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命如草
南荒之南，青岚域最边缘，群山连绵千里，层峦叠嶂，瘴雾常年不散。
此地名为青苍山，山深林密，妖兽潜藏，远离仙城大域，是整片修仙界最不起眼的边角之地。
青山村，就坐落在群山夹缝之中，百十户人家，世代耕樵，靠山吃山，岁岁挣扎求生。
大胤历三百七十二年，秋。
一场连绵半月的冷雨，冲刷着破败的山村，黄泥路泥泞不堪，茅草屋漏雨声声，寒意浸透肌骨。
村口破屋之内，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身形比同龄孩童瘦弱大半。
少年名唤沈砚。
三岁丧父，五岁丧母，自此孤苦伶仃，靠着村里乡邻接济苟活。自幼体弱，风寒小病不断，药石从未间断，孱弱的身子，连寻常耕樵之力都无。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命薄，天生带煞，活不过十五。
沈砚自己也知道，他的命，贱如野草。
乱世山村，凡人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荒年饿殍遍地，妖兽时不时下山掠人，一场风寒、一场饥荒、一次兽祸，便是一条人命消散。
他自小比旁人沉默，不爱言语，不吵不闹，看着同龄孩童嬉闹奔跑，只静静坐在角落。苦难磨去了少年的稚气，早早养出了远超年龄的隐忍与冷静。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牵扯虚弱的五脏六腑，沈砚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声响。
他没钱抓药，无人照看，若是咳得太过厉害，怕是撑不过这个寒冬。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阵阵喧哗，打破了山村连日的沉寂。
“仙门来人了！青云宗的仙长下山收徒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上的仙人！咱们这穷山僻壤，居然能等来仙缘？”
“快！都带家里适龄的孩子去村口空场！错过了这辈子都没机会！”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沉寂的青山村瞬间沸腾。
仙门！
二字入耳，沈砚黯淡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自小听村里老人闲谈，天地之间有仙人，可吐纳灵气、长生不老、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凡人一世不过百年，转瞬枯骨，而仙人寿元绵长，超脱生死。
生于乱世底层，受尽病痛贫苦、生死流离，沈砚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而凡人的命，由天不由己。
唯有修仙，可改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试一试。
沈砚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穿衣起身，扶着土墙，一步步挪向村口。寒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村口广场之上，早已挤满了全村老少。
人群前方，立着两名身着青布道袍的修士，衣袂干净，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清气，与满身泥泞、面色枯黄的凡人截然不同。
这便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下山招收杂役弟子。
青云宗，青岚域中等宗门，执掌周边千里地域，在真正的修仙大域不值一提，可在青山村凡人眼中，已是无上仙庭。
两名修士面色淡漠，目光扫过杂乱的村民，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规矩简单。”左侧中年修士声音清冷，传遍全场，“适龄孩童，上前测灵根。有灵根者，随我回山入宗，成为杂役弟子，得仙门庇护，可修行练气。无灵根者，原路退回，此生与仙无缘。”
话音落下，全村人心躁动，无数家长推着自家孩子上前，满眼期盼。
仙缘，是整个山村世代难求的造化。
测灵石碑立在场中，半人高，通体灰白，朴实无华，却是辨别修仙资质的至宝。
孩童依次上前，手掌贴石。
“三灵根，尚可，录入名录。”
“四灵根，资质低劣，勉强收录。”
“无灵根，凡骨一枚，退下。”
一声声判定响起，有人狂喜，有人痛哭。
短短半个时辰，数十名孩童测试完毕，大多无灵根，少数四灵根、三灵根，唯独没有一人测出双灵根、天灵根。
偏远山村，灵气贫瘠，本就难出修行苗子。
此时，人群末尾，瘦弱的沈砚，一步步走到了石碑之前。
他身形单薄、面色惨白、衣衫破旧，站在一众孩童之间，格格不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是沈家那病秧子？他连走路都费劲，还想修仙？”
“哈哈，天生体弱，骨脉孱弱，怎么可能有灵根？纯属白费功夫！”
“别占着位置了，赶紧下来吧！”
嘲讽、轻视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名青云宗修士也懒得抬眼，根本没将这个垂死的少年放在眼里。
