过，兽瞳扫过他藏身的枯木旁，却完全无法感知到半分活人的气息，茫然嗅探片刻，便径直转身离去。
躲在枯木后的赵佑安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心中生出一阵庆幸，这虚化隐匿之能，便是眼下他最实用的保命手段。
一路走走停停，虚雾消耗过快，他便停下打坐歇息，依靠黑石缓慢恢复，深夜时分，终于走出凶兽密集的深林，抵达一处狭窄断崖边的天然石洞。
石洞不算宽敞，洞口被丛生枯藤遮掩，恰好能够遮蔽身形，洞内干燥，没有浓重的墟浊气息，也无凶兽栖息的痕迹，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处。
赵佑安钻入石洞，扯过枯藤封死大半洞口，隔绝外界寒风与兽类视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瘫坐在石洞内壁旁，大口喘着粗气。
短短半夜赶路，几乎耗尽他体内所有虚雾，伤口再度渗出血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靠在冰冷石壁上，抬手轻轻抚摸胸口温热的黑石，脑海中慢慢梳理近日所有遭遇。
十一岁离开青石村，初衷仅仅是逃离世代被困的荒山，寻一条凡人安稳生路，从未想过半路遭遇千年墟兽，九死一生之下意外习得虚化大道。
他依旧没有登顶大道、逆转乾坤的宏大执念，眼下心中最朴素的想法，依旧只是活下去。
可经过今日这场死劫，他清晰看清了这片天地的残酷：无力量的凡人，永远只能任人、任凶兽随意碾轧，所谓安稳度日，不过是夹缝中短暂的侥幸。
若是想要真正摆脱被欺凌、被屠戮的命运，想要不再像祖辈乡邻一般，困死荒山、早早殒命，便必须吃透这虚化道经，踏足修行之路，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想到青石村王叔、李阿婆一众乡邻一辈子被墟浊、兽患束缚，想到奶奶、爹娘一生疾苦、早早离世，少年眼底多出一分不同于孩童的坚定。
他不必立刻去想什么改天换地，只需要先变强，先走出这片荒墟，先拥有掌控自身生死的能力。
盘膝坐好，赵佑安闭上双眼，主动引导黑石释放虚雾，顺着神魂之中烙印的《虚实墟元经》粗浅法门，缓慢炼化稀薄墟气，一边滋养受损肉身，一边一点点摸索虚化基础法门。
灰白虚雾在石洞之内缓缓流转，缠绕少年单薄的身躯，于无边黑夜的荒墟石洞之中，属于赵佑安的修行之路，正式真正开启。
林间兽嚎还在远处隐隐回荡，漫天灰雾笼罩万古残山，一名身负逆道的少年，于绝境之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求生修道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