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遇旧人,拉钩定约

神魂大陆:前世忘忧,今生幽明 · 零时浮生 · 第29章 · 56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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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的木门敞着,山间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吹起屋中细碎尘土,也吹散了方才林间雷霆残留的淡淡威压。

宁月珑在看清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所有强撑的冷静、伪装的怯懦尽数崩塌。

一路千里奔逃积压的恐惧、疲惫、委屈,在见到至亲般的故人瞬间彻底决堤。

她再也顾不得周遭一切,身子猛地扑上前,小小的身躯死死抱住南无尘的衣袖,眼眶瞬间通红,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积压多日的苦楚尽数倾泻而出。

“南叔叔……你终于来了!”

小姑娘埋首在他洁白的衣袍间,肩膀剧烈颤抖,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尽酸涩:“宗门里面出了叛徒,有人要偷偷暗杀我!我半夜偷跑进宗门密道逃离,然后一路被杀手死死追杀,从来没有一天安稳过!”

“这些日子我饿了只能啃枯树枝、嚼山野野草,渴了就趴在溪边喝晨露山泉,连一口热饭、一口净水都不敢奢求。”

“大路不敢踏,小道不敢走,只能钻深山密林、蹚冰冷河道、爬悬崖险路,专挑最荒僻、最凶险的地方逃命。”

“我从来不敢睡整觉,每天只能靠着树根、躲在石缝里眯一小会儿,天不亮就要立刻起身换地方,生怕追兵顺着踪迹找来,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小脸惨白,眼底满是后怕与悸意:“刚刚在山崖边,我差点就被杀手追上杀死了,若非幽明哥哥出手救我,我今日必死无疑……”

一番哭诉,字字泣血,道尽了数日奔逃的颠沛流离、九死一生。

白衣胜雪的南无尘,周身疏离清冷的剑气瞬间敛去,鎏金瞳眸中覆上一层彻骨寒意,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凛冽杀机。

他垂眸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声线低沉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珑儿别怕。”

“所有追杀你的杀手,尽数告诉我方位。今日所有伤你、追你、吓你的人,我全部揪出,审出幕后主使,尽数清算,任你处置,绝不姑息。”

宁月珑闻言,连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透着远超孩童的隐忍与冷意:“南叔叔,不止这些陌生杀手。想要我性命的,还有我宗门里的人!”

“我的大哥、四哥、七哥,全部都是同谋!”

“我是深夜无意间偷听到他们三人密谋,他们打算联手夺权掌控宗门,又忌惮我的先天满魂力会阻碍他们的算计,所以定下毒计,要暗中将我灭口!我就是知晓了这个阴谋,才连夜弃宗出逃,亡命天涯!”

轰!

短短几句话,让南无尘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到极致。

他猛地低头,鎏金瞳孔微微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少女,语气带着极致的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三位亲兄长,皆是叛宗害你的同谋?”

“千真万确!”宁月珑重重点头,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我亲耳所听,绝无半句虚言!”

“好!好得很!”

南无尘眼底怒火翻涌,素来温润清冷的声线,此刻满是震怒,忍不住厉声怒斥:“一群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血脉亲情、宗门养育,尽数抛之脑后,为权为利,手足相残,简直罪无可赦!”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宁月珑凌乱的长发,语气郑重无比:“珑儿放心,随我回去。我即刻与你父亲联手,彻查整座宗门,上至长老嫡系,下至外门子弟,所有人一一排查!你的那三位兄长,还有所有参与密谋、暗中害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月珑闻言,眼底亮起一丝希冀,却又藏着深深的不安,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袍,急切叮嘱:“南叔叔,你说话一定要算数!”

“我最怕回到宗门之后,大家碍于情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草草揭过此事。若是那样,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我的小命终究保不住!”

看着少女眼底的惶恐与戒备,南无尘心中一软,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你尽管放心。”

“我南无尘一言九鼎,从不食言。叛宗者,无容身之地;叛族害亲者,罪该万死!这般阴邪狡诈、背信弃义之徒,不配身居宗门高位,更不配为人手足,我必定秉公彻查,绝不偏袒半分!”

