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极地乱斗
狂风嘶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荒古巨兽。冰风谷入口处的风已经不是普通的风了——它裹挟着从峡谷深处涌出的极寒气流和万年不化的细碎冰晶，风速快到足以将一头成年角马掀翻在地。冰晶在高速飞行中变成了无数把微型的刀片，每一片都足以割开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光。
“鬼面？”沈牧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身形却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了半步，挡在了苏婉儿身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僵尸脸老者体内灵力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那不是简单的炼气九层——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灵力是散漫的、游离的，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雾气。但鬼面体内的灵力却极其致密，每一丝都如同被反复锻打过一般，而且在丹田位置隐约有一团正在缓慢成型的液态灵力核心。那是已经将半步脚踏入了筑基期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正式筑基。这种半筑基的修士比普通炼气九层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他们的灵力已经开始液化，法术的威力远超炼气期，身体的强度也已经开始向筑基期过渡。但同时他们又不像真正的筑基修士那样需要稳固道基，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可以说，半筑基是炼气期中最难缠的对手。
“沈牧，圣女被你重伤，至今仍在中界调养。你这条命，可是值钱得很呐。”鬼面阴恻恻地笑着，那张干枯如僵尸的脸上几乎没有肌肉的牵动，只有嘴角的两条灰白色肉线微微向上弯曲，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黑牙。他右手一翻，掌心处出现了一柄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短刺。那短刺长约一尺，通体漆黑如墨，刺身上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消失，每一张人脸都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表情。化骨刺——幽冥宫血影卫大统领的独门法器，据说是用九百九十九个被活活折磨致死的修士的怨魂炼制而成。被此刺刺中的人，浑身的骨骼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怨魂啃噬殆尽，化为一滩没有骨头的肉泥。
“嘿！外来者，当俺们是死人吗？”就在这时，那名被沈牧击退的蛮修壮汉再次爬了起来。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太玄掌留下的碧绿色掌印，嘴角带血，呼吸粗重，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中燃烧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疯狂。沈牧留了他一命，这对一个蛮修来说既是一种恩情，也是一种耻辱。恩情需要用战功来偿还，耻辱需要用战斗来洗刷。而无论是还恩还是雪耻，最好的方式都是当着沈牧的面帮他挡住这个共同的敌人。他猛地吹响了一个挂在颈间的骨哨——那骨哨是用三阶妖兽铁脊冰熊的喉骨磨制的，吹响时发出的声音极其尖锐刺耳，能穿透狂风和暴雪，传到数十里之外的冰原深处。
呜——！凄厉的哨声穿透了风雪，在冰风谷的冰壁上反复回荡。哨声还在空中回荡，不到片刻功夫，在那冰川缝隙的两侧便又窜出了七八名身材魁梧的蛮修。他们每一个人的身高都在两米开外，赤裸的上身涂满了用妖兽血液和冰原草药混合而成的图腾纹路。有的纹着冰熊，有的纹着雪豹，还有一个胸口纹着一头展开双翼的冰凤——那是冰原部落族长才有的标记。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炼气八层。他们手中的武器也都是用高阶妖兽的骨骼和爪牙磨制的，有骨刀，有石斧，有冰矛，虽然没有任何灵力加持，但武器上残留的妖兽凶煞之气足以让任何轻视它们的人付出代价。
“找死！”鬼面显然没耐心和这些蛮族纠缠。他这次来冰风谷的任务只有一个——斩杀沈牧。那些蛮修在他眼中不过是挡路的蝼蚁，碾碎便是。他手中化骨刺猛地一甩，刺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一道漆黑的幽光从刺尖脱离而出，划破漫天风雪，直取领头蛮修的心口。幽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怨魂的阴气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几片被幽光擦过的冰晶在空中便化为了一缕缕黑色的轻烟。
沈牧眼神一凝。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鬼面这种半筑基的高手，在正常情况下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但现在他被蛮修缠住了，他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那个领头的蛮修身上，他的化骨刺刚刚出手，正处于一个极短暂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这个机会稍纵即逝，可能只有短短几息。但对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沈牧来说，这点时间足够了。
