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熔炉焚身

说好蒸汽武侠,你胸口装内燃机? · 顽固的仓颉 · 第30章 · 32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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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靖很快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但……对他来说,还不如昏了。

他仰面躺在一张大铁床上,因为,木床与棉被已经承受不了他身上的高温。

他昏不过去,体内疯狂的灼烧感,在时刻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也起不来,太烫、太痛了,哪怕是稍微动一下,他也会感觉到更加百倍猛烈的灼烧刺痛。

大股大股的白汽,正不断顺着他毛孔往外喷吐。

百里靖能感觉到,前不久吃进肚子里的妖兽肉,早就被烧没了,可那股能量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妖兽肉烧完了,这股热量便开始烧他的血、烧他的骨髓、烧他的五脏六腑!

“水……给我水……渴……渴死我了……”

百里靖在床上痛苦地低吼着。

百里杰急得满头大汗,端起一碗又一碗水往哥哥嘴里灌。

可是,这些水甚至还没来得及咽进咽喉,一落入百里靖嘴里,便直接在嘴里被蒸发成了白烟!

“好难受……小杰……我快要烧炸了啊!!”

百里靖痛苦无比地呻吟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花想容焦急地进了屋子,转过头冲着门外大喊:

“快!!手脚麻利点!上冰块!”

一众白花堂弟子呼哧呼哧地冲了进来。

他们推着一板车一板车的冰砖,直接将那些冰块全倒在了百里靖身上。

“呼……啊……”

刺骨的冰砖一压上来,百里靖脸庞终于稍微和缓了一丝。

可不到一会儿,那些大冰砖便也开始融化,水顺着床沿流淌了一地,整间房屋瞬间被白色水汽充斥,宛如人间仙境,却透着死一般的恐怖。

百里靖隔着浓浓的雾气,哑着嗓子,有些虚弱地喘息着:

“花姐姐……我这到底是咋了……咋能这么遭罪……这是要遭天谴了吗……”

百里杰无助地抬起头,看向花想容。

花想容无奈地,叹息道:

“想必……是小郎君你的气血体质,出了问题。”

好在,那些冰块虽在融化,却也让百里靖稍好受了些,他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哑声道:

“花姐姐……我该不会,就这么被自己给烧死了吧……”

“哥,你别瞎说!你命硬得很,一定会有办法的!”

百里杰疾声打断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花想容深深一揖:

“漂亮姐姐!我求求您!您是白花堂的大人物,求您多借我些银钱!不管是千两还是万两,我就是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也认了!求您去请申城最好的大夫来救我哥!!”

花想容苦笑了一声,轻轻将百里杰扶了起来:

“小弟弟,刚刚离开那位,就是这申城最好的大夫了。”

百里杰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花想容赶忙出言安抚道:

“你莫要着急,你哥这是修行上的问题,寻常大夫对付不了,不过你放心,我已将此事告知了二爷,二爷已安排了人,算算时间,很快就该到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声高喊:

“花供奉!二爷请的田大师到了!!”

花想容俏脸一喜,连忙迎了出去:

“快请!快请田大师进来!!”

不多时,花想容带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那老头约莫花甲之年,身上穿着一件牛皮围裙,眼神锐利如鹰。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年轻学徒,每个学徒都背着一个沉重黑色铁箱。

老头一进屋,目光立即投向了病榻,盯住了那如同一块红铁般的百里靖,沉声问道:

“就是这小子?”

花想容赶忙点头,语气有些恭敬:“不错,正是此人,田大师,他的气血体质极为特殊,甚至能够……”

“不用多说,老夫自己会看。”

田大师打断了花想容,大步来到铁床边,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先是在百里靖额头上探了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随后脸色一沉,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厉喝了一声:

“放血针!搭气导管!开气压仪!快!!”

“是,师父!!”

学徒哪里敢有半点怠慢,连忙将黑色铁箱放在地上。

他们十指翻飞,飞快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件精密零件,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便在床头搭建起了一个约莫一米多高、造型古怪的复杂器械。

那器械的正中央是一根约莫手臂粗细的厚玻璃管,玻璃管周围铆接着无数黄铜机械构件,顶端还连着一个小型蒸汽阀门。

而在玻璃管的下方,一根黑色软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田大师在百里靖右臂上狠狠一抹,找准了一条青筋,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寸许长的空心大针,便刺了进去。

一名学徒立即上身,将黑色软管的一头接在了放血针尾部。

刹那间,一股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鲜血,顺着软管,开始朝着厚玻璃管里涌了过去。

百里靖只觉得手臂一凉,看着那源源不断流走的鲜血,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嘟囔道:

“我说……田大师是吧?这架势……该不会是瞅着我快死了,打算把我的血抽干了去黑市卖钱吧……”

田大师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喝骂道:

“少给老夫贫嘴!要想活命,就给老夫闭嘴!听我的节奏,呼——吸——!呼——吸——!”