话音落下,他敛去周身杀意,眉眼染上温柔,细细打量着宁月珑瘦弱狼狈的模样,轻声关切询问:“这些天受尽苦楚,身上可有摔伤、内伤?可有哪里不适、隐隐作痛?尽数告诉叔叔,我即刻传信,请人前来为你诊治调养。”

宁月珑轻轻摇头,伸手摸了摸身上布满尘土的衣衫,轻声回道:“我没有受重伤,也没有内伤,就是连日奔逃太过疲惫,连日饥寒,身子有些虚弱。”

“一路上穿梭山林、攀爬险崖,身上蹭了不少擦伤,都是皮肉小伤,不碍事。”

话音落,她立刻侧身,指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少年,满眼真诚:“对了南叔叔,是这位唐幽明哥哥救了我的性命!危难之际是他出手斩杀杀手,护我周全,是我的救命恩人!”

南无尘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的少年。

少年身姿清瘦挺拔,立在原地沉静淡然,一双澄澈深邃的幽蓝色瞳眸清冷干净,带着远超六岁孩童的沉稳内敛。

四目相对的刹那,南无尘心头莫名一震。

这双幽蓝眼眸,澄澈、深邃、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韵,莫名无比眼熟。

仿佛镌刻在遥远记忆深处的剪影,清晰又模糊,他反复回想,脑海中却空空荡荡,死活记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这般眼眸、这般气韵的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收敛心绪,对着唐幽明温和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与感激:“多谢小友舍身救下珑儿。”

“我观你天资不凡,心性沉稳,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与战力,实属难得。不知小友可有什么心愿、想要之物?但凡我能办到,尽数满足。”

话音稍顿,他顺势邀约,语气恳切:“若是你有意,可随我加入宗门,深造魂力,资源、功法、地位,我尽数为你敞开。亦可带上家中亲人一同前往,我宗门尽数接纳,护你们一世安稳无忧。”

唐幽明立在原地,幽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心底已然快速权衡利弊。

方才二人对话,他尽数听在耳中。

宁月珑出身顶级大宗门,宗门之内派系林立、手足相残、权斗惨烈,凶险莫测。这般顶级势力的纷争漩涡,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后患无穷。

他如今只想安稳留在黑石村,潜心淬炼肉身、打磨魂力、修行锻器,守护父亲安稳度日,绝不愿沾染大宗门的恩怨权谋。

他正凝神思忖,思索委婉妥当的拒绝对策,尚未开口应答。

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上前,纤细的小手轻轻扯住了南无尘洁白的衣角。

是宁月珑。

南无尘微微低头,语气温柔:“珑儿,怎么了?”

宁月珑睁着澄澈的眼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童言无忌,字字直白:“南叔叔,你现在这样子,好像人贩子哦。”

南无尘:“?”

他微微一怔,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叔叔怎会是人贩子?”

“就是很像!”

宁月珑重重点头,有理有据地吐槽,小脸上满是笃定:“外面的人贩子都是这个套路!先问你缺什么、要什么,给你好处甜头,再问你要不要跟着走、要不要带上家人,又是利诱又是劝说,妥妥的威逼利诱!”

“你刚刚又是许诺宝物、又是邀请入宗、还要接纳家人,和那些拐人的坏人,一模一样!”

一番直白的话语,瞬间让南无尘愣住。

他怔在原地,细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竟果真有几分强行招揽、刻意拉拢的意味。

他无奈失笑,心中暗自腹诽,也瞬间道出心底疑惑:“我并非刻意招揽,只是……只是他这双幽蓝色的瞳孔,实在太过眼熟。”

“我阅人无数,却偏偏记不起何时见过,心中好奇难耐,才多问了几句。”

就在他暗自思索、与心底杂念暗自辩驳之际,周身敏锐的魂力感知骤然预警!

身后无声无息袭来一股浩瀚沉凝的气息,内敛无波,却厚重如山、威压如海,底蕴深不可测,绝对不弱于自己的修为!

