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别前夕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皎洁月光自九天倾泻而下，为连绵群山披上一层淡银色薄纱。苍穹之上繁星密布，宛若无数宝石散落在漆黑天幕中，忽明忽暗，静静俯瞰着山下沉睡的村庄。
微凉夜风穿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轻响，也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
村外的小山坡上，一名约莫十二岁的少年仰躺在柔软草地上，双手枕于脑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星河。漫天星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之中，仿佛整片夜空都落进了他的眼睛。
“娘，天上的星星真漂亮。”
少年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坐在一旁的妇人闻言，唇角轻轻扬起。她伸手替少年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熟练。
“是啊，今晚的夜色确实很美。”
妇人抬头望向星空，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却没能照散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洛辰没有察觉母亲的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朝她身旁靠了靠。熟悉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让他心中格外安心，连吹过山坡的夜风似乎都不再凉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洛儿。”
厚重而温和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洛辰立即转过头，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沿着山坡缓步走来。男子面容刚毅，肩膀宽厚，一双手因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淡淡木屑。
正是他的养父，洛山。
“爹！”
洛辰连忙从草地上坐起。
洛山来到母子二人身旁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故作神秘地将手伸进怀中。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洛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手。
“好吃的？”
洛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抬手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就知道吃。”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递到洛辰面前。
木雕的雕工算不上精细，依稀能够看出是一头展翅翱翔的雄鹰。翅膀边缘还留着刻刀划过的痕迹，几处线条也稍显歪斜，可那双展开的羽翼却格外有力，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天空。
洛辰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眼中满是惊喜。
“这是给我的？”
“明天不是要去青阳学院了吗？”洛山咧嘴一笑，“提前送你的觉醒礼物。”
洛辰低头看着掌中的雄鹰，手指轻轻抚过木雕表面，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谢谢爹！”
洛山哈哈大笑，抬手将他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再次揉乱。
“跟你爹还说什么谢？”
洛辰嘴上抱怨着，双手却始终小心捧着木雕，生怕稍微用力便会将它弄坏。
他知道，父亲白天要上山砍柴，回来后还得忙家里的大小事务。这样一个木雕，对旁人而言或许算不上珍贵，可其中花费的时间与心思，洛辰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洛山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眼底悄然浮现出一丝欣慰，只是那份欣慰深处，还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一旁的妇人静静看着父子二人，脸上同样带着笑容，只是在垂下眼眸时，眼底的不舍比先前更加浓郁。
“明天就是青阳学院招生的日子了。”
洛山忽然抬头望向星空，轻声说道。
听到“青阳学院”四个字，洛辰立即来了精神。
青阳学院是方圆数百里最有名的修炼学院。每年招生时，附近城镇与村庄的少年都会赶来参加觉醒。只要能够与命星产生共鸣，成功觉醒本命星座，便有资格留在学院修行。
若是觉醒失败，便意味着此生与修炼无缘。
想到明日即将到来的觉醒，洛辰原本兴奋的心情里也多出了一丝紧张。
“爹，你觉得我真的能觉醒成功吗？”
洛山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你可是我儿子。”
他说着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区区觉醒，难不成还能难倒你？”
洛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一家三口就这样坐在山坡上，迎着微凉夜风聊了许久。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妇人担心洛辰明日没有精神，才催着父子二人起身回家。
临走前，洛辰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片自己看了无数次的星空，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可究竟不同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后，洛辰将那只木鹰放在床边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直到困意渐渐涌上来，才终于舍得躺下。
窗户没有关严，几缕月光顺着缝隙落入屋内，在地面铺开一层浅淡银辉。洛辰侧躺在床上，目光越过窗沿，望向外面仍旧璀璨的星空，脑海里却早已被明日的觉醒填满。
天狼座？白羊座？还是村长爷爷曾经说过的那些强大星座？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觉醒后的模样。若能成功觉醒本命星座，便有机会进入青阳学院修炼。若觉醒的还是擅长战斗的星座，今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等以后变得足够强大，就能让爹娘不用再为生活奔波，也不用让父亲每日上山砍柴。
想到这里，洛辰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睡意渐渐侵袭而来，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迷迷糊糊间，洛辰似乎听见院中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只是隔着房门，又有夜风不断掠过院落，那些话语断断续续，怎么也听不真切。
“明天……”
“真的要……”
“洛儿他……”
洛辰勉强睁了睁眼，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沉重的困意很快便将他重新拖入睡梦。
他没有多想，只当父母还在为明日前往青阳学院的事情操心，不知不觉便彻底睡了过去。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院落之中，洛山负手而立，独自望着天边那轮皎洁明月。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将树影拉得微微晃动，可他始终站在原地，眉宇间的凝重比先前更加明显。