“苏师姐，跟我走！”沈牧没有参与战斗——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苏婉儿的手腕，另一只手中的青铜残镜再次爆发青芒。残镜上的上古铭文在太玄灵力的疯狂灌注下全部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芒在漫天风雪中如同一颗微型的青色太阳。
“虚空——位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直接掠过了那些正欲阻拦的蛮修，一头扎进了冰风峡谷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那裂缝从远处看只是一道横贯大地的伤疤，但真正站在裂缝边缘向下看时，才能感受到它的深不见底——冰壁从裂缝边缘垂直向下延伸，越往下越窄，最深处被一片深蓝色的寒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寒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在上升过程中将空气中的水汽冻结成无数细密的冰晶。
“混账！沈牧，你跑不掉！”鬼面见状大怒。他本以为沈牧会趁机偷袭他——按照之前的情报分析，沈牧是一个极其擅长利用战场混乱进行反杀的人。所以他刚才那一击特意留了三分余力，准备等沈牧出手时反手将其击杀。但他万万没想到，沈牧竟然选择了直接逃跑。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敢在锁龙洞和冷嫣然硬撼的疯子的作风。他正想施展遁术追击，却被三名悍不畏死的蛮修用身体死死挡住。他们的骨刀、石斧和冰矛同时劈向鬼面，虽然每一击都被鬼面周身的幽冥护体灵光弹开，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攻击能不能伤到鬼面——他们在乎的是让鬼面无法追击沈牧。蛮修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对撞。鬼面每次想抽身追击，都会被至少两名蛮修用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回来。一时间谷口灵力与血气齐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峡谷内部，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数倍。如果说外面的冷是冰原上肆虐的寒风，那峡谷内部的冷就是一种近乎绝对死寂的极寒。这里的空气几乎不流动，所有的声音都被冰壁吸收，只剩下沈牧和苏婉儿踩在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上发出的清脆嘎吱声。峡谷底部的冰层呈深紫色——只有被极高压和极低温同时作用了数万年才能形成的紫玄冰，硬度堪比中品灵器。两侧冰壁上挂着无数倒悬的冰棱，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矛。
“沈牧，你看！”苏婉儿指着前方。在峡谷的最深处，一块形似泪滴的巨大晶体正悬浮在一座冰台之上。那冰台通体由一整块透明如镜的万年玄冰雕成，高约三尺，表面刻满了上古神文。泪滴晶体约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包裹着一滴深蓝色的液体。那液体在不停地流转、幻化，时而如奔腾的江河，翻涌起无数细小的浪花；时而如宁静的湖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映照星空的镜子。
玄冰之泪。仅仅是看上一眼，沈牧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灵力运转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在感应到水属性至宝的气息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道基内部那四色霞光疯狂地跳动，像是在朝着那颗泪滴晶体伸出手。他从皮卷上读过关于玄冰之泪的记载——水属性本源至宝，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修炼水属性功法的大乘期女修在渡劫失败后，毕生修为和毕生泪水凝结而成。她的泪水中蕴含着她对天地万物的不舍和对道侣的无尽思念，所以玄冰之泪的灵力属性不是冰冷的、毁灭的，而是温柔的、包容的。也正因为如此，它和枯木逢春涎一样，都是五行至宝中最难被强行夺取的——它们有自己的灵性，会主动选择主人。
然而，在那冰台周围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一种半透明的妖兽——冰灵蚕。每一条冰灵蚕都有拇指粗细、半尺来长，身体呈半透明的淡蓝色，体内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深蓝色的灵力丝线在缓缓流动。它们趴在冰面上，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放眼望去至少有数万只。它们吐出的蚕丝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用玄冰之泪的寒气凝结成的冰蚕丝，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韧如精铁，而且带有极强的禁法作用。一旦被缠住，灵力会瞬间停滞，修士会从内到外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冰灵蚕一点一点地啃噬殆尽。
“这些冰灵蚕吐出的蚕丝带有极强的禁法作用，一旦被缠住，灵力会瞬间停滞。”苏婉儿低声提醒道。她的冰灵根在这种极寒环境中感知力比平时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捕捉到冰灵蚕群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沈牧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白色虫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芒。他从怀里取出了那个青色琉璃瓶。瓶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感应到玄冰之泪的气息后已经开始自发地亮起，像是无数条碧绿色的细蛇在瓶身上缓缓游动。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玄冰之泪是水属性至宝，水生木，而琉璃瓶正是木属性生机的极致体现。所以玄冰之泪和琉璃瓶的关系，就像母亲和孩子——它不会攻击琉璃瓶，反而会被琉璃瓶的气息所吸引。
