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千幻迷林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9章 · 93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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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幻迷林,不仅仅是因为瘴气重重,更因为这里布置了一座巨大的迷魂阵法。这座阵法是青云宗历代阵法师耗费数百年心血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阵中有阵,阵外有阵,环环相扣。最外层的瘴气阵负责削弱闯入者的感知,中层的幻心阵会在不知不觉间干扰人的方向感,而最深处的核心阵法据说连筑基期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脱一层皮。阵法的运转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昼夜交替、季节更迭和闯入者数量的变化而自动调整阵眼位置,这意味着即使有人曾经进入过千幻迷林并且活着走出去,他留下的地图和经验在下一次试炼中也毫无用处。

沈牧落地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遇到了三起小规模的遭遇战。第一次是两个杂役被三名正式弟子围堵在一片枯木林中,他伏在三十丈外一棵老榕树的气根丛中,眼看着那两名杂役的玉简被抢走、人被打成重伤后捏碎玉简传送出林。第二次是一队五人规模的正式弟子小队正在围猎一头一阶中期的赤焰蟒,他远远地绕开了。第三次则更加惊险——他差点迎面撞上一名正从树上跳下来偷袭他的炼气五层弟子,好在他的破妄神识提前捕捉到了对方袖中法器的灵力波动,在对方落地之前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瘴气最浓的洼地深处。这三起遭遇战让他摸清了千幻迷林中战斗的基本节奏——正式弟子大多选择主动出击,杂役则拼命躲藏,而那些既没有实力又不懂得隐藏的人,已经在第一轮淘汰中出局了。

“这里的瘴气带有微弱的致幻作用,如果没有炼气三层的灵力护体,半个时辰就会神志不清。”沈牧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上,身体被层层叠叠的气根和厚实的叶片完全遮蔽,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透过叶缝观察着下方的情况。他用破妄神识分析过瘴气的成分——这种灰绿色的雾气中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的致幻毒素,一种是能让人产生方向错觉的迷魂花粉,一种是能放大内心恐惧的阴魂草汁液,还有一种他辨认不出来,但那种成分对神识的侵蚀最为隐蔽,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修士的判断力下降,做出越来越冲动的决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正式弟子进入迷林后变得越来越残暴好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阵法暗中影响了。

他没有急着去抢夺别人的玉简。这个决定和他性格中的谨慎有关,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战略选择。破妄神识在他进入迷林的第一个时辰里就已经将阵法的运转规律摸清了七八分——这座迷魂阵的阵眼会随着进入者数量的减少而向迷林中心收缩,越到后期,幸存者就越会被动地向中心区域集中。前期在外面拼命抢玉简的人,虽然积分冲得快,但消耗也大,丹药符箓用光了、灵力打空了,到了后期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真正的猎手,应该在中后期入场,收割那些精疲力竭的幸存者,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高的回报。

他用破妄神识观察着附近几场战斗的走势,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头发冷的规律:那些正式弟子大多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门猎杀落单的杂役。杂役在他们眼中不是同门,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会走路的玉简。有一次他亲眼看到三名炼气四层的正式弟子围住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那杂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把玉简双手奉上,但那三人还是在抢走玉简之后一人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然后大笑着在尸体上翻找储物袋。沈牧没有出手相救——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的破妄神识在更远处捕捉到了另一队正在靠近的人马,他若是暴露位置,不但救不了那个杂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杂役的玉简只算一个积分,而正式弟子的玉简算五个。这些贪婪的家伙,很快就会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沈牧冷静地分析着。这是他在观察了数十场战斗后得出的结论——正式弟子之间的联盟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脆弱。一队五人,每次抢到的玉简有多有少,积分分配不可能完全公平。一次两次还好,但当积分差距拉到一定程度,那些分得少的人就会心生不满。而这些不满,在瘴气致幻作用的催化下,很快就会变成内讧的导火索。他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耐心等待,等他们自己瓦解。

