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幽冥圣地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67章 · 51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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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山。这里是东玄洲最阴冷、灵气也最暴戾的地方。东玄洲的灵脉从青云山脉一路向西延伸,到了幽冥山这里便被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魔气污染,灵气与魔气在山体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极其紊乱的混合能量场。普通修士在这里待久了,经脉会被这股混合能量场慢慢侵蚀,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但幽冥宫的魔修却将这种混合能量场视为修炼圣地——他们修炼的幽冥功法本就以吞噬和转化为核心,越是紊乱的能量越能被他们炼化成自身的修为。整座山峰通体呈诡异的紫黑色,那不是岩石本来的颜色,而是数万年来被魔气和血气反复浸染后形成的包浆。山体表面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苔藓,苔藓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骨片——那是历代被幽冥宫处死的囚犯和献祭的凡人留下的遗骸。半山腰处盘踞着无数条身长数丈的幽冥蟒,幽冥蟒通体漆黑,鳞片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暗紫色魔气,它们在山腰的岩缝和枯树间缓缓蠕动,偶尔抬起头来吐出一根分叉的黑色蛇信。这些幽冥蟒是幽冥宫外围的天然屏障,任何未经许可踏入幽冥山的人都会被它们群起攻之。在那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座白骨森森的宫殿,宫殿的墙体是用无数人骨拼接而成的,骨缝之间用血煞灵力填充凝固,坚固程度堪比精炼玄铁。那是让全洲修士谈之色变的幽冥宫总部。

今日,一队黑压压的人马正踏着枯枝败叶,缓步走上了这条通往地狱的捷径。他们的脚步声在山林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脚底踩碎枯枝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幽冥山道两侧的枯树伸出扭曲的枝杈,像无数只从地底探出的白骨手臂。那些原本盘踞在山道附近的幽冥蟒感应到了这群人的气息,纷纷从岩缝中探出头来,但它们在距离队伍还有数十丈时便停下了——因为它们感应到了沈牧身上那股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混沌气息。

沈牧走在最前面。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御剑,只是徒步走在山道上,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这条山路。他的太玄重剑负在背后,剑柄末端的玄冰之泪伴生晶核在幽冥山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寒光。他今日身着一袭玄黑色的劲装,是苏婉儿专程为他缝制的——面料用冰灵蚕丝和黑鳞蛇皮交织而成,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极细的暗金色阵纹,这些阵纹能在战斗中为他提供一层额外的灵力增幅。袖口收紧,衣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的左右两侧,徐荒和王大力各执利刃,面色肃穆。徐荒背着他那柄重新开锋的铁剑,右臂新生的肌肉已经完全适应了战斗的强度,他走路的姿态比以前更加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钉在地上。王大力则握着一柄沉重的长柄战斧,战斧的斧柄是用万蛇窟中的玄铁矿石打磨的,斧刃上刻着鬼谷子亲手加持的锋利阵纹。他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但沈牧给了他最好的防护法器和丹药,让他能在战场上活下去。身后两百余名太虚阁散修,此时已然换上了统一的玄青色劲装,那是苏婉儿从流沙集坊市批量采购的面料,由鬼谷子在面料上统一加持了低阶防护阵纹。虽然品阶不高,但足以抵挡普通炼气期魔修的随手一击。两百多人排成整齐的方阵,气势如虹。他们中有些人在黑市里混了几十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穿着统一的制服、列着整齐的队列,堂堂正正地攻上幽冥宫总部。此刻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一刻他们等太久了。

“沈牧,你竟然真的敢来送死!”山门处,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那红光极烈极浓,将山巅上方的紫黑色魔云都映成了暗红色。红光在半空中骤然收缩,化作一个身着血红色紧身法衣的女子。冷嫣然。她这身法衣和之前在锁龙洞中那身黑裙截然不同——黑裙是圣女常服,代表她在幽冥宫中的尊贵地位;而这身血红色紧身法衣是战甲,是用三阶妖兽血凤的羽毛和幽冥玄铁融合炼制的,每一片羽毛都经过血煞灵力的反复淬炼,法衣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她眉心那朵黑莲愈发妖异,莲瓣已经从九片分裂成了十二片,每一片莲瓣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血色。她此时已然正式跨入筑基期,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腥味——那是她在化血池中泡了大半年,吸收了无数被幽冥宫残害的修士精血后才勉强修复了根基,但也让她的灵力属性彻底转向了血煞之道。