沈砚全然不顾周遭非议，缓缓伸出干枯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测灵石碑之上。
下一瞬！
石碑微微亮起，五道微弱至极的白、青、黑、红、黄微光，交替闪烁，黯淡无力，转瞬即灭。
看到这一幕，两名修士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
“五灵根，杂灵根。”中年修士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五行灵气杂乱互斥，吸纳艰难，万年难筑基，废资质一个，不合格，退下。”
一锤定音。
全场哄笑更甚。
果然如此！
病秧子就是病秧子，连修仙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沈砚指尖微僵，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有预感，自己命薄福浅，可真正听到结果，依旧难掩失落。
五灵根，修仙界最差资质，公认的废根骨，终生困于炼气，几乎没有修行的意义。
他缓缓收回手，正要转身退让。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说话的是一旁一直沉默的老者，须发微白，道袍陈旧，气息微弱，修为看似停滞多年，正是青云宗外门老管事，苏老。
苏老目光落在瘦弱沉默的沈砚身上，仔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此子虽为五灵根，但心性沉静、骨脉干净，无浮躁戾气。荒山野岭，能守本心、耐寂寞，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轻声道：“杂役弟子本就无需高资质，收了吧。多一个人，不多。”
中年修士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老在宗门资历最老，只是修为终生卡在炼气巅峰，不得晋升，常年驻守外门，为人温和，从不强求，这点小事，他开口，无人反驳。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须发花白的苏老，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感激。
绝境之中，唯一生机。
他牢牢记住了这张温和的脸庞。
自此，青山村孤儿沈砚，以最差五灵根资质，侥幸踏入仙门，开启了漫漫无期、步步生死的凡人修仙之路。
无人知晓，今日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废灵根少年，未来会以凡骨之身，踏遍三界，证得无上大道。
此地名为青苍山，山深林密，妖兽潜藏，远离仙城大域，是整片修仙界最不起眼的边角之地。
青山村，就坐落在群山夹缝之中，百十户人家，世代耕樵，靠山吃山，岁岁挣扎求生。
大胤历三百七十二年，秋。
一场连绵半月的冷雨，冲刷着破败的山村，黄泥路泥泞不堪，茅草屋漏雨声声，寒意浸透肌骨。
村口破屋之内，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身形比同龄孩童瘦弱大半。
少年名唤沈砚。
三岁丧父，五岁丧母，自此孤苦伶仃，靠着村里乡邻接济苟活。自幼体弱，风寒小病不断，药石从未间断，孱弱的身子，连寻常耕樵之力都无。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命薄，天生带煞，活不过十五。
沈砚自己也知道，他的命，贱如野草。
乱世山村，凡人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荒年饿殍遍地，妖兽时不时下山掠人，一场风寒、一场饥荒、一次兽祸，便是一条人命消散。
他自小比旁人沉默，不爱言语，不吵不闹，看着同龄孩童嬉闹奔跑，只静静坐在角落。苦难磨去了少年的稚气，早早养出了远超年龄的隐忍与冷静。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牵扯虚弱的五脏六腑，沈砚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声响。
他没钱抓药，无人照看，若是咳得太过厉害，怕是撑不过这个寒冬。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阵阵喧哗，打破了山村连日的沉寂。
“仙门来人了！青云宗的仙长下山收徒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上的仙人！咱们这穷山僻壤，居然能等来仙缘？”
“快！都带家里适龄的孩子去村口空场！错过了这辈子都没机会！”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沉寂的青山村瞬间沸腾。
仙门！
二字入耳，沈砚黯淡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自小听村里老人闲谈，天地之间有仙人，可吐纳灵气、长生不老、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凡人一世不过百年，转瞬枯骨，而仙人寿元绵长，超脱生死。
生于乱世底层，受尽病痛贫苦、生死流离，沈砚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而凡人的命，由天不由己。
