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卷一:仙界弃子

日月问天 · 在下王上 · 第14章 · 72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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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如黛,云海沉浮。

峰巅之上,一瘦一胖两位老者正在对弈,悬浮的一丈“宇宙”上,落满棋子。

棋局已入尾盘,双方全力以赴。

清瘦老者推算着最后几步,其目光似能洞穿星河。忽地,心神微动,抬首望了一眼天空的大日,并无异样。旋即,他再度垂眸,将全副心神投注于眼前的“宇宙”中。

“三手之内,胜负定。”

他轻声说道,指尖凝聚出一团有如实体的白光,子未落,那方寸“宇宙”却已为之震颤。棋局气机牵引之下,整座小山头云息风止,草木偃仰。

______

千里之外,一抹流光掠过天际,倏忽一转,一头坠入一片莽莽丛林。

光华散尽,现出一位三缕长髯、长袖飘飘的老者。他的目光射向一片异常茂密的荆棘丛。那里,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细嫩的皮肉已被尖锐的荆棘划破多处,渗着细小的血珠。

老者神色一凝,神识扫过方圆数里。除了寻常鸟兽,并未察觉到任何人族踪迹。

老者伸手,并指虚点,一股灵力应念而出,如无形之水将婴儿轻柔包裹,形成一重柔韧的保护。婴儿缓缓飞起,毫发无伤地脱离荆棘丛,平稳地落入他的臂弯中。

婴儿却不哭不闹,清澈无邪的眼瞳直直地望着老者。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老者微微蹙眉:不是灵植,也不是兽,该怎么处理这个小东西?

心中一动,指尖蕴起一团温润青光,轻轻拂过婴儿周身,细小的伤口在清莹光晕中愈合如初。他并指虚按婴儿额心,一丝灵韵细致入微地扫过其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一切正常,只是有些虚弱。

老者很是费解,环顾莽莽林海,寂然无声。最终,他看着怀中那双静望自己的清澈眼瞳,摇了摇头。

瞬息间,老者消失不见。

______

云山宗,占地百里,门人不过百,在整个仙界中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每日除了基本功课,就是听风观日,饮茶闲聊,人人如闲云野鹤,自得其乐。

凮朔云游归来,还带回一个婴儿。

消息如石入静湖,顷刻间让整个云山宗沸腾了起来。

闭关的毫不犹豫破关出关——凮朔回来,还带回来“儿子”!

饮茶的茶杯都没搁下就匆匆而去——凮朔回来,带着“孙子”!

发呆的回过了神,在山野乱溜达的有了方向,看热闹要趁早。

不过片刻,凮朔便被围得水泄不通。方才还落针可闻的山门,此刻已人声鼎沸。

与此同时,山巅之上,棋局正值终盘。

必败的胖老者眉梢忽然一动。

“凮朔回了。”

清瘦老者眉头一挑:“他就在那儿,跑不了,你别想跑!”

“还带着儿子。”胖老者慢悠悠补充。

清瘦老者不大的眼睛里顿时精光四射,溢满了灼热的八卦。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胖老者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瘦老者一愣,旋即跳脚,对着虚空大骂:

“就知道你小子耍诈——!”

数十人围观,人头攒动。

“让让,让老夫瞧瞧!”一位红鼻头的老者挤进来,“嘿,这眉眼,别说,跟凮朔你小子年轻时还真有几分神似!”指着婴儿大笑。

“会有人看上他?”一个声音鹊起。

众人哈哈大笑。

“净胡说八道!”旁边一位女修啐了一口,手上却不停,麻利地取出块柔软的云锦将婴儿裹好,“瞧这可怜见儿的。我说凮朔,你从哪个山沟沟里捡来的?”

另一位端着茶杯凑过来的老者摇头晃脑:“我看是拐骗的吧?快快从实招来!”

“去去去!一群为老不尊的!”凮朔被众人打趣得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解释,“我在北边莽苍森林深处发现的,四周查探过了,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稍稍静了几分。众人都是修行有成的,自然明白“干干净净”在荒莽丛林里意味着什么。

一直静静观察的女修碧青忽然开口:“孩子给我抱抱。”

她接过婴儿,指尖泛起一丝极温和的灵光,轻轻拂过婴儿周身。片刻后,她眉头微蹙:“怪事……筋骨灵台再正常不过,就是个普通健康的娃娃。可这……”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一个普通婴儿,怎能出现在那种地方,又怎能安然存活?

一直沉默的胖老者忽然开口:“老夫方才心有所