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坦诚相对,惺惺相惜

佛魔由心生 · 笨笨的可爱 · 第3章 · 34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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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彻底愣住了。

地底暗脉,空气仿佛凝固。

灵泉不再涌动,灵石停止了发光,连洞穴顶部的滴水声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魔心表面的黑气剧烈翻涌,如同受惊的野兽,鳞片般的魔纹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魔尊的残魂紧绷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盘膝而坐的老和尚,声音嘶哑如厉鬼:“老秃驴,你说什么?佛魔融合?”

玄玄方丈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你疯了。”九幽一字一顿,“你是佛门方丈,我是九幽魔尊。佛魔不两立,正邪不相容。你我之间,除了不死不休,还能有什么?你让我跟你融合?你就不怕我趁你放开神魂的时候,一口吞了你的佛心,夺舍你的肉身?”

“怕。”玄玄方丈老实承认,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贫僧更怕,到死都没人肯信贫僧一次。”

九幽的残魂猛地一颤。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不锋利,却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信他“一次”。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在佛界的时候,他说魔界灵脉不该断,没人信他。他被打入轮回,转世魔界,他说自己曾是佛界罗汉,没人信他。他成了魔尊,说要带着族人活下去,仙门说他是在找借口屠戮苍生,还是没人信他。

三千年了。

没有一个人信过他。

九幽沉默了很久。

魔心的搏动渐渐平稳下来,那些躁动的黑气也慢慢收敛。他的残魂悬浮在灵泉上方,低头看着这个老和尚,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老秃驴,”九幽终于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疲惫,“你让我信你,可你连你是谁都没说清楚。你说你也是被逼的——被谁逼的?怎么逼的?你一个佛门方丈,怎么就沦落到要跟魔尊合作的地步了?”

玄玄方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串菩提念珠在昏暗的地底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每一颗珠子都像是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施主想看?”他问。

“你想让我信你,总得拿出点诚意。”九幽冷哼一声,“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他爹呢。”

玄玄方丈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施主这张嘴,倒是比贫僧的念珠还利索。”

他不再多言,指尖轻点眉心。

一缕金色的光点从他的额头飘然而出,没有攻向魔心,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这是贫僧的记忆。”玄玄方丈轻声说,“三千年前,贫僧为何被逐出佛界,为何沦落至此。施主请看。”

光点骤然炸开。

一幅幅虚幻的画面在洞穴中铺展开来,像是有人把一段尘封的历史从时间长河里捞了出来,摊开在两人面前。

那是三千年前的佛界。

灵山。

佛界至高无上的圣地,万佛朝宗之处。

画面中,祥云缭绕,金莲遍地。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端坐在各自的莲台之上,宝相庄严,梵音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极乐”的气息。

但在这极乐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他身披一件破旧的袈裟,赤足而立,脚底沾满了泥泞。他没有坐莲台,没有顶佛光,整个人朴素得像一个刚进山的行脚僧。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话,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倒映着整个天地的真相。

那是年轻的玄玄。

彼时的他,还不是空灵寺的方丈,不是那个沧桑的老僧。他是佛界最惊才绝艳的苦行僧,三岁出家,七岁通晓三藏十二部,十五岁证得罗汉果位,二十岁便被公认为“佛界千年来最有可能成佛的人”。

此刻,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卷古朴的经书。

那经书长约三尺,宽约一尺,材质非金非玉非帛,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佛陀都认不出的东西。它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那不是佛光,不是魔气,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

经书的封面上,没有书名。

翻开第一页,没有一个字。

白纸。

全是白纸。

但这白纸却不简单——当年轻的玄玄看向它的时候,那些白纸上开始浮现出金色的梵文,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书写。而其他佛陀看向它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无字真经……”

画面外,传来无数天神敬畏的叹息。

“三千年一现,唯有真正堪破‘空’之真谛者,方能得见。玄玄师弟竟被真经选中,这是何等的佛缘!”

“恭喜玄玄师弟,得证大道!”

周围的罗汉、菩萨纷纷祝贺,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炸开了锅。但年轻的玄玄没有笑,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祝贺的面孔——

他看到的,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嫉妒的、觊觎的、杀意涌动的。

那些眼神像是刀子,一把一把地扎在他身上。

画面一转。

灵山深处,一间密室。

几尊身影端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们周身流转的佛光。那是佛界真正的高层——每一位都是活了数万年的古佛,每一位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年轻的玄玄站在密室中央,面色平静。

“玄玄,交出无字真经。”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慈悲得像在哄孩子,“你根基尚浅,驾驭不了这等圣物。为了佛界安稳,真经由我等代为保管。待你修行圆满,再归还于你。”

“代为保管?”年轻的玄玄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诸位师叔伯,你们想要的,不是真经,是这佛主之位吧?”

密室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放肆!”另一个声音暴喝,“玄玄,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年轻的玄玄抬起头,目光坦荡,“我在跟一群把‘慈悲’挂在嘴边、把‘权欲’藏在心里的人说话。”

“冥顽不灵!”

“既然你不肯交,那便连人带经,一起毁了!”

话音未落,数道毁天灭地的佛光从黑暗中轰然落下。

年轻的玄玄没有坐以待毙。他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硬撼那几道攻击。

“轰——!”

灵山震动,密室炸裂。

但玄玄终究是一个人,对面是数位古佛。他的佛光被一点一点压制,他的身体被一道又一道攻击击中,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袈裟。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镇压的那一刻,他眉心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无字真经动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绝境,自行从玄玄的眉心飞出,在虚空中展开。那些空白的书页上,无数梵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护住了玄玄的心脉。

然后——真经炸了。

“嘭——!”

一声闷响,那卷无字真经化作无数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金色碎片如同萤火虫一般飘散,消失在灵山的每一个角落。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古佛的虚影从黑暗中浮现,脸色铁青。

“玄玄!”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怒意,“你竟敢毁我佛界圣物!”

年轻的玄玄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我没有毁它。是它自己选择了消失。因为它知道,落在你们手里,比毁了更可悲。”

“强词夺理!”

“玄玄私修邪术,引动心魔,毁我圣物,罪不可赦!”

“废去修为,打入凡尘!永世不得返回佛界!”

判决落下。

一尊古佛抬手,一道金色的佛光化作一柄利刃,斩向玄玄的身体。

“噗——!”

锦斓袈裟被撕裂。

佛骨被一根一根剔除。

修为被一寸一寸废去。

那个曾经被无字真经选中的天之骄子,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出了佛界,从九重天坠落,穿过云层,穿过罡风,坠入茫茫人海。

画面消散。

地底暗脉中,死一般的寂静。

灵泉的水声重新响起,灵石的光芒重新亮起,但九幽觉得这世界好像变了。

他看着玄玄方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已经不再清澈、却依旧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无字真经……”九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传闻中佛界至高圣物,万佛朝宗的源头,竟然真的存在过。而且……你被它选中过。”

“存在过,也消失了。”玄玄方丈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悲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毁了我的道途,抢走了我的荣耀,最后还要置我于死地。我逃来人界,在这空灵寺苟延残喘,用了三千年才勉强重塑肉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三千年前,我被扔下来的时候,这双手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我从头开始修炼,没有功法,没有师父,没有资源。一个人,一座破庙,三千年。”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魔心。

“施主,你恨这世道不公,恨仙门逼迫。可你看看,这所谓的佛界,为了权欲,连至高圣物都能毁去,连同门都能残害。这六界之中,哪有什么绝对的光明?佛说普度众生,可他们连自己人都度不了。”

九幽沉默了。

魔心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敲一面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