妇人从洛辰的房间里走出，轻轻关上房门，随后缓步来到洛山身旁。
“他睡着了。”
洛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醒屋中的洛辰，又像是不愿亲口说出那个早已确定的决定。
洛山沉默了很久。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妇人的身体微微一颤，藏在衣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
洛山终于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可有些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我们能护着他一时，却不可能永远护在他身边。”
妇人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山说得没错，可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那些早已想过无数次的道理，却无法让心中的难过减少半分。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问道：“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呢？”
洛山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过院落，带起枝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让这片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洛山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不是现在。”
妇人望向洛辰所在的房间，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而悲伤。
“这些年，我一直希望他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不会被卷进那些事情，也不用背负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只要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洛山沉默不语。
因为他心中同样有过这样的期望。
可他也比妇人更加清楚，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他们选择逃避便彻底消失。有些命运，从洛辰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跟在了他的身后。
如今，他们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并肩站在院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内，洛辰依旧沉睡着，对院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沉入梦境后，一幅从未如此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赤红烈焰如同狂暴巨兽般吞噬天地，恢宏宫殿在火光中接连崩塌，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天空之上，无数模糊身影正在疯狂厮杀。一道道可怕力量彼此碰撞，令苍穹不断震荡，鲜血自高空洒落，将原本明亮的天空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洛辰仿佛置身其中。
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尽是兵刃交击、宫殿倒塌与混乱嘶喊。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拼命奔逃。她身上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染红，脚步也越来越踉跄，却始终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护在胸前。
她身后，数条雪白狐尾在火海中展开，宛若巨大的屏障，一次次挡下从后方袭来的力量。
可每抵挡一次，她的气息便会衰弱几分。
远处，一道冰冷而暴怒的声音穿透火海，响彻整片天地。
“找到他！”
“绝不能让他活着！”
“快追！”
话音落下，一道道强大气息从远方迅速逼近。
女子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绝望的不舍。随后，她低下头，看向怀中仍未睁眼的孩子。
那双模糊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尽悲伤。
“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洛辰耳中。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整片天地骤然破碎。
洛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额头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才真的亲身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屋内依旧一片漆黑。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山林也没有任何异常。先前的火海、崩塌的宫殿与天空中的厮杀，似乎都只是一场荒诞梦境。
“又是这个梦……”
洛辰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喃喃。
这样的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只是以往那些画面总是模糊不清，每次醒来后都会迅速淡去。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无论是烈焰灼烧空气的热浪，还是天空中洒落的血雨，都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在他眼前。
尤其是那名抱着孩子逃亡的女子。
洛辰闭上双眼，努力想要回忆她的容貌。可每当他试图看清那张脸时，记忆中便像是有一层浓雾凭空涌现，将女子的五官完全遮掩。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只能记住那双充满不舍的眼睛，以及她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活下去。
“究竟发生过什么……”
洛辰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胸口那股莫名的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黑暗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握紧他的心脏。
洛辰翻来覆去许久，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院中已经听不见父亲低沉的交谈声，隔壁也没有母亲整理东西的轻响。整座房屋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恰好穿过云层，再次落入屋内。
洛辰无意间转过头，目光忽然停在房间角落的木桌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封信。
他微微一愣，随即慢慢坐起身来。
洛辰记得十分清楚，睡觉之前，他还曾将父亲送给自己的木鹰摆在桌旁。当时桌上除了木雕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东西。
可现在，那封信就静静放在那里。
月光透过窗户，恰好照亮信封表面，也照亮了写在上面的两个字。
洛辰。
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洛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父亲的字。