“冷嫣然,你杀我满门,辱我生母。今日,我便拿你的头来祭奠这满山枯骨!”沈牧没有任何废话。面对冷嫣然这种人,说再多的话都是浪费口舌。她不会忏悔,不会求饶,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任何事有错。对付她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剑说话。他手中的太玄重剑猛地一划,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刃上覆盖的混沌灵力在高速运动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

“太玄剑典:生灭轮回!”一剑挥出。漫天剑气不再是单纯的金色,也不是之前在白龙山庄使用枯荣变时那种灰绿色的枯寂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由于生机极度浓缩而产生的深绿色。那深绿极浓极沉,像是将一整片原始森林的全部生机都压缩在这一剑之中。剑气所过之处,那些阻拦在前的幽冥蟒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剑气的锋锐之力切开了它们坚韧的鳞甲,剑气中蕴含的极致生机则在切入它们体内的瞬间便将它们的生命力彻底点燃。幽冥蟒的身体在生机之力的催化下开始了失控的自我崩解,从内到外被炸成了无数碎片。它们的残骸散落在山道上,还在微微抽搐,但神魂已在剑气掠过的那一刹那被彻底震碎。一剑之下,从沈牧脚下到幽冥山门之间直线距离内的所有幽冥蟒被全部清空,留下一条笔直的焦黑色通道。

“起阵!”冷嫣然见沈牧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她记得很清楚,在锁龙洞时沈牧还只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需要靠燃烧寿元和至宝本源才能和她硬撼。但现在沈牧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竟然让她这个正式筑基的修士都感到了一丝压迫。她不再犹豫,双手飞速变换手印,十指翻飞间带出一道道血红色的残影,掌心处的血煞灵力凝聚成两个不断旋转的血色光球,然后猛地双掌同时按在地面。

轰隆隆——!整座幽冥山开始剧烈摇晃。山体内部的混合能量场被冷嫣然以血煞灵力为引强行激活,无数被镇压在山体深处的冤魂和魔气在阵法的催动下一齐爆发。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山体裂开无数缝隙,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一股股黑红色的魔血。那些魔血粘稠如浆,散发出极其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山体裂缝向下流淌,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在那虚空之中,上万名被幽冥宫杀害后的怨魂发出了凄厉的尖啸,那尖啸声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声浪。怨魂们从山体裂缝中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然后彼此纠缠、融合,在上万道魂体的交织中汇聚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万魔之像。那巨像通体由怨魂和魔气凝聚而成,表面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消失,每一张人脸都保持着临死前最痛苦的姿态。巨像的双眼是两个巨大的暗红色血洞,血洞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魔火。

“这是我幽冥宫开山祖师留下的万魔祭天阵。此阵以山体中镇压的万道冤魂为基,以山底深处的魔血为引,以幽冥山的混合能量场为炉,三者合一方可召唤出这尊万魔之像。此像的战力堪比结丹初期,且不死不灭——只要山体中的冤魂没有耗尽,它就能不断重生。沈牧,在祖师神威面前,你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冷嫣然站在万魔像的眉心处,神态疯狂。她的身体与巨像的眉心融为一体,双手虚握,操控着巨像的动作。

巨像缓缓抬起手。那只手掌遮天蔽日,每一根手指都有数十丈之粗,掌心中的怨魂纹路随着巨像的动作而不断扭曲蠕动。对着沈牧所在的位置,猛地拍下。那一掌带起的力量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掌风尚未触及地面,山道上的碎石已经被压成了齑粉。太虚阁的散修们被这股掌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修为较低的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

“主上,快退!”徐荒惊恐地叫道。他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掌。他可以在炼气期硬抗筑基初期修士而不败,但面前这尊万魔之像是结丹级别的战力。那是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存在,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种级别的敌人交手。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挡在沈牧身前,将铁剑横在胸前。他想用自己这把刚重新开锋的铁剑替沈牧扛一掌。

沈牧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甚至没有看那尊正在拍下来的巨掌。他缓缓闭上眼,将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神识此时已经完全沉入了丹田深处那个一直静默的青色琉璃瓶中。琉璃瓶自从他在冰风谷融合玄冰之泪后便一直保持着安静,每天只是按时凝聚绿液,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但沈牧知道它在等——它在等一个时机,等沈牧真正需要它的时候。此刻,在万魔之像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之下,他第一次主动用神识去触碰琉璃瓶最深处的核心。那是一片碧绿色的混沌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他的神识穿过这些纹路,终于触碰到了琉璃瓶最深处那颗沉睡的核心。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共鸣。那是太玄生机鼎残魂在回应他的呼唤。