唯有修仙，可改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试一试。
沈砚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穿衣起身，扶着土墙，一步步挪向村口。寒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村口广场之上，早已挤满了全村老少。
人群前方，立着两名身着青布道袍的修士，衣袂干净，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清气，与满身泥泞、面色枯黄的凡人截然不同。
这便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下山招收杂役弟子。
青云宗，青岚域中等宗门，执掌周边千里地域，在真正的修仙大域不值一提，可在青山村凡人眼中，已是无上仙庭。
两名修士面色淡漠，目光扫过杂乱的村民，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规矩简单。”左侧中年修士声音清冷，传遍全场，“适龄孩童，上前测灵根。有灵根者，随我回山入宗，成为杂役弟子，得仙门庇护，可修行练气。无灵根者，原路退回，此生与仙无缘。”
话音落下，全村人心躁动，无数家长推着自家孩子上前，满眼期盼。
仙缘，是整个山村世代难求的造化。
测灵石碑立在场中，半人高，通体灰白，朴实无华，却是辨别修仙资质的至宝。
孩童依次上前，手掌贴石。
“三灵根，尚可，录入名录。”
“四灵根，资质低劣，勉强收录。”
“无灵根，凡骨一枚，退下。”
一声声判定响起，有人狂喜，有人痛哭。
短短半个时辰，数十名孩童测试完毕，大多无灵根，少数四灵根、三灵根，唯独没有一人测出双灵根、天灵根。
偏远山村，灵气贫瘠，本就难出修行苗子。
此时，人群末尾，瘦弱的沈砚，一步步走到了石碑之前。
他身形单薄、面色惨白、衣衫破旧，站在一众孩童之间，格格不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是沈家那病秧子？他连走路都费劲，还想修仙？”
“哈哈，天生体弱，骨脉孱弱，怎么可能有灵根？纯属白费功夫！”
“别占着位置了，赶紧下来吧！”
嘲讽、轻视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名青云宗修士也懒得抬眼，根本没将这个垂死的少年放在眼里。
沈砚全然不顾周遭非议，缓缓伸出干枯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测灵石碑之上。
下一瞬！
石碑微微亮起，五道微弱至极的白、青、黑、红、黄微光，交替闪烁，黯淡无力，转瞬即灭。
看到这一幕，两名修士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
“五灵根，杂灵根。”中年修士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五行灵气杂乱互斥，吸纳艰难，万年难筑基，废资质一个，不合格，退下。”
一锤定音。
全场哄笑更甚。
果然如此！
病秧子就是病秧子，连修仙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沈砚指尖微僵，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有预感，自己命薄福浅，可真正听到结果，依旧难掩失落。
五灵根，修仙界最差资质，公认的废根骨，终生困于炼气，几乎没有修行的意义。
他缓缓收回手，正要转身退让。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说话的是一旁一直沉默的老者，须发微白，道袍陈旧，气息微弱，修为看似停滞多年，正是青云宗外门老管事，苏老。
苏老目光落在瘦弱沉默的沈砚身上，仔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此子虽为五灵根，但心性沉静、骨脉干净，无浮躁戾气。荒山野岭，能守本心、耐寂寞，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轻声道：“杂役弟子本就无需高资质，收了吧。多一个人，不多。”
中年修士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老在宗门资历最老，只是修为终生卡在炼气巅峰，不得晋升，常年驻守外门，为人温和，从不强求，这点小事，他开口，无人反驳。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须发花白的苏老，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感激。
绝境之中，唯一生机。
他牢牢记住了这张温和的脸庞。
自此，青山村孤儿沈砚，以最差五灵根资质，侥幸踏入仙门，开启了漫漫无期、步步生死的凡人修仙之路。
无人知晓，今日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废灵根少年，未来会以凡骨之身，踏遍三界，证得无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