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禁符灭敌,以丹相救

万葬古墟 · 小路爱吃鸡蛋 · 第15章 · 43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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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赤红冲击波渐渐消散,灼热的气浪卷着烟尘与木屑,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陈皓死死贴在古树粗壮的枝干之后,指尖深深抠进粗糙的树皮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爆炸中心的方向,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刺目的红光即便闭着眼也能穿透眼睑,可真正让他遍体生寒的,却是爆炸之后的景象。

方才还凌空而立、剑光凌厉的两名白衣修士,那两个修为至少在练气八九层、随手就能屠戮整座村落的修仙者,此刻竟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

没有残尸,没有断剑,没有半片衣袍碎屑,甚至连他们周身萦绕的灵力波动都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原地只余下一圈焦黑的地面,泥土被高温烧得龟裂结块,泛着琉璃般的焦色,证明方才那两道活生生的人影,真的存在过。

一刹那就灰飞烟灭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皓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衫瞬间就被冷汗浸得发潮。

他很清楚练气八九层是什么概念。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为自己突破练气五层而心绪激荡,只觉得脱胎换骨,可眼前这两个修士,修为比他高出整整三四层,灵力浑厚程度更是远超他的预估。放在凡俗地界,这等人物已是能坐镇一方的强者,赵强那种村霸在他们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居然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在一道符纸的威力下形神俱灭,连渣滓都没剩下。

换作是自己站在那里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皓就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不用想。以他练气五层的修为,碰上这种级别的禁符,恐怕连神念都来不及运转,瞬间就会被撕成飞灰,下场只会比这两个修士更惨。连金色丹药的药力他都差点扛不住,更别说这种能直接磨灭肉身神魂的恐怖威能。

此地太凶险了。

几乎是本能的,他脚下已经悄悄挪动了半步,身子往枝叶更浓密的暗处缩了缩。

转身就走,立刻离开这片山林,有多远走多远。修仙者的争斗,根本不是他这个刚踏入仙途的新人能掺和的。反正赵强和赵家一众恶仆都已经死了,他的血海深仇虽说没能亲手了结,却也算是有了结果。趁着没人发现自己,抽身远遁,找个地方安稳打磨修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和这位紫裙仙子素不相识,平白卷入这场风波,万一还有后续的仇家追来,他跟着遭殃,得不偿失。

可脚步刚抬起,他又像是被钉在了树枝上,迟迟没能落下去。

目光越过狼藉的空地,落在了爆炸边缘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女子已经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脱手滚到一旁,剑身黯淡无光。她一身紫色仙裙早已破损不堪,裙摆与袖口处被灵力撕裂开一道道口子,沾着尘土与黑褐色的血污,狼狈不堪。她侧躺在地上,身子微微蜷缩,每隔片刻便会压抑地闷咳一声,咳出的全是带着腥气的黑血,落在泥土里,连杂草都瞬间枯萎了下去。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显然是她燃烧修为、甚至燃烧寿元催动的禁符。拼尽一切同归于尽,此刻她自己也早已油尽灯枯,全凭着最后一口气吊着。

陈皓抿紧了唇,心里像是有两股力气在反复拉扯。

走,还是留?

走了,一了百了,所有风险都与他无关。修仙者的恩怨,本就和他这个刚从崖底爬出来的人没有半分干系。

可方才那两名白衣修士的恶行,他看得清清楚楚。屠戮村落,草菅人命,横行霸道,和当初的赵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一个是凡俗恶霸,一个是修仙败类。而这位紫裙仙子,孤身一人挺身而出,厉声呵斥,以命相搏,说到底,是为了护着村里的人,是为了惩戒恶人。

除了赵强一伙人,陈家村的乡邻待他都很好。小时候家里穷,街坊邻居时常接济米面;他爹在村里教书,村里人也都敬重有加。他太清楚那种被强者肆意欺凌、叫天天不应的绝望了。陈家满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看着眼前这女子,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若有人肯出手,陈家或许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算个好人。

陈皓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好人不该就这么暴尸荒野,被野兽啃食,更不该死在这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悄悄催动《清微凝神诀》,一缕极细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铺开,小心翼翼地扫过整片空地。

这是他最稳妥的探查手段,神念无形无质,寻常练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焦黑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神魂残留,那两个白衣修士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再探向那紫裙女子,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掉,经脉里的灵力乱成一团,毒素顺着血脉四处蔓延,别说催动功法伤人,怕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确认没有危险,他才从树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女子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陈皓反倒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有些失神。

纵然是这般狼狈的模样,也丝毫掩不住她的容色。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哪怕此刻紧闭着眼、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沾着黑红的血痕,也难掩那股清绝出尘的气韵。衣衫越是褴褛,面色越是憔悴,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绝色,当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陈皓自小在山村长大,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就是村里的邻家姐姐,何曾见过这般人物,一时竟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不要过来……”

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女子艰难地掀开了眼帘,一双眸子蒙着厚厚的水雾,迷离又涣散,可深处却藏着极强的警惕与抗拒。她显然已经意识模糊了,只隐约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以为是那两个白衣修士的同党,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子呵斥。

“滚……你们这些败类……”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咳在身前的青草上。那黑血落在草叶上,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发黑,瞬间便枯萎蜷缩了下去。

陈皓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

好霸道的毒。

他方才就看见那两个白衣修士撒过灰黑色的粉末,只当是寻常毒烟,没想到毒性竟烈到这种地步。看这情形,毒素早已侵入了她的经脉脏腑,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再拖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毒攻心脉,神仙难救。

可他哪里会解毒?

