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全洲通缉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58章 · 77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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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牧没有赶尽杀绝。

剩下的血月与血天两名长老,在目睹了血云的陨落后,竟然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他们亲眼看着那个与他们并肩执法数十年的老兄弟,被一个炼气期的少年用一根手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了全力一击,然后又用一种他们连轨迹都捕捉不到的身法,一剑削飞了脑袋。那颗头颅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朝向血月长老的方向,瞳孔中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茫然与不信。这一幕对一个活了上百年的筑基修士来说,冲击力远比任何威胁都要致命——它不是在警告他们可能会死,而是在向他们展示死亡本身,用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

血月长老的嘴唇在发抖。他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执法长老身份完全不符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他执法数十年,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者——有求饶的、有咒骂的、有死不瞑目的、有痛哭流涕的。但他从未见过像血云这样的死法。不是战死,不是力竭而死,不是中了陷阱而死,而是在正面交锋中,被一个修为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少年,用一招碾碎了全力一击、再用一招削飞了脑袋。这种死法,让他作为执法长老的所有骄傲和底气,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

“走!”血月长老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字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尖利。他双手猛地掐诀,指尖翻飞间,体内那修炼了上百年的精血开始疯狂燃烧——那是三滴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筑基修士数年甚至十数年的修为积累,一旦燃烧便不可逆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沈牧已经甩掉了手指上的血迹,正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暗金色与碧绿色交织的瞳孔正平静地看向他和血天长老。那目光中的平静,比任何杀意都让他脊背发凉。

三滴本命精血同时燃烧,血红色的光芒从血月长老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燃烧的血人。禁忌遁术——血魔解天大法——这是幽冥宫执法堂不到绝境绝不轻用的保命底牌,以燃烧修为为代价换取一瞬间的空间跳跃。寻常遁术需要掐诀、引气、定位三步才能发动,但血魔解天只用燃烧精血时爆发的那股狂暴力量,硬生生撕裂虚空,在空间裂缝合拢之前强行将身体挤出去。它的代价极大,大到任何一个还有退路的筑基修士都不会轻易动用;但它的速度也极快,快到连结丹期修士的神识都未必能及时锁定施术者的落点。

嗡!一道直径丈余的血色光柱从血月长老脚下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沙石和残剑碎片都震得四散飞溅。光柱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投入漩涡中的一片树叶。血天长老紧随其后,也燃烧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化作了第二道血色光柱。两道光柱同时在剑冢废墟上空炸开,释放出的血色冲击波将地面上的黄沙掀起了一丈多高,随即在下一瞬间齐齐消失,只剩下一缕淡红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沈牧站在原地,没有出手拦截。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因为他不能。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甩掉血迹的姿势,但五根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不是疲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正在以恐怖速度蔓延全身的剧痛。刚才那一指碎星和瞬流斩杀,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混沌灵力。丹田中那团灰金色的气旋此刻旋转得极不稳定,四属性本源珠子之间的平衡在失去大量灵力压制后开始出现松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火,火又反过来克金,四种属性的力量失去了足够强大的混沌灵力作为中枢调和,开始互相碰撞、互相拉扯,在他的丹田深处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沈牧,你怎么样?”苏婉儿急忙从废墟的另一端跑过来,她的脸色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中恢复过来,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一看到沈牧摇摇欲坠的身形,便立刻将自己所有的恐惧都压了下去,冲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沈牧的身体烫得惊人,那种温度不是发烧的烫,而是体内灵力失控后向外辐射的高温,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层灼热的气浪从他的皮肤表面向外扩散。

“快走……寻一处地脉汇聚之所。”沈牧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细密的血色裂痕从他的领口处开始向脖颈蔓延,沿着颈动脉向上攀爬,一直延伸到下颌骨边缘。那是经脉承受不住体内灵力暴走而开始撕裂的征兆。他对这种裂痕并不陌生——之前在枯竹峰突破炼气三层时,他的经脉就曾经经历过一次破坏与重建的循环。但那次有绿液的生机之力托底,撕裂了马上就能修复;这一次不同,他体内已经没有足够的绿液储备了,琉璃瓶中的力量也为了催动那一指碎星而消耗了大半。他必须找到一个灵气足够浓郁的地方,借助外力来镇压体内的灵力暴走。