这时,下方的草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沈牧立刻收敛心神,将身体压得更低,破妄神识无声地延伸出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老三,动作快点。刚才那两个杂役才抢了两个玉简,太慢了。咱们得找那些肥羊下手。”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正式弟子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们的青色劲装是外门弟子的标准制式服装,但每个人都在衣服上做了个性化的改动——领头的那个在袖口绣了一圈金线,大概是觉得自己迟早要晋升内门,提前给自己弄了点排面。他满脸横肉,五官挤在一起,说话时嘴角歪斜,给人一种凶蛮不讲理的感觉。修为在炼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等偏上。身后跟着两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修为都是炼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沈牧眼神一冷。他认得这三个人。三天前在外门广场上,这三个人站在正式弟子的方阵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就是用看牲畜的眼神扫过杂役方阵的人之一。他当时站在方阵最右侧倒数第三排,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把这三个人的脸一一记在了心里。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如果是正面硬刚,他一人对付三个很有难度。领头的炼气四层,两个三层巅峰,三人之间的配合看起来相当默契——走路时领头在前,两人并排在侧后方,形成一个随时可以互相策应的三角阵型。这种阵型进可攻退可守,他如果正面突袭,就算能重伤其中一人,另外两人的夹击也会让他付出不小的代价。在千幻迷林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受伤,无异于给自己判了缓刑。他不能硬碰,但可以用他在枯竹峰上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瓶特制的诱兽粉——这是他昨晚在进入迷林之前,用仅剩的一点时间赶制出来的秘密武器。配方说来也简单:用一滴稀释过的太玄绿液浸泡普通的花粉,然后放在聚灵阵中烘干,再研磨成细粉。绿液那恐怖的生机气息,对于森林里的妖兽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他在枯竹峰时就用这个方法诱捕过好几只偷吃灵药的田鼠,药效百试百灵。千幻迷林里妖兽众多,被宗门专门投放进来作为试炼障碍,这些妖兽在迷林中饿了整整一天,对生机气息的敏感度比平时更高。

沈牧手指轻轻一弹。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指尖弹动时甚至连身旁的树叶都没有晃动。一缕极细微的粉末从他的指尖飘出,被破妄神识精准地分成三股,每一股的用量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刚好足以引起附近妖兽的注意,又不会多到让妖兽疯狂到无视其他目标。粉末顺着林间微弱的气流,无声无息地向下方飘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无法用肉眼察觉。三股粉末各自飘向了三名弟子的后颈,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融入了他们的汗水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东西?有点痒。”领头的横肉弟子挠了挠脖子,手指在后颈上抓了两下,放到眼前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林子里的小飞虫叮了一口,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擦了擦脖子,继续往前走。

三分钟后,沈牧的破妄神识捕捉到了地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那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低频的震动,像是有某种体型庞大的生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密林深处向这边冲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寸,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一片密不透风的气根后方。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林间。那声音极其粗犷暴烈,音波在树干之间来回反射,震得树叶簌簌发抖,连沈牧藏身的那棵老榕树上都掉下了几根枯枝。从那三名弟子左侧不到三十丈的密林中,一头体型如牛、浑身披着坚硬鳞甲的巨兽猛地冲了出来。它四肢着地,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体长超过一丈,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它的鳞甲呈铁灰色,在昏暗的林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厚的背甲处足有数寸厚,普通的法器砍上去恐怕连印子都留不下。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布满血丝,口中不断流出粘稠的涎水,涎水滴落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铁甲黑熊!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可是一阶中期的妖兽,战力堪比炼气五层的修士。他在坊市里见过有人卖铁甲黑熊的熊胆和熊掌,那摊主是个炼气六层的老江湖,说他是和两个同伴联手才勉强猎杀了一头。而现在,这头铁甲黑熊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那三名弟子——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们后颈上那股已经被皮肤吸收的绿液气息。对于一头在迷林中饿了一整天的食肉妖兽来说,那股生机气息就像有人在它鼻尖前晃动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肥肉,饥饿和贪婪已经彻底冲垮了它所有的谨慎。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铁甲黑熊?跑!”横肉弟子脸色惨白。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看到黑熊冲出密林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法剑,左手同时捏碎了一张疾风符贴在自己腿上。但他很快发现了更让他绝望的事——那头黑熊仿佛认准了他们三个人。他尝试向左侧急转,黑熊跟着向左冲;他的同伴瘦高个向右侧分散,黑熊理都不理,一双血红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他和矮胖墩两个人。另外那个矮胖墩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掐诀便被黑熊巨大的身躯堵在了一棵枯树前。