陈皓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团,心里有些发慌,手足无措。

他读过四书五经,看过修仙残卷,会锻体,会练气,会用神念探查,可医术丹道一窍不通。别说辨认这种奇毒,就连最基础的疗伤药理他都不懂。看着女子气息越来越弱,他却束手无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行。

他咬了咬牙,既然撞上了,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她是为了救人才落得这般下场。

事到如今,他身上能拿得出手、或许能救命的,也就只有从古墟里带出来的那些上古丹药了。虽说不懂药理,可上古丹药药力非凡,说不定就能压制住毒性。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站在这里看着人死。

心念一动,丹田内的血色异戒微微发烫,数只造型古朴、纹路各异的丹瓶凭空飞出,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陈皓蹲下身,将丹瓶挨个摆在地上,一瓶瓶拿起来,凑到鼻尖轻嗅,又仔细端详瓶身的纹路,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这些丹药连名字、功效他都不知道,全靠当初试药的一点点经验分辨。万一选错了,那就是催命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手就顿住了。

是啊,万一吃死了怎么办?

人家本来还能多撑半个时辰,说不定还能等到自己的同门、朋友来救。可要是自己一时好心,喂错了丹药,让人家当场毒发身亡,那自己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本来是想救人,结果反倒害了人命,这份愧疚,他能担得起吗?

陈皓捏着丹瓶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放了回去,目光扫过一排丹瓶,心里七上八下。

他先拿起那只刻着金色丹纹的瓶子,指尖刚碰到瓶身,就立刻像烫手一样缩了回来。

这瓶他印象太深了。当初在万葬古墟里,他一时好奇吞了一枚金色丹药,药力狂暴得差点撑爆他练气二层的经脉,五脏六腑都像要撕裂开来,整整熬了三天三夜才扛过去,差点就死在了骨海之中。药力霸道到这种地步,给重伤中毒的人吃下去,不用毒发,药力就能先把人撑得爆体而亡。

绝对不行。

他果断把金纹丹瓶推到一边,又拿起刻着火红色纹路的瓶子。刚一凑近,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性子刚烈霸道,和金纹的差不了多少。这种丹药多半是用来提升修为、爆发战力的,给中毒的人用,只会加速血脉运行,让毒素扩散得更快,死得更惨。

也不行。

再拿起土黄色纹路的瓶子,药气温厚沉重,带着一股厚重感。他记得这类丹药多半是锻体、淬炼肉身用的,对解毒疗伤没什么用处,吃了也是白吃,搞不好还会淤积在经脉里,平白添乱。

排除了三个,剩下的就只有刻着青木纹路和水蓝纹路的两瓶了。

陈皓一手拿着一瓶,反复掂量,心里依旧在打鼓。

木主生机,水主滋养,这两瓶的药气温润平和,闻着就让人舒服,想来药性最为柔和。可柔和归柔和,谁知道它们到底是治什么的?万一只是普通的聚气丹、养神丹,对剧毒根本没用,那喂了也白喂,白白浪费上古丹药不说,还耽误时间。

更怕的是,万一这两种药性相冲呢?

他不懂配伍,不知道木和水属性的丹药能不能一起吃。万一两种丹药在体内撞在一起,非但没解毒,反倒生出别的变故,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陈皓皱着眉,拿起木纹丹瓶,又放下,拿起水纹丹瓶,又放下。心里反反复复地想:喂,还是不喂?喂一种,还是两种一起?

喂错了,就是一条人命。

可要是不喂,她也活不成。

他抬眼看向地上的女子,她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浅,脖颈处的青黑色瘀痕还在缓缓往上蔓延,已经快到下颌了。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一炷香。

“罢了。”

陈皓低低叹了一声,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她本来就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不试,就是必死无疑;试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也是命数如此,总好过见死不救,日后想起来心里难安。

至于两种一起喂……他仔细想了想,木生水润,都是温和滋养的药性,就算没什么相辅相成的效果,应该也不会相冲。总比只喂一种,药力不够压不住毒强。

打定主意,他心里反倒安定了下来。指尖轻轻拨开瓶塞,分别从两个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青木纹的丹药通体翠绿,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水蓝纹的丹药澄澈透亮,触手微凉。两粒丹药都圆润饱满,丹纹清晰,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皓一手捏着两粒丹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指尖轻轻托住女子的下颌,微微用力,掰开了她紧咬的牙关。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气大了弄疼她,又怕她突然挣扎。好在女子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便任由他动作了。

他屏住呼吸,将两粒丹药一同送入她口中,指尖微微一送,丹药便顺着喉间滑了下去。上古丹药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吞咽,便化作两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开了。

做完这一切,陈皓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紧紧盯着女子的脸,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草屑,四周一片寂静。

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既盼着丹药起效,又怕药力太猛,反而加重了伤势。整个人站在夜色里,指尖微微绷紧,等待着未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