谁?!

南无尘眸光骤然一凛,周身剑气瞬间绷紧,猛地转身,厉声喝出一字!

目光转瞬落在身后来人身上。

男子一身朴素布衣,满身风尘,发丝随意束起,脸颊带着浅浅胡渣,看似慵懒落魄,寻常如山野村夫。

可当视线触及那双深邃暗沉、带着雷霆微凉的琥珀色眼眸时,南无尘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失态般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对方的双肩,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音调都微微颤抖:“唐镇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时隔数十年杳无音信,那个曾经惊绝天下、纵横神魂界的绝世天骄,竟然隐于这边陲荒村,布衣打铁,碌碌度日!

被唤出旧日名讳的唐问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淡漠与释然。

他轻轻拂开对方攥着自己双肩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彻底斩断过往:“唐镇天,早已随当年的宗门旧事,尽数湮灭。”

“如今世间,只有黑石村唐问天。”

南无尘依旧难以平复震惊,死死盯着眼前落魄的故人,接连追问,语气急切:“好好的绝世天骄,为何隐姓埋名,藏匿边陲?”

“为何甘愿困于这小小山村,终日打铁酗酒,终日荒废、蹉跎岁月?”

“数十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然陨落,你到底为何自弃前程,沦落至此?!”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唐问天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辩解的意欲。

前尘恩怨、宗门纷争、骨肉亲情、昔日荣光,尽数是压在心底的陈年伤疤,早已不愿触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亦是唯一的诉求:“过往种种,皆是虚妄,早已随风散去。”

“我如今所求,唯有一事——护我儿子安稳长大,平安无虞。”

“你若真念旧情,便带走珑儿,从此闭口不提今日所见,不泄露我的踪迹,不告知任何人我藏身此处。此生别过,你我不复相见,互不打扰。”

看着故人眼底的疲惫与决绝,南无尘心中五味杂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收敛所有追问,神色郑重:“也罢,你的私事,我不再多问,也替你尽数保密。”

“但唐问天,我与你大哥当年并肩作战,浴血同行,情同手足。今日我许诺你——他日你昔日宗门若逢大难、神魂界浩劫降临,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再度出山,与我们并肩一战,不负当年道义,不负昔日热血。”

唐问天沉默片刻,琥珀色眼眸掠过一丝微光,终是微微颔首,吐出一字:“好。”

一语落定,过往恩怨暂且封存。

南无尘转头,目光重新落回一旁安静伫立的唐幽明身上,眼底满是感激与郑重。

“今日你救珑儿性命,于我、于她、于其家族,皆是天大恩情。”

“我南无尘素来恩怨分明,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他日你若有任何难处、任何所求,无论通天难事、寻常小事,我尽数相助,绝不推辞!”

说着,他抬手便欲取出随身珍藏的宗门信物,欲留给唐幽明,再告知宗门地址,方便他日求助。

可指尖刚触碰到腰间玉牌,便被一道淡漠的声音骤然打断。

“不必了。”

唐问天上前一步,挡在唐幽明身前,语气坚定冷肃:“离你们这些大宗门、大恩怨越远,我儿子便越安全。”

“贸然给他信物、牵上关联,只会将他卷入无尽纷争与凶险之中,百害无一利。这份人情,不必兑现,就此作罢。”

南无尘动作一顿,看着唐问天护子心切的模样,稍作沉吟,终究缓缓收回了手。

他知晓对方顾虑深重,不再强求,轻轻点头:“好,我依你。”

话音落下,他看向宁月珑,柔声开口:“珑儿,我们走。”

宁月珑看了一眼身前沉静的唐幽明,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唐问天,轻轻点头,乖乖跟上南无尘的脚步,一同离开了黑石村铁匠铺。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村口山道尽头。