“啊——!”那名弟子躲避不及,手忙脚乱地捏碎了一张土墙符,但仓促间凝结出的土墙厚度还不到三寸,直接被铁甲黑熊宽大的前掌一巴掌拍碎。碎裂的土块和符文碎片四散飞溅中,那只覆盖着厚厚老茧和铁灰色鳞片的熊掌带着恐怖的力道继续向下砸落,重重地拍在那名弟子的左肩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从肩胛骨到肋骨到脊柱,半边身子的骨头在那一巴掌之下同时碎裂。那名弟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大张着,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因为碎裂的肋骨已经刺穿了他的肺叶,血液倒灌进气管,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横肉弟子一边疯狂扔出符箓——火球符、冰锥符、金刃符,也不管能不能伤到黑熊,只要能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就行。矮胖墩则试图朝另一个方向狂奔,他的速度在疾风符的加持下确实快了不少,但铁甲黑熊的嗅觉极其灵敏,他后颈上的绿液气息一直在为黑熊指明方向。黑熊放弃了继续追击横肉弟子,转头向矮胖墩扑去,巨大的身躯在林中横冲直撞,沿途的灌木和小树被撞得东倒西歪。

沈牧坐在树梢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在柳河村时他会把自己的麦饼分一半给村东头张婶家的小女儿,在枯竹峰时他会提醒新来的杂役哪片林子里有蛇不要进去。但那都是对善良的人。眼前这三个正式弟子,手上沾过不止一个杂役的血,他们在下手时没有一丝怜悯,所以此刻沈牧看着他们在熊口下挣扎,心中也没有任何波动。

“就是现在。”当横肉弟子被黑熊逼到死角、正准备拼命祭出防御法器时,沈牧动了。他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无声的弧线。他没有直接攻击黑熊——攻击黑熊没有意义,他既不想当英雄,也不想替三个死人报仇。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三个人身上的玉简和储物袋。他手中的柴刀精准地射向了横肉弟子的脚踝,出刀的时机经过了精密计算——恰好是横肉弟子将全部灵力灌注到身前的金盾符上、护体灵力最薄弱的那一刹那。

“庚金剑诀:瞬杀!”一道金芒在林间的昏暗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有人在空中划了一根火柴。沈牧没有使用完整的庚金剑诀——那太消耗灵力,而且剑光太过炫目,容易暴露自己。他将所有的庚金之气全部压缩在柴刀的刀刃前端,只形成了一层极薄极利、长度不超过三寸的暗金色刃芒。刀刃横切入横肉弟子的脚踝后方,那个位置恰好是护体灵力最难覆盖的关节缝隙,也是脚筋最暴露的位置。

横肉弟子的护体灵气在刚才与黑熊的周旋中已经消耗殆尽,金盾符又在正面抵御黑熊的扑击,脚踝处的防御几乎为零。柴刀顺利切入,刀锋切断了脚踝后方的跟腱,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横肉弟子只觉右脚一软,整个人一个踉跄仰面朝天栽倒在地,手中的金盾符在失去灵力维持的瞬间轰然碎裂。他倒下时眼睛还死死盯着沈牧的方向,嘴大张着想喊什么,但紧接着铁甲黑熊那巨大的身躯便从他身上碾了过去。黑熊的体重足有数千斤,压在一个人身上就像压在一块豆腐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惨叫只发出了半声便戛然而止,胸腔被压扁,内脏从口鼻中挤出来,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在最后一刻仍然凝固着惊恐和不甘。