皎洁月光自九天倾泻而下，为连绵群山披上一层淡银色薄纱。苍穹之上繁星密布，宛若无数宝石散落在漆黑天幕中，忽明忽暗，静静俯瞰着山下沉睡的村庄。
微凉夜风穿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轻响，也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
村外的小山坡上，一名约莫十二岁的少年仰躺在柔软草地上，双手枕于脑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星河。漫天星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之中，仿佛整片夜空都落进了他的眼睛。
“娘，天上的星星真漂亮。”
少年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坐在一旁的妇人闻言，唇角轻轻扬起。她伸手替少年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熟练。
“是啊，今晚的夜色确实很美。”
妇人抬头望向星空，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却没能照散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洛辰没有察觉母亲的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朝她身旁靠了靠。熟悉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让他心中格外安心，连吹过山坡的夜风似乎都不再凉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洛儿。”
厚重而温和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洛辰立即转过头，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沿着山坡缓步走来。男子面容刚毅，肩膀宽厚，一双手因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淡淡木屑。
正是他的养父，洛山。
“爹！”
洛辰连忙从草地上坐起。
洛山来到母子二人身旁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故作神秘地将手伸进怀中。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洛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手。
“好吃的？”
洛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抬手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就知道吃。”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递到洛辰面前。
木雕的雕工算不上精细，依稀能够看出是一头展翅翱翔的雄鹰。翅膀边缘还留着刻刀划过的痕迹，几处线条也稍显歪斜，可那双展开的羽翼却格外有力，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天空。
洛辰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眼中满是惊喜。
“这是给我的？”
“明天不是要去青阳学院了吗？”洛山咧嘴一笑，“提前送你的觉醒礼物。”
洛辰低头看着掌中的雄鹰，手指轻轻抚过木雕表面，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谢谢爹！”
洛山哈哈大笑，抬手将他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再次揉乱。
“跟你爹还说什么谢？”
洛辰嘴上抱怨着，双手却始终小心捧着木雕，生怕稍微用力便会将它弄坏。
他知道，父亲白天要上山砍柴，回来后还得忙家里的大小事务。这样一个木雕，对旁人而言或许算不上珍贵，可其中花费的时间与心思，洛辰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洛山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眼底悄然浮现出一丝欣慰，只是那份欣慰深处，还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一旁的妇人静静看着父子二人，脸上同样带着笑容，只是在垂下眼眸时，眼底的不舍比先前更加浓郁。
“明天就是青阳学院招生的日子了。”
洛山忽然抬头望向星空，轻声说道。
听到“青阳学院”四个字，洛辰立即来了精神。
青阳学院是方圆数百里最有名的修炼学院。每年招生时，附近城镇与村庄的少年都会赶来参加觉醒。只要能够与命星产生共鸣，成功觉醒本命星座，便有资格留在学院修行。
若是觉醒失败，便意味着此生与修炼无缘。
想到明日即将到来的觉醒，洛辰原本兴奋的心情里也多出了一丝紧张。
“爹，你觉得我真的能觉醒成功吗？”
洛山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你可是我儿子。”
他说着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区区觉醒，难不成还能难倒你？”
洛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一家三口就这样坐在山坡上，迎着微凉夜风聊了许久。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妇人担心洛辰明日没有精神，才催着父子二人起身回家。
临走前，洛辰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片自己看了无数次的星空，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可究竟不同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后，洛辰将那只木鹰放在床边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直到困意渐渐涌上来，才终于舍得躺下。
窗户没有关严，几缕月光顺着缝隙落入屋内，在地面铺开一层浅淡银辉。洛辰侧躺在床上，目光越过窗沿，望向外面仍旧璀璨的星空，脑海里却早已被明日的觉醒填满。
天狼座？白羊座？还是村长爷爷曾经说过的那些强大星座？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觉醒后的模样。若能成功觉醒本命星座，便有机会进入青阳学院修炼。若觉醒的还是擅长战斗的星座，今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等以后变得足够强大，就能让爹娘不用再为生活奔波，也不用让父亲每日上山砍柴。
想到这里，洛辰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睡意渐渐侵袭而来，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迷迷糊糊间，洛辰似乎听见院中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只是隔着房门，又有夜风不断掠过院落，那些话语断断续续，怎么也听不真切。
“明天……”
“真的要……”
“洛儿他……”
洛辰勉强睁了睁眼，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沉重的困意很快便将他重新拖入睡梦。
他没有多想，只当父母还在为明日前往青阳学院的事情操心，不知不觉便彻底睡了过去。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院落之中，洛山负手而立，独自望着天边那轮皎洁明月。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将树影拉得微微晃动，可他始终站在原地，眉宇间的凝重比先前更加明显。
妇人从洛辰的房间里走出，轻轻关上房门，随后缓步来到洛山身旁。
“他睡着了。”