“之前是火克木，现在，是木生水。”沈牧将一丝太玄灵力注入瓶身。那股灵力极细极纯，沿着瓶身上的纹路缓缓流转了一圈，然后从瓶口涌出，化作一道充满生机的碧绿光束，直直地射向悬浮在冰台上的玄冰之泪。光束在极寒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碧绿色的光痕，所过之处冰壁上那些倒悬的冰棱竟然开始融化，融化的冰水还没落地便被生机之力蒸发成了一片淡绿色的薄雾。
嗡！原本平静的玄冰之泪在感受到这股极致生机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清脆鸣叫。那鸣叫极其悦耳动听，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像是水流涌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让人听了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的声音。泪滴晶体内部的深蓝色液体在鸣叫声中开始急速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滴液体都在晶体内部化为了一道深蓝色的旋涡。
所有的冰灵蚕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某种圣旨。它们齐刷刷地停下吐丝的动作，纷纷从冰面上抬起上半身，朝着沈牧的方向微微弯曲，然后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去，在密密麻麻的虫云中间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是那座冰台，冰台上悬浮着那颗正在发出清脆鸣叫的玄冰之泪。
“它们……竟然在朝拜？”苏婉儿震惊地捂住了嘴。她在内门藏经楼读过关于冰灵蚕的记载，这种妖兽虽然品阶极低，但性子极其刚烈，宁愿自爆也不会向任何人屈服。曾经有元婴期大能试图强行收服冰灵蚕群，结果整群数万只冰灵蚕同时自爆，将那位元婴期大能的肉身都炸成了重伤。但此刻这些以刚烈著称的冰灵蚕，竟然在向沈牧朝拜——不，不对，它们朝拜的方向不是沈牧，而是沈牧手中的琉璃瓶。它们的身体弯曲的弧度整齐划一，每一次弯曲都是朝向瓶口那道碧绿光束的方向。
“它们不是朝拜我，是在朝拜这瓶子里的气息。”沈牧步履平稳地走在虫云中间，手中的琉璃瓶始终高举在身前。他能感觉到，随着玄冰之泪的呼应，自己体内原本互不相容的五行灵力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融合。他的混沌道基中已经有了金、木、土、火四种属性，现在水属性正在被琉璃瓶的气息唤醒。玄冰之泪的深蓝色水属性本源之力顺着碧绿光束传递到琉璃瓶中，然后通过琉璃瓶与沈牧之间的共生关系传递到他体内。那股水属性灵力极其柔和，和之前融合庚金之灵时的剧痛完全不同——水属性本源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将其他四种属性之间的摩擦和冲突一一抚平。五行之四已圆，只差最后一步——将四种属性在混沌道基中形成完整的相生闭环，到那时他的修为会再次暴涨。
筑基的曙光，终于要刺破这万载的严霜了。
“鬼面？”沈牧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身形却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了半步，挡在了苏婉儿身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僵尸脸老者体内灵力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那不是简单的炼气九层——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灵力是散漫的、游离的，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雾气。但鬼面体内的灵力却极其致密，每一丝都如同被反复锻打过一般，而且在丹田位置隐约有一团正在缓慢成型的液态灵力核心。那是已经将半步脚踏入了筑基期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正式筑基。这种半筑基的修士比普通炼气九层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他们的灵力已经开始液化，法术的威力远超炼气期，身体的强度也已经开始向筑基期过渡。但同时他们又不像真正的筑基修士那样需要稳固道基，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可以说，半筑基是炼气期中最难缠的对手。
“沈牧，圣女被你重伤，至今仍在中界调养。你这条命，可是值钱得很呐。”鬼面阴恻恻地笑着，那张干枯如僵尸的脸上几乎没有肌肉的牵动，只有嘴角的两条灰白色肉线微微向上弯曲，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黑牙。他右手一翻，掌心处出现了一柄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短刺。那短刺长约一尺，通体漆黑如墨，刺身上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消失，每一张人脸都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表情。化骨刺——幽冥宫血影卫大统领的独门法器，据说是用九百九十九个被活活折磨致死的修士的怨魂炼制而成。被此刺刺中的人，浑身的骨骼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怨魂啃噬殆尽，化为一滩没有骨头的肉泥。