沈牧没有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战果。在黑熊还在处理脚下那具尸体的时候,他已经借着疾风符的加持,身形如电般俯冲而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左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抓住横肉弟子腰间那枚还在发着微光的储物袋,用力一扯,袋口的系带断裂,储物袋落入他掌中。他没有丝毫停顿,双腿在地面上一蹬,身体再次弹起,在半空中转向,右手柴刀顺势划过一道弧线,将另外两人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和散落的玉简一起捞进怀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他跳下树冠到捞起最后一件战利品,总共只用了不到四息时间。矮胖墩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半个身子已经被黑熊啃得面目全非,但他的储物袋还完好无损地挂在腰上。瘦高个的运气稍好一些——他在黑熊追击矮胖墩时趁机逃走,连储物袋都顾不得捡,人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沈牧没有去追,也没有时间犹豫。

铁甲黑熊从横肉弟子的尸体上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转向了沈牧。它嘴角还挂着从尸体上撕下来的碎肉,粘稠的血液混着涎水从下巴滴落。它能闻到沈牧身上有更浓郁的生机气息——是绿液的味道,比刚才那三个人后颈上的那点粉末要浓郁得多。但它的本能也在同时警告它:这个两条腿的猎物和刚才那三个不一样。他身上散发出的那层淡淡的碧绿色光晕,带着一种让它的兽性本能感到不安的压迫感。它低吼了一声,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前爪刨着地面,似乎在犹豫。

沈牧反手甩出两张火球符,没有瞄准黑熊,而是射向黑熊和他之间的地面。火球在枯叶堆上炸开,升起一道丈余高的火墙,炽热的火焰暂时隔断了黑熊的视线。他利用疾风符的残余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闪电般射入了浓雾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传来黑熊愤怒的咆哮声,但咆哮声中已经没有追击的意图——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继续啃食地上那两具尸体,对于这头饿了一整天的妖兽来说,两具尸体已经足够填饱肚子了。

半个时辰后,一处隐蔽的山洞内。这山洞位于一片乱石坡的背面,入口极其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被一丛茂密的毒荆棘遮得严严实实,荆棘上还盘着几条正在打盹的毒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沈牧是在追逐一只受惊的野兔时无意中发现这个洞口的——野兔钻进了荆棘丛就不见了,他拨开荆棘一看,里面别有洞天。洞内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但足够干燥安全,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洞壁上几处裂缝正好可以通风。他在洞口布设了一个简陋的警戒阵法——几根用庚金之气加持过的细丝线横在荆棘丛后方,一旦有人触碰就会触发他神识中的警报。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包雄黄粉撒在洞口四周,驱散毒蛇和毒虫。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开始清点战利品。

“十五枚玉简,相当于三十五个积分。”沈牧将玉简一枚一枚地排在面前。每一枚玉简上都刻着主人的名字和杂役或弟子编号,有的玉简上还沾着血迹——不是他的血,是原主人的血。十五枚玉简的组成是:十枚杂役玉简,每枚算一个积分;五枚正式弟子玉简,每枚算五个积分;加上他自己那枚杂役玉简折算的一个积分,总共三十六个积分。这个分数在目前阶段的排名中大概能排到前五十左右——按照他的估算,排名靠前的那些正式弟子,手里应该已经有上百积分了。但他不急,真正的收割期在后面。

