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邋遢道人
夜色浓稠如墨。
苏尘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夜，没有回头。
青石镇的灯火早已被山峦遮挡，连最后一缕炊烟都消失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些目光追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继续走。
天亮时分，一条蜿蜒的溪流出现在前方。苏尘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十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低头看向胸前。
衣襟下面，那截残剑的形状隐隐浮现。
昨夜它爆发过一次之后，便重新归于沉寂，像一块冰冷的铁片贴在他的胸口。但苏尘知道，它不是死物。它活着。像一只沉睡的兽，等待再次被唤醒。
他伸手按了按残剑，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山林寂静，只有溪水潺潺流过。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打算继续上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苍老而沙哑，调子怪异又荒诞，像是个醉酒的老头在胡乱哼唱：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道印悠悠转头空。修什么仙，拜什么宗，不如躺在青山中——醉也空，醒也空，一觉睡到夕阳红……”
苏尘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溪边大石头上，躺着一个邋遢道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到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灰白道袍，上面满是油渍和泥点，脚踩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腰间别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挂着几分醉醺醺的红色，两眼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哼着那不着调的歌。
苏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底细的老道，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那老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样，只是翻了个身，从石头上坐起来，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然后忽然冒出一句：
“小子，你身上那东西，压不住了吧？”
苏尘脚步一顿。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老头。
老头没有看他，只是晃了晃酒葫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装了，贫道隔着三里地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上古残兵的味道。这种玩意儿可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苏尘沉默了几息，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老头终于转过头来，醉眼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一笑，“因为三十年前，我也有一把。”
苏尘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老头，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残剑昨夜突然爆发、无灵根却拥有奇怪体质……这一切都让眼前的邋遢道人显得不那么简单。
“你是谁？”苏尘问。
“我？”老头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叫无尘子——当然了，你肯定没听过这个名字。当年在东荒也算是一号人物，现在嘛……就是一个讨酒喝的老乞丐。”
“你说你也有过一把‘上古残兵’？”苏尘追问，“后来呢？”
“碎了。”
无尘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碎掉的不是什么珍贵的神兵利器，而是一个普通的瓷碗。
苏尘心头一跳：“怎么碎的？”
“因为我没有练对功法。”无尘子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酒葫芦，“这世上的修士都在练灵气、练金丹、练神通——但你身上那把东西，不吃这一套。它吃的，是法则。是道印。是整个天道运转的规则本身。”
苏尘听得似懂非懂：“那我该练什么？”
无尘子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里那一丝醉意仿佛淡了几分。
“小子，你想不想学一门功法——不修灵气，不筑基，不凝金丹，专破天道法则？”
苏尘愣住了。
他从小被认定没有灵根，所有人都告诉他这辈子无法修炼。但现在，面前这个邋遢老头却说可以。
“你教我？”他半信半疑。
“我教你。”无尘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门功法叫《破印诀》，练了它，你就等于走上了一条跟所有修士相反的路。别人修炼是顺应天道，你修炼是拆解天道。别人飞升是契合天道，你飞升是打破天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敢不敢？”
风吹过溪谷，吹动苏尘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隐隐发光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脏兮兮的老头。
然后他问了一句：“学了它，我能找回自己是谁吗？”
无尘子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你不问能不能变强，不问能不能成仙，你问的是能不能找回自己——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力道不小：“行了，这徒弟我收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个拖油瓶也不算亏。”
苏尘的肩膀被拍得生疼，但他没有躲。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躬身：“弟子苏尘，拜见师父。”
无尘子摆了摆手：“免了免了，我不兴这套虚礼。你只要记住一条——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那个被人赶出村的废物了。”
他转身朝山路走去，头也不回地招手：“走吧，先找个地方给你开脉。这《破印诀》第一层，叫做‘睁眼’——你得先学会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才能动手去拆它。”
苏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破衣烂衫、吊儿郎当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截沉寂的残剑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落山间。
远处，第一重天——碧落天的轮廓隐隐浮现。
而此时的苏尘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从这一刻开始，彻底脱离所有既定的轨道。
走在前面的无尘子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师父的酒葫芦空了的时候，你得负责去打酒。”
苏尘：“……你不是说带我修仙吗？”
无尘子理直气壮：“修仙不耽误打酒！”