苏婉儿咬着嘴唇,用力将沈牧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剑冢废墟。她的身量比沈牧矮了半个头,撑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走得极其艰难,每一步脚后跟都深深陷入沙地中。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叫苦,只是沉默地撑着他,向着大漠深处那片暮色笼罩的地平线走去。在他们身后,坍塌的剑冢依旧保持着万剑跪拜的姿态,成千上万柄残剑弯着剑身,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三日后,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苍茫五洲的消息,像瘟疫一般在各大宗门间疯狂传播。消息的源头无法追溯——有人说是一个躲在远处沙丘上用留影符记录下整个战斗过程的散修传出来的,有人说是幽冥宫内部有人将血月长老回宫后的汇报泄露了,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幽冥宫自己放出来的,目的是将沈牧塑造成一个全民公敌,借天下人之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但不管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它的内容却确凿得可怕。

“炼气杀筑基!沈牧以一己之力,瞬杀幽冥宫执法长老血云,其余两名长老重伤败走!”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怀疑。炼气期杀筑基期?还是瞬杀?这根本不可能。炼气和筑基之间的鸿沟,不是灵力的多少,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炼气修士的灵力是气态的,筑基修士的灵力是液态的,这是质的区别,就像木头和钢铁,再粗的木头也不可能一刀砍断一柄铁剑。更何况,被杀的还不是筑基初期,而是筑基后期——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的筑基后期。这种人物在苍茫五洲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了,却被人用一根手指碾碎全力一击、再用一剑削飞了脑袋。这简直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神话。

但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验证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无法反驳的铁证——血月长老回幽冥宫时,修为跌落到了筑基中期;血天长老更惨,直接跌落到了筑基初期。两个人在燃烧本命精血的情况下施展禁忌遁术才勉强逃命,这种代价,除了真正的生死一线,没有任何人会主动去付。而且幽冥宫内部传出消息说,血云长老留在总坛的魂灯在三日前突然熄灭,熄灭的方式极其诡异——不是慢慢暗淡下去的那种正常死亡,而是在一瞬间从最亮炸成碎片,像是被人用一根针戳爆了。这意味着,他不是死于苦战或消耗,而是被一招秒杀。神魂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从世界上抹掉了。

此言一出,修仙界哗然。以往那些所谓的天才,能在炼气期对抗筑基初期已是极限——天生冰灵根的苏婉儿被宗门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她的越级战绩也不过是炼气七层时正面抗衡过一位筑基初期散修而不败,最终那人自行退走,严格来说只是平手而非斩杀。南荒天剑阁那位号称年轻一代剑道第一的弟子,曾经以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斩杀过一位筑基初期的魔修,这件事被天剑阁吹嘘了整整三年,说是开创了越级斩杀的先河。可现在,沈牧不仅越级了,还直接跳过了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杀的是筑基后期。这已经不是在打破常规了,这是在把常规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此子若是不除,未来必定是另一个沈若璃……不,他比沈若璃还要恐怖百倍!”幽冥宫深处,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黑色大殿中,传出了当代宫主冷嫣然的怒吼。那声音中蕴含的寒意,让殿外侍立的十几名血影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嫣然坐在这座黑色大殿的王座上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动过了,面前那道用幽冥玄铁打造的桌案上摊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中倒映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一片空旷荒凉的沙漠——那是剑冢废墟的实时画面。万剑跪拜的壮观景象,血云长老倒地的无头尸身,以及沈牧离去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都被这面镜子忠实地记录下来。冷嫣然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将画面定格在沈牧回头的那一瞬间,盯着那双暗金色与碧绿色交织的瞳孔,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沈若璃。这个名字在幽冥宫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敢在宫主面前提起。但此刻冷嫣然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这意味着她真的动了杀心——不是之前那种“抓回来抽取琉璃瓶”的贪婪,而是一种必须赶在对方成长起来之前斩草除根的决绝。

紧接着,一张覆盖了东玄、西漠、南荒、北寒、中域五大洲的“苍生绝杀令”正式发布。苍生绝杀令是苍茫五洲修仙界最高级别的追杀令,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年前,追杀的对象是一位偷了幽冥宫镇宫之宝的元婴期散修。那次追杀持续了整整五十年,最终将那位元婴期散修逼到了北寒冰原的最深处,活活冻死在万年玄冰之中。而这一次,苍生绝杀令针对的目标,竟然是一个炼气期的少年。悬赏金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足够买下整个东玄洲所有的中型宗门,够一个散修从炼气期一路修炼到结丹期所有资源的开销,够一个筑基修士安安稳稳地突破到元婴还绰绰有余。

十万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沈牧在枯竹峰时,为了三块下品灵石都要精打细算,一株百年黄精在百草堂只换到了十五块下品灵石。一上品灵石等于一千下品灵石,十万上品灵石就是一亿下品灵石。这个数字大得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它唯一的含义就是——幽冥宫在告诉全天下,沈牧的命,值任何一个宗门倾家荡产来换。