除了玉简,他还收获了四枚储物袋。三名正式弟子的储物袋品相都不错,袋内空间大约半方大小,装的东西大同小异:下品灵石加起来约有二十余块,十几张各式各样的低阶符箓——火球符、冰锥符、土墙符、疾风符、金盾符各两三张,这些符箓在坊市里每张要价一到两块灵石不等,四舍五入相当于小几十块灵石的资产。几瓶品相参差不齐的引气丹和回灵丹,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零散的碎银和干粮。对于现在的沈牧来说,这些丹药符箓比灵石更有价值——在千幻迷林中,灵石花不出去,但丹药能在关键时刻续命,符箓能在战斗中逆转局势。

他在其中一名弟子的储物袋里翻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一阶阵法详解》。册子封面上的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还算工整,显然是一本手抄本。他翻开第一页,开篇第一行字就让他心头一喜:阵者,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也。凡人以力胜敌,修士以气胜敌,而阵法师以天地万物胜敌。这本册子不是那种糊弄杂役的残缺秘本,而是正儿八经的阵法入门教材,前几页讲的是阵法基础理论,后面开始讲解几种最基础的一阶阵法的布置方法和破解技巧,其中就包括了幻阵、困阵、杀阵三大类。

“在迷林这种地方,阵法比剑法更有用。”沈牧翻开书页,目光在其中一篇名为《幻光阵》的阵法上停留了很久。幻光阵是入门级幻阵中最简单的一种,效果和迷林中天然存在的瘴气幻阵有异曲同工之妙——能扭曲光线,制造虚假的影像,让闯入者产生错误的距离感和方向感。不同的是,迷林中的瘴气幻阵位置固定,效果随机,而幻光阵可以被布置者精确控制。千幻迷林本身就是一座大阵,在这种环境中布置阵法,阵法的效果会被环境本身放大数倍。他如果能在这片乱石坡周围布置几座连环阵法,把这片区域变成一座微型的千幻迷林,那么就算来一整队正式弟子,他也能在阵中逐个击破。

他将阵法书小心地收入储物袋,又在另一个储物袋中翻到了一小捆阵法用的基础材料——几面绘制好了基础符文的小阵旗,一小袋灵砂,几块刻了聚灵符文的灵石基座。这些东西在那名弟子手中大概只是摆设,因为他连《一阶阵法详解》都还没读透就带着材料进了千幻迷林。但在沈牧手里,这些材料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搭建出一座真正的幻光阵。

沈牧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里开始吸收其中的灵力。灵石中的灵力顺着掌心穴位涌入经脉,在混沌气旋中被转化为太玄灵力,填补着他因为长时间使用破妄神识和连续潜行而消耗的丹田。他闭着眼睛,但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覆盖着山洞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迷林里的幸存者会越来越强——那些在前期靠数量堆积起来的杂役积分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都是手里攥着大量积分的精英弟子和少数运气极好的杂役。杀戮也会越来越残酷。而那些现在还活着的杂役,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能在炼气三层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种在枯竹峰上练出来的、精于算计和蛰伏的本能。

与此同时,千幻迷林外。巨大的灵力光幕悬浮在广场上空,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是实时更新的积分排名。排名的规则很简单:个人积分等于手中玉简对应的积分总和。杂役玉简一个一分,正式弟子玉简一个五分。在大多数弟子和执事的预想中,排名前一百应该全部被正式弟子占据,杂役最多只能在垫底的那几百个名额中挣扎求生。毕竟杂役的修为普遍在炼气一二层,和正式弟子差了整整一个大台阶,能在迷林中活下来就算祖坟冒青烟了,拿积分更是天方夜谭。

但此刻,光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正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海洋中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攀升。第十五名——沈牧。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三十六。这个名字在半个时辰前还排在两百名开外,积分只有个位数,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但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它的积分从几个跳到了三十多,排名从两百名开外一路杀进了前二十。

“咦?那个排名第十五的‘沈牧’是谁?怎么是个杂役?”负责监控光幕的外门执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修士,在青云宗当了大半辈子的执事,监考了不下二十届外门大比。他对正式弟子里那些拔尖的名字如数家珍,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杂役能进前一百名。他皱着眉头,粗短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沈牧的名字,弹出的信息面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沈牧,杂役,编号枯竹峰零三四七,修为炼气三层。他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炼气三层的杂役,排名第十五?这个排名意味着他的积分比好几十个炼气四层甚至炼气五层的正式弟子都要高。