“太玄之极,生机为鼎……给我,开!”沈牧心头一声狂吼。他将丹田中所有的混沌灵力全部毫无保留地灌入琉璃瓶中。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四色霞光在道基内部交织成一个璀璨的光环。琉璃瓶在他胸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一道通天彻地的碧绿色光柱突然从沈牧的胸口处爆发开来。那光柱极粗极亮,直径足有数丈,从沈牧胸口直冲云霄,将幽冥山上空那片紫黑色的魔云都捅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魔云在碧绿光芒的照射下如同积雪遇火般迅速消融,露出了云层上方那片久违的蓝天。光柱中蕴含的生机之力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在光柱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碧绿色光环,光环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焦黑土壤竟然开始冒出嫩绿色的草芽。

原本那小小的琉璃瓶,在那一瞬间竟然疯狂膨胀,幻化出了一尊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其上刻满了山川河流、诸天星辰的巨鼎虚影。那巨鼎高达近百丈,和万魔之像几乎不相上下。鼎身三足两耳,每一足都粗如擎天之柱,鼎腹圆润如天穹。鼎身上刻满了繁复的上古神文——有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有五岳山川的轮廓地形,有江河湖海的蜿蜒走向,还有无数沈牧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的图腾。这些刻纹在巨鼎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全部亮了起来,碧绿色的光芒在刻纹中缓缓流淌,将整座幽冥山都映成了一片翠绿。太玄生机鼎——虽然只是残篇幻化的虚影,不是真正的鼎身本体,但仅仅是这尊虚影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那不可一世的万魔之像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动作。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只有不到数十丈,却再也无法下落分毫。不是因为被挡住了,不是因为被击碎了,而是因为万魔之像中的万千怨魂在感受到太玄生机鼎的气息后,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眼中的血红色光芒在那股如潮水般的生机之气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不是被净化,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安抚了。怨魂的本质是被折磨致死后残留的执念和痛苦,它们的怨恨是幽冥宫用血煞功法强行激化后作为武器使用的。而太玄生机鼎散发出的生机之气,恰恰是执念和痛苦的天然解药。怨魂们在生机的滋养下,找回了它们被怨恨覆盖之前的本性。

“不!这不可能!回来!都给本宫回来!”冷嫣然惊恐地发现,她苦苦炼制多年的万魔祭天阵,竟然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万魔之像表面的怨魂开始自行脱离,一团一团地从巨像身上剥离,在碧绿色光华的笼罩中缓缓升起。它们不再尖啸,不再挣扎,恢复了本来面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也有凡人,都是这些年来被幽冥宫杀害的无辜者。它们在碧绿色光华中朝沈牧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行最后一个礼,然后化作一缕缕淡白色的轻烟,消散在天地之间。怨魂在消散,魔气在净化。万魔之像从边缘开始崩解,崩解的部分化为黑红色的魔气,但那些魔气刚一接触到碧绿光华便被净化成了无害的白雾。

而沈牧则立在巨鼎虚影之下,一步步走向虚空。他的脚底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踏下都会在脚底凝结出一片碧绿色的光阶,光阶持续数息才缓缓消散。他的青衫在碧绿光华中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长发在光柱的气流中向上飘扬。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不属于这人间的神——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冷漠,而是一种悲悯的、俯视众生的平静。

“冷嫣然。你的靠山,似乎没你想的那么硬。”沈牧一指点出。巨鼎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震,鼎腹中那团不断旋转的碧绿色光球中,分离出了一道极其细微、却让整片虚空都碎裂开来的灰白色闪电。混沌劫雷——这是沈牧将太玄生机鼎的生机之力与九九紫雷劫的毁灭之力融合后创造出的至强一击。它只有手指粗细,比之前在锁龙洞中那发劫雷灭世要细小得多,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更加恐怖。因为这道劫雷的核心不是生机,也不是毁灭,而是生机与毁灭在混沌之力调和下达成的完美平衡。

这一击,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那个消失在许多年前的一抹温柔——那个在柳河村茅屋里拉着他的小手教他写“沈”字的母亲,那个用藏龙印封印他的灵根只求他能安稳度过一生的母亲,那个被冷嫣然用九幽夺魂针钉入神魂、送往中界作为祭品的母亲。他这一指,是为她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