不仅如此,幽冥宫还追加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悬赏:凡是能提供沈牧具体闭关位置的人,可以直接获赠一枚“结丹期”使用的造化丹。造化丹,结丹修士突破瓶颈时服用的极品丹药,一枚就足以让结丹中期的修士突破到结丹后期,或者让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结丹的成功率提升至少五成。这种级别的丹药,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镇山之宝,幽冥宫直接拿它当悬赏,这已经不是肉痛不肉痛的问题了,这是在用所有高阶修士最渴望的东西来买沈牧的命。一时间,整个苍茫五洲都为之疯狂。

这一刻,沈牧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全民公敌。那些渴望成名的散修,在十万上品灵石的刺激下纷纷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提着法器踏上了追杀之路。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五六层到筑基中期都有,有的人甚至连沈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个炼气期的小辈,杀了他就能得到一笔十辈子都花不完的灵石。那些为了资源的宗门老怪,更在意的是那枚造化丹——结丹期修士在五大洲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困在瓶颈期数十上百年,修为寸步难进。造化丹对他们来说,就是那条唯一能继续向前的路。于是,那些平时不轻易出动的结丹期老怪,也纷纷倾巢而出,神念扫过一片又一片荒原,搜寻着那个叫沈牧的少年的踪迹。

然而,在那一片被称为“葬仙岭”的原始山脉深处,这一切喧嚣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葬仙岭是西漠最深处的一片无人区,它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到无从考证的传说——据说在上古时期,有不止一位仙人在此陨落,他们的尸骨化作了这片山脉中最高的那几座山峰,他们的血液化作了山间终年不散的浓雾,他们的怨念化作了让一切生灵不敢靠近的地磁混乱。这里的磁场极为特殊,任何神识进入葬仙岭的范围都会像水滴落入油锅一样被疯狂干扰和扭曲,别说锁定一个具体的人,就算是扫描一片方圆百里的区域,也只能得到一堆支离破碎、真真假假的杂乱信息。筑基修士的神识在这里只有三丈的有效范围,结丹修士也超不过百丈。这种环境对于被人追杀的一方来说,简直是一座天然的堡垒。

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百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水雾翻腾,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横跨山谷的彩虹。瀑布后方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入口被水帘完全遮住,只有在水流偶尔被大风吹偏的那一瞬间才能看到一道窄得几乎容不下一人通过的缝隙。石穴内部却别有洞天——空间约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一层不知积累了多久的细软白沙,洞壁上嵌着几颗不知名的荧光矿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空气出奇的干燥清爽,和外面瀑布水汽弥漫的环境截然不同,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暗中维持着这里的环境稳定。

沈牧正坐在石穴最深处,背靠着一根从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身体微微前倾,让苏婉儿能更方便地给他涂抹药膏。他的上半身赤裸,那原本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肌肉上,此时由于灵力反噬而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般密布的血色裂痕。那些裂痕从他的丹田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辐射,沿着经脉的走向一直延伸到肩膀、后背和脖颈,最长的几道甚至绕到了他的后腰。裂痕中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庚金之灵的残余力量正在经脉中乱窜;而裂痕边缘则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地心熔岩精的火力正在灼烧他的经脉内壁。两种力量的冲突在他体内制造了一个微型的战场,每一次冲突都会让裂痕扩大一分,剧痛深入骨髓。

苏婉儿跪坐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药罐,用手指蘸着里面淡绿色的药膏,一道一道地往沈牧背上的裂痕上涂抹。那药膏是她在楼兰古城中从那株伴生灵药的枝叶中提炼出来的,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涂在皮肤上会化开成一层薄薄的凉意,能在短时间内加速伤口愈合。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用羽毛拂过,但她每涂一道裂痕,就能感觉到沈牧背部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她比谁都清楚这有多疼——灵力反噬造成的经脉撕裂是修仙界公认的最难忍受的伤痛之一,因为它不是伤了皮肉,而是直接损伤了灵气运行的通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丹田中灵力气旋的旋转,都会牵动那些撕裂的经脉,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而沈牧的裂痕遍及全身,每一道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在执行。但从他坐下到现在,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打坐修炼。

苏婉儿的手指在药膏罐里蘸了又蘸,药膏已经用掉了大半罐,但沈牧身上的裂痕还有好几处没涂完。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一道一道地涂抹着,仿佛只要她能把这些裂痕全部涂完,它们就真的会好起来。

“还有最后一步。”沈牧睁开眼,语气出奇的平静,打破了洞穴中只有水声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储物袋上,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被他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的白沙上。