“嘿！外来者，当俺们是死人吗？”就在这时，那名被沈牧击退的蛮修壮汉再次爬了起来。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太玄掌留下的碧绿色掌印，嘴角带血，呼吸粗重，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中燃烧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疯狂。沈牧留了他一命，这对一个蛮修来说既是一种恩情，也是一种耻辱。恩情需要用战功来偿还，耻辱需要用战斗来洗刷。而无论是还恩还是雪耻，最好的方式都是当着沈牧的面帮他挡住这个共同的敌人。他猛地吹响了一个挂在颈间的骨哨——那骨哨是用三阶妖兽铁脊冰熊的喉骨磨制的，吹响时发出的声音极其尖锐刺耳，能穿透狂风和暴雪，传到数十里之外的冰原深处。
呜——！凄厉的哨声穿透了风雪，在冰风谷的冰壁上反复回荡。哨声还在空中回荡，不到片刻功夫，在那冰川缝隙的两侧便又窜出了七八名身材魁梧的蛮修。他们每一个人的身高都在两米开外，赤裸的上身涂满了用妖兽血液和冰原草药混合而成的图腾纹路。有的纹着冰熊，有的纹着雪豹，还有一个胸口纹着一头展开双翼的冰凤——那是冰原部落族长才有的标记。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炼气八层。他们手中的武器也都是用高阶妖兽的骨骼和爪牙磨制的，有骨刀，有石斧，有冰矛，虽然没有任何灵力加持，但武器上残留的妖兽凶煞之气足以让任何轻视它们的人付出代价。
“找死！”鬼面显然没耐心和这些蛮族纠缠。他这次来冰风谷的任务只有一个——斩杀沈牧。那些蛮修在他眼中不过是挡路的蝼蚁，碾碎便是。他手中化骨刺猛地一甩，刺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一道漆黑的幽光从刺尖脱离而出，划破漫天风雪，直取领头蛮修的心口。幽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怨魂的阴气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几片被幽光擦过的冰晶在空中便化为了一缕缕黑色的轻烟。
沈牧眼神一凝。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鬼面这种半筑基的高手，在正常情况下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但现在他被蛮修缠住了，他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那个领头的蛮修身上，他的化骨刺刚刚出手，正处于一个极短暂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这个机会稍纵即逝，可能只有短短几息。但对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沈牧来说，这点时间足够了。
“苏师姐，跟我走！”沈牧没有参与战斗——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苏婉儿的手腕，另一只手中的青铜残镜再次爆发青芒。残镜上的上古铭文在太玄灵力的疯狂灌注下全部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芒在漫天风雪中如同一颗微型的青色太阳。
“虚空——位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直接掠过了那些正欲阻拦的蛮修，一头扎进了冰风峡谷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那裂缝从远处看只是一道横贯大地的伤疤，但真正站在裂缝边缘向下看时，才能感受到它的深不见底——冰壁从裂缝边缘垂直向下延伸，越往下越窄，最深处被一片深蓝色的寒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寒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在上升过程中将空气中的水汽冻结成无数细密的冰晶。
“混账！沈牧，你跑不掉！”鬼面见状大怒。他本以为沈牧会趁机偷袭他——按照之前的情报分析，沈牧是一个极其擅长利用战场混乱进行反杀的人。所以他刚才那一击特意留了三分余力，准备等沈牧出手时反手将其击杀。但他万万没想到，沈牧竟然选择了直接逃跑。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敢在锁龙洞和冷嫣然硬撼的疯子的作风。他正想施展遁术追击，却被三名悍不畏死的蛮修用身体死死挡住。他们的骨刀、石斧和冰矛同时劈向鬼面，虽然每一击都被鬼面周身的幽冥护体灵光弹开，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攻击能不能伤到鬼面——他们在乎的是让鬼面无法追击沈牧。蛮修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对撞。鬼面每次想抽身追击，都会被至少两名蛮修用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回来。一时间谷口灵力与血气齐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峡谷内部，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数倍。如果说外面的冷是冰原上肆虐的寒风，那峡谷内部的冷就是一种近乎绝对死寂的极寒。这里的空气几乎不流动，所有的声音都被冰壁吸收，只剩下沈牧和苏婉儿踩在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上发出的清脆嘎吱声。峡谷底部的冰层呈深紫色——只有被极高压和极低温同时作用了数万年才能形成的紫玄冰，硬度堪比中品灵器。两侧冰壁上挂着无数倒悬的冰棱，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矛。
“沈牧，你看！”苏婉儿指着前方。在峡谷的最深处，一块形似泪滴的巨大晶体正悬浮在一座冰台之上。那冰台通体由一整块透明如镜的万年玄冰雕成，高约三尺，表面刻满了上古神文。泪滴晶体约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包裹着一滴深蓝色的液体。那液体在不停地流转、幻化，时而如奔腾的江河，翻涌起无数细小的浪花；时而如宁静的湖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映照星空的镜子。