“沈牧?好像是吴管事手下的那个杂灵根。”另一名执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翻查了一下手边的杂役名册。名册上沈牧的名字排在枯竹峰杂役名单的倒数第二页,名字后面用一个极小的字标注着“杂灵根”三个字,笔画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显然当初登记时连执事都懒得在这种废柴身上多费笔墨。但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备注,是杂役处新来的吴管事在登记时加上的——“李仙使亲点入门,杂灵根,资质极劣,建议观察三个月后劝退”。这名执事也姓周,和死了的那个周管事没什么关系,但他在枯竹峰当了多年差,对杂役处的弯弯绕绕门儿清。他看着那行备注,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轻蔑的笑意,“运气好吧,估计是捡到了别人的漏。这种杂灵根废物,能拿三十多分,大概率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等正式弟子两败俱伤后出来捡尸,正好撞了大运捡到几枚被遗漏的玉简。以前也出过这种事——有杂役在林子里捡到被妖兽咬死的正式弟子的玉简,一下子冲了几十分,但最后还是被淘汰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坐在上首的白须大长老孟玄也看了一眼。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几天前在外门广场上,这个杂役身上曾经闪过一股极其纯净的生机气息,但当时他用神识探查时发现对方只是杂灵根、炼气三层,便以为是服用了透支寿命的秘药,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第十五名的位置上,他那双半闭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色,但很快便被手中茶杯冒出的热气掩盖了。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块路边捡到的石头,“能在迷林里活到现在,还拿了十五分,这小子的命,倒是挺硬。”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孟玄大长老放下茶杯,目光从沈牧的名字上移开,落到了光幕最顶端那几个用金色字体标注的名字上。排在第三的那个名字后面挂着一百多积分,后面缀着一个显眼的家族徽记——上官。上官家的那个天才,那个天生双灵根、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清理杂役了。他的积分增长速度从半个时辰前开始陡然加快,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一名杂役或正式弟子的玉简被他收入囊中。孟玄大长老作为外门大长老,对这种家族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再熟悉不过。上官家这代出了不止一个好苗子,其中最出色的那个被安排在这次外门大比中“练手”,所谓的清理杂役,不过是家族给年轻子弟安排的实战训练,顺便在宗门面前展示一下上官家的实力。至于那些被清理的杂役——谁会在乎呢?对于家族和宗门来说,杂役存在的意义本就是用来衬托天才的光芒。他们的玉简能变成上官家子弟的积分,已经是他们这辈子对修仙界最大的贡献了。

沈牧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进入了外门长老们的视野。他此刻正盘膝坐在山洞最深处,那本《一阶阵法详解》摊开在他膝前,被他翻到了第三章。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他已经用灵砂画好了一座微型聚灵阵的草图,几面小阵旗正按照他在书中读到的方位一杆一杆地插入阵眼。阵法的核心是一块他用庚金之气刻上了基础禁锢符文的灵石基座,基座中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沿着灵砂画出的阵纹流动,散发出极淡的青色光芒。他正在尝试将幻光阵的阵图和聚灵阵结合在一起——聚灵阵提供持续的灵力供给,幻光阵制造虚假的视觉和感知效果,两者结合在一起,就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一座小型幻阵。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布阵,进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但破妄神识对灵力流动的精准感知让他能够及时发现阵纹中的每一处偏差并及时修正。按照他目前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完成。他准备在完成之后去外面找一头低阶妖兽来测试一下幻光阵的实战效果。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串极其微弱的脚步声,正在以极慢极谨慎的节奏从他的右后方靠近。他不动声色地合上阵书,右手按住了剑柄。能摸到他的藏身处而不触发任何警戒,这个人的实力不比他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