百里靖也是神气不起来了,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眼,跟着老头的口令,开始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随着百里靖呼吸渐趋平稳,大股大股鲜血,流入了玻璃管中。

另一名负责操控器械的学徒,开始在一旁搬动齿轮摇杆。

刹那间,玻璃管顶部的蒸汽阀门,开始剧烈活动起来,发出阵阵排气声,紧接着,蒸汽阀连接着圆盘仪表盘,开始如同疯了一般开始乱转。

百里杰看不懂眼前景象,凑到花想容身边,轻声问道:

“漂亮姐姐……那是什么古怪物件?他们抽我哥的血要做什么?”

花想容低声解释道:

“莫慌,那是专门用来测试和调节气血的,田大师眼下是在确认小郎君的气血状况,再通过这台机器,帮助他把气血稳定下来……”

“糟了!”

花想容的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一声惊呼!

是那个负责操作气压仪的学徒。

他瞪着仪表盘,大声道:

“师父不好了!!它、它爆表了!!”

“什么?!”

田大师猛地一惊。

下一秒,轰!!

玻璃管,一下子爆了!

玻璃碎片裹挟着血水和蒸汽,朝着四面八方疯狂乱喷,仪表盘更是“当啷”一声直接被炸得飞了出去,滴溜溜滚到了角落里。

四名学徒被吓得往后躲闪,满脸都是机油和血水,狼狈不堪。

“这……这怎么可能?!”

田大师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地喃喃道:

“气压仪……竟然被他的气血给撑爆了?”

“田大师!到底怎么了啊?!”百里杰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田大师回过神来,颤声道:

“他的气血……怎么会这么强?!这不合常理啊!”

就在几人震惊的当口,百里靖身上的那些冰块已经融化得七七八八了。

冷水化作蒸汽消散,那种恐怖灼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啊……疼死老子了……还有没有冰块……花姐姐,再给我整两车……我真的要炸了……”

百里靖痛苦无比,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田大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花想容沉声道:

“不成了,冰块治标不治本,再这么用冷水激下去,他五脏六腑非得被冷热交替给逼得衰竭了眼下,稳住他体内的这火毒气血才是唯一活路!”

老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狠狠一咬牙: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给他安排装气炉!”

“有了气炉,便是有了宣泄和调节的枢纽,他便能踏入蒸汽修行路,自己引导这些气血,但是……他这气血太烈,寻常气炉一进肚子就会被烧成废铁,需要很高级的材料!”

花想容闻言,决然道:

“材料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去取,一切材料,我白花堂全部担了!”

田大师重重点了点头:“好,既然材料能凑齐,那老夫立刻开始动刀。”

说罢,老头雷厉风行地转过身,冲着学徒厉喝道:

“还愣着作甚?!剖肉刀、断骨钳、止血气喷枪……全部拿出来!烧炭生炉,准备净手剥皮!!”

学徒们赶忙围了上来。

一柄柄特制外科手术刀具被摆放在了床头,那些冰冷阴森的改装工具,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看着那些钢刀与钳子,一向冷静沉稳的百里杰,此时额角也终于渗出了冷汗,颤声道:

“这……这真的能行吗?”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

“小弟弟,植入气炉本就是逆天改命的手段,需要将血肉撕开,将气炉焊在经脉和骨骼之上,这个过程,从来都不可能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她看了一眼百里靖,有些宽慰地说道:

“不过你放宽心,这位田大师植入过的气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手法老辣,生平从不曾失手,你哥底子厚,一定能撑得过去的。”

病榻上,百里靖已经烧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听着周围这些刀具碰撞声,有些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我……我这就要……变成蒸汽修行者了吗……那赶紧给我肚皮上开个口子,多加点风扇散热……老子……快热疯了……”

“放心吧,小子,老夫一刀下去,保准你……”

田大师狞笑一声,右手提起一柄剖肉刀,作势就要朝着百里靖肚皮上比划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大当家有令,不可给他安装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