洛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醒屋中的洛辰，又像是不愿亲口说出那个早已确定的决定。
洛山沉默了很久。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妇人的身体微微一颤，藏在衣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
洛山终于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可有些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我们能护着他一时，却不可能永远护在他身边。”
妇人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山说得没错，可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那些早已想过无数次的道理，却无法让心中的难过减少半分。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问道：“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呢？”
洛山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过院落，带起枝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让这片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洛山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不是现在。”
妇人望向洛辰所在的房间，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而悲伤。
“这些年，我一直希望他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不会被卷进那些事情，也不用背负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只要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洛山沉默不语。
因为他心中同样有过这样的期望。
可他也比妇人更加清楚，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他们选择逃避便彻底消失。有些命运，从洛辰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跟在了他的身后。
如今，他们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并肩站在院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内，洛辰依旧沉睡着，对院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沉入梦境后，一幅从未如此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赤红烈焰如同狂暴巨兽般吞噬天地，恢宏宫殿在火光中接连崩塌，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天空之上，无数模糊身影正在疯狂厮杀。一道道可怕力量彼此碰撞，令苍穹不断震荡，鲜血自高空洒落，将原本明亮的天空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洛辰仿佛置身其中。
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尽是兵刃交击、宫殿倒塌与混乱嘶喊。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拼命奔逃。她身上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染红，脚步也越来越踉跄，却始终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护在胸前。
她身后，数条雪白狐尾在火海中展开，宛若巨大的屏障，一次次挡下从后方袭来的力量。
可每抵挡一次，她的气息便会衰弱几分。
远处，一道冰冷而暴怒的声音穿透火海，响彻整片天地。
“找到他！”
“绝不能让他活着！”
“快追！”
话音落下，一道道强大气息从远方迅速逼近。
女子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绝望的不舍。随后，她低下头，看向怀中仍未睁眼的孩子。
那双模糊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尽悲伤。
“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洛辰耳中。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整片天地骤然破碎。
洛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额头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才真的亲身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屋内依旧一片漆黑。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山林也没有任何异常。先前的火海、崩塌的宫殿与天空中的厮杀，似乎都只是一场荒诞梦境。
“又是这个梦……”
洛辰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喃喃。
这样的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只是以往那些画面总是模糊不清，每次醒来后都会迅速淡去。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无论是烈焰灼烧空气的热浪，还是天空中洒落的血雨，都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在他眼前。
尤其是那名抱着孩子逃亡的女子。
洛辰闭上双眼，努力想要回忆她的容貌。可每当他试图看清那张脸时，记忆中便像是有一层浓雾凭空涌现，将女子的五官完全遮掩。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只能记住那双充满不舍的眼睛，以及她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活下去。
“究竟发生过什么……”
洛辰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胸口那股莫名的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黑暗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握紧他的心脏。
洛辰翻来覆去许久，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院中已经听不见父亲低沉的交谈声，隔壁也没有母亲整理东西的轻响。整座房屋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恰好穿过云层，再次落入屋内。
洛辰无意间转过头，目光忽然停在房间角落的木桌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封信。
他微微一愣，随即慢慢坐起身来。
洛辰记得十分清楚，睡觉之前，他还曾将父亲送给自己的木鹰摆在桌旁。当时桌上除了木雕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东西。
可现在，那封信就静静放在那里。
月光透过窗户，恰好照亮信封表面，也照亮了写在上面的两个字。
洛辰。
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洛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父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