玄冰之泪。仅仅是看上一眼，沈牧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灵力运转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在感应到水属性至宝的气息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道基内部那四色霞光疯狂地跳动，像是在朝着那颗泪滴晶体伸出手。他从皮卷上读过关于玄冰之泪的记载——水属性本源至宝，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修炼水属性功法的大乘期女修在渡劫失败后，毕生修为和毕生泪水凝结而成。她的泪水中蕴含着她对天地万物的不舍和对道侣的无尽思念，所以玄冰之泪的灵力属性不是冰冷的、毁灭的，而是温柔的、包容的。也正因为如此，它和枯木逢春涎一样，都是五行至宝中最难被强行夺取的——它们有自己的灵性，会主动选择主人。
然而，在那冰台周围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一种半透明的妖兽——冰灵蚕。每一条冰灵蚕都有拇指粗细、半尺来长，身体呈半透明的淡蓝色，体内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深蓝色的灵力丝线在缓缓流动。它们趴在冰面上，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放眼望去至少有数万只。它们吐出的蚕丝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用玄冰之泪的寒气凝结成的冰蚕丝，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韧如精铁，而且带有极强的禁法作用。一旦被缠住，灵力会瞬间停滞，修士会从内到外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冰灵蚕一点一点地啃噬殆尽。
“这些冰灵蚕吐出的蚕丝带有极强的禁法作用，一旦被缠住，灵力会瞬间停滞。”苏婉儿低声提醒道。她的冰灵根在这种极寒环境中感知力比平时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捕捉到冰灵蚕群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沈牧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白色虫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芒。他从怀里取出了那个青色琉璃瓶。瓶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感应到玄冰之泪的气息后已经开始自发地亮起，像是无数条碧绿色的细蛇在瓶身上缓缓游动。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玄冰之泪是水属性至宝，水生木，而琉璃瓶正是木属性生机的极致体现。所以玄冰之泪和琉璃瓶的关系，就像母亲和孩子——它不会攻击琉璃瓶，反而会被琉璃瓶的气息所吸引。
“之前是火克木，现在，是木生水。”沈牧将一丝太玄灵力注入瓶身。那股灵力极细极纯，沿着瓶身上的纹路缓缓流转了一圈，然后从瓶口涌出，化作一道充满生机的碧绿光束，直直地射向悬浮在冰台上的玄冰之泪。光束在极寒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碧绿色的光痕，所过之处冰壁上那些倒悬的冰棱竟然开始融化，融化的冰水还没落地便被生机之力蒸发成了一片淡绿色的薄雾。
嗡！原本平静的玄冰之泪在感受到这股极致生机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清脆鸣叫。那鸣叫极其悦耳动听，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像是水流涌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让人听了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的声音。泪滴晶体内部的深蓝色液体在鸣叫声中开始急速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滴液体都在晶体内部化为了一道深蓝色的旋涡。
所有的冰灵蚕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某种圣旨。它们齐刷刷地停下吐丝的动作，纷纷从冰面上抬起上半身，朝着沈牧的方向微微弯曲，然后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去，在密密麻麻的虫云中间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是那座冰台，冰台上悬浮着那颗正在发出清脆鸣叫的玄冰之泪。
“它们……竟然在朝拜？”苏婉儿震惊地捂住了嘴。她在内门藏经楼读过关于冰灵蚕的记载，这种妖兽虽然品阶极低，但性子极其刚烈，宁愿自爆也不会向任何人屈服。曾经有元婴期大能试图强行收服冰灵蚕群，结果整群数万只冰灵蚕同时自爆，将那位元婴期大能的肉身都炸成了重伤。但此刻这些以刚烈著称的冰灵蚕，竟然在向沈牧朝拜——不，不对，它们朝拜的方向不是沈牧，而是沈牧手中的琉璃瓶。它们的身体弯曲的弧度整齐划一，每一次弯曲都是朝向瓶口那道碧绿光束的方向。
“它们不是朝拜我，是在朝拜这瓶子里的气息。”沈牧步履平稳地走在虫云中间，手中的琉璃瓶始终高举在身前。他能感觉到，随着玄冰之泪的呼应，自己体内原本互不相容的五行灵力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融合。他的混沌道基中已经有了金、木、土、火四种属性，现在水属性正在被琉璃瓶的气息唤醒。玄冰之泪的深蓝色水属性本源之力顺着碧绿光束传递到琉璃瓶中，然后通过琉璃瓶与沈牧之间的共生关系传递到他体内。那股水属性灵力极其柔和，和之前融合庚金之灵时的剧痛完全不同——水属性本源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将其他四种属性之间的摩擦和冲突一一抚平。五行之四已圆，只差最后一步——将四种属性在混沌道基中形成完整的相生闭环，到那时他的修为会再次暴涨。
筑基的曙光，终于要刺破这万载的严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