屋中彻底恢复安静。

唐幽明抬眸,静静望着父亲落寞的背影,幽蓝色的眼眸中藏着万千疑惑,却始终没有开口询问半分。

他看得出来,父亲心底藏着一段沉痛不堪的过往。

那些旧事、那些恩怨、那些荣光与落魄,皆是父亲不愿触碰的伤疤。

此刻追问,得不到真相,只会徒增父亲伤悲。

有些秘密,不必言说,静待时日,自有揭晓之日。

唐问天转头,对上儿子澄澈安静的眼眸,见他懂事未曾多言,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冲淡了满身沧桑。

他轻声开口,褪去所有沉重,回归寻常烟火:“日至正午,时辰不早了,生火做饭吧。”

少年微微颔首,声线清浅淡然:“好。”

——

山道长空,清风徐徐。

南无尘带着怀中的宁月珑踏空而行,白衣翻飞,身姿飘逸,速度极快,转瞬便远离了黑石村地界。

途经后山那片遍布铁杉的密林时,他指尖轻抬,数道凝练无痕的剑气悄然洒落,轻描淡写扫过整片林地。

剑气落处,林间所有打斗痕迹、雷霆余威、尸体碎屑尽数被抹平销毁。

这般手段,只为日后纵使有人溯源追查至此,也只会认定一切皆是他所为,绝不会牵连黑石村分毫,更不会惊扰唐问天父子的安稳生活。

做完这一切,他收敛剑气,稳步前行。

怀中的宁月珑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抬头,满眼好奇地开口问道:“南叔叔,刚刚那位唐叔叔,到底是什么人啊?”

南无尘步伐微顿,眸光望向远方云海,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唏嘘沧桑:“他是你父亲结拜兄长的亲弟弟。”

“数十年前,乃是神魂界惊才绝艳的顶尖天骄,盛名响彻四方。后来因故骤然销声匿迹,全无踪迹。这些年来,他的亲哥常年托付你父亲与我们,四处寻访他的下落,苦苦寻觅数十年,却始终杳无音信,无人知晓他尚在人间,更无人知晓他藏于这边陲荒村。”

宁月珑听得满眼震惊,随即好奇心更盛,连忙追问:“那南叔叔,他们所在的,到底是哪座宗门?我父亲的结拜兄弟,除了唐叔叔,还有其他人吗?”

看着小姑娘满眼求知的模样,南无尘轻笑一声,故意卖起关子:“我答应过故人保密,岂能随意泄露?若是尽数告诉你,你转头说出去,我岂不是失信于人?”

“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宁月珑立刻举起小手,眼神无比认真,“南叔叔你就告诉我嘛!”

“不行。”南无尘故作坚决,“换一个要求,但凡合理,我都依你。”

宁月珑眼珠微微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立刻开口:“那我要和南叔叔拉钩!日后我无论做什么事,只要是正常合理之事,南叔叔都要无条件支持我、帮我!”

南无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哭笑不得,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眼前的小丫头套路了。

他无奈摇头,笑着问道:“你这小机灵鬼,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做什么?莫非……你是看上方才那个唐幽明小友了?”

骤然被戳中心事端倪,宁月珑小脸瞬间一红,立刻慌忙反驳:“才没有!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只是好奇?”南无尘挑眉,故意打趣。

“真的只是好奇!”宁月珑急得小脸鼓鼓。

南无尘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笑意温和,淡淡开口:“若是当真心生欢喜,倒也无妨。你与他到是相当、天资相配、气韵相合,身份之上,也并无半分阻碍。”

“南叔叔!你不许乱讲!你是不是想赖账,故意岔开话题!”宁月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较真地伸出小手,“快拉钩!说话算数,不许反悔!”

看着眼前执拗可爱的小姑娘,南无尘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失笑,伸出手指,与她小小的指尖轻轻相扣。

“好好好,都依你。”

“往后但凡你行合理之事、做正事,我南无尘,尽数鼎力相助。”

清风拂过山岗,白衣少女与绝世剑仙并肩远去,云海漫漫,前路未知。

一场深埋数十年的旧怨,一段懵懂初生的羁绊,一座边陲小村的安稳,一宗顶级宗门的暗流,自此悄然交织,在偌大的神魂界,缓缓铺开全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