苏尘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苏尘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夜，没有回头。
青石镇的灯火早已被山峦遮挡，连最后一缕炊烟都消失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些目光追上。
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继续走。
天亮时分，一条蜿蜒的溪流出现在前方。苏尘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十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低头看向胸前。
衣襟下面，那截残剑的形状隐隐浮现。
昨夜它爆发过一次之后，便重新归于沉寂，像一块冰冷的铁片贴在他的胸口。但苏尘知道，它不是死物。它活着。像一只沉睡的兽，等待再次被唤醒。
他伸手按了按残剑，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山林寂静，只有溪水潺潺流过。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打算继续上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苍老而沙哑，调子怪异又荒诞，像是个醉酒的老头在胡乱哼唱：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道印悠悠转头空。修什么仙，拜什么宗，不如躺在青山中——醉也空，醒也空，一觉睡到夕阳红……”
苏尘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溪边大石头上，躺着一个邋遢道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到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灰白道袍，上面满是油渍和泥点，脚踩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腰间别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挂着几分醉醺醺的红色，两眼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哼着那不着调的歌。
苏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底细的老道，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那老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样，只是翻了个身，从石头上坐起来，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然后忽然冒出一句：
“小子，你身上那东西，压不住了吧？”
苏尘脚步一顿。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老头。
老头没有看他，只是晃了晃酒葫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装了，贫道隔着三里地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上古残兵的味道。这种玩意儿可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苏尘沉默了几息，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老头终于转过头来，醉眼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一笑，“因为三十年前，我也有一把。”
苏尘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老头，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残剑昨夜突然爆发、无灵根却拥有奇怪体质……这一切都让眼前的邋遢道人显得不那么简单。
“你是谁？”苏尘问。
“我？”老头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叫无尘子——当然了，你肯定没听过这个名字。当年在东荒也算是一号人物，现在嘛……就是一个讨酒喝的老乞丐。”
“你说你也有过一把‘上古残兵’？”苏尘追问，“后来呢？”
“碎了。”
无尘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碎掉的不是什么珍贵的神兵利器，而是一个普通的瓷碗。
苏尘心头一跳：“怎么碎的？”
“因为我没有练对功法。”无尘子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酒葫芦，“这世上的修士都在练灵气、练金丹、练神通——但你身上那把东西，不吃这一套。它吃的，是法则。是道印。是整个天道运转的规则本身。”
苏尘听得似懂非懂：“那我该练什么？”
无尘子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里那一丝醉意仿佛淡了几分。
“小子，你想不想学一门功法——不修灵气，不筑基，不凝金丹，专破天道法则？”
苏尘愣住了。
他从小被认定没有灵根，所有人都告诉他这辈子无法修炼。但现在，面前这个邋遢老头却说可以。
“你教我？”他半信半疑。
“我教你。”无尘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门功法叫《破印诀》，练了它，你就等于走上了一条跟所有修士相反的路。别人修炼是顺应天道，你修炼是拆解天道。别人飞升是契合天道，你飞升是打破天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敢不敢？”
风吹过溪谷，吹动苏尘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隐隐发光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脏兮兮的老头。
然后他问了一句：“学了它，我能找回自己是谁吗？”
无尘子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你不问能不能变强，不问能不能成仙，你问的是能不能找回自己——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力道不小：“行了，这徒弟我收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个拖油瓶也不算亏。”
苏尘的肩膀被拍得生疼，但他没有躲。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躬身：“弟子苏尘，拜见师父。”
无尘子摆了摆手：“免了免了，我不兴这套虚礼。你只要记住一条——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那个被人赶出村的废物了。”
他转身朝山路走去，头也不回地招手：“走吧，先找个地方给你开脉。这《破印诀》第一层，叫做‘睁眼’——你得先学会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才能动手去拆它。”
苏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破衣烂衫、吊儿郎当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截沉寂的残剑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落山间。
远处，第一重天——碧落天的轮廓隐隐浮现。
而此时的苏尘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从这一刻开始，彻底脱离所有既定的轨道。
走在前面的无尘子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师父的酒葫芦空了的时候，你得负责去打酒。”
苏尘：“……你不是说带我修仙吗？”
无尘子理直气壮：“修仙不耽误打酒！”
苏尘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