五颗珠子,五种颜色,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暗金色的庚金之灵悬浮在最左边,散发着凛冽的锋芒之气,仅仅是靠近它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锋锐在切割空气。土黄色的万载厚土精悬浮在庚金之灵旁边,厚重沉稳,像一块被浓缩了的大地精华,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年轮状纹理。赤红色的地心熔岩精悬浮在万载厚土精旁边,表面不时腾起一缕极其细小的火焰,每一次火焰跳跃都会让洞穴内的温度微微升高一瞬。碧绿色的枯木逢春涎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琉璃瓶中——这是在万虫谷那场惊天大战的最后,趁着九头碧皇和上官烈两败俱伤之际,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从枯心老树的树洞里抢夺出来的。瓶中那几滴琥珀般的绿色液体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生机,光是看着它就能让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清新几分。最后,是他怀中的青色琉璃瓶本身——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木属性生机,更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贯穿了这一切因果的核心。

这是他半年来,用命拼回来的赌注。从枯竹峰那个连灵石都没见过的杂役,到如今手握五行至宝、即将冲击混沌筑基的少年,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是血淋淋的。周管事的黑棍,吴管事的厚土甲,鬼面的化骨刺,厉天刑的白骨镰刀,血云长老的血浪滔天,九头碧皇的九首毒螯——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在下一秒要了他的命,但他都扛过来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苏师姐,帮我护法。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突破至少需要三天三夜。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来,你就捏碎这枚玉简离开这里,去月轮教找月瑶,她会看在那枚紫色令牌的份上收留你。”沈牧将一枚玉简塞进苏婉儿手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婉儿攥着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没有说“你不会出事的”这种话,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沈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五行归一,混沌筑基——这是前无古人的路。修仙界从未有人以五行杂灵根之身冲击筑基成功过,因为杂灵根的五种属性会互相克制,在冲击筑基的那一刻,灵根会承受不住五行冲突而直接碎裂。这条路没有任何先例可循,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沈牧是第一个尝试的人。如果成功,他将开创一个全新的境界——混沌天基;如果失败,轻则灵根碎裂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沈牧盘膝坐正,五心朝天,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他将五颗本源至宝按照五行的方位摆放在自己身体四周——庚金之灵在西,枯木逢春涎在东,地心熔岩精在南,万载厚土精在北,青色琉璃瓶放在自己的丹田位置,作为五行之中土属性的核心枢纽。五件至宝归位的瞬间,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它们身上同时升起,在沈牧头顶三尺处交汇,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五行光环。光环的每一次旋转都会让洞穴内的灵气浓度暴涨一分,瀑布的水声在某一瞬间竟然被压得几乎听不到了——不是水停了,而是整个洞穴的空间都被这股五行光环的力量所笼罩,连声音的传播都受到了影响。

苏婉儿退到洞穴入口处,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目光一刻也不敢从沈牧身上移开。她能感觉到,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恐怖灵力正在沈牧体内酝酿,那力量庞大到让她这个炼气八层的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但她没有后退,而是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洞口那层水帘的缝隙,做好了随时应对外敌的准备。

沈牧闭上眼。他调动体内所有残余的太玄灵力,将它们全部灌入丹田中那团灰金色的混沌气旋之中。气旋开始加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像一个正在疯狂吞噬灵力的黑洞,将五件至宝散发出的五行本源之力从四面八方吸入丹田。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混沌气旋中碰撞、冲突、融合,每一次碰撞都会让他的丹田剧烈震颤一下,每一次震颤都会在他的经脉上撕开新的裂痕。但他没有停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拿到第一件至宝庚金之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锁定了这条路。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及眉心的一刹那,他体内的混沌灵根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灰金色的光柱从他的丹田中冲天而起,穿透了头顶的钟乳石,穿透了瀑布的水帘,穿透了葬仙岭终年不散的浓雾,直冲云霄。

“我沈牧修仙十七载,今日……便要在这葬仙岭,筑就这万古以来第一道——混沌天基!”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然后穿透水帘,传向葬仙岭的群山万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那一瞬间突然黑云翻滚。不是寻常的乌云——那些云层呈诡异的深紫色,云心处隐约有灰白色的雷光在跳跃,雷电的形态和寻常天劫截然不同,呈螺旋状,一圈一圈地盘绕在葬仙岭上空,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隆隆。雷声从漩涡的中心传出,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不是一击就散的霹雳,而是一声连着一身、在群山之间反复回荡的轰鸣。葬仙岭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来——妖兽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飞鸟从树林中惊起又坠落在半空中,连山间那些毒虫都停止了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天地意志正在苏醒。它感应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正在形成,于是降下劫难,要用雷霆将之抹杀。

这一场属于沈牧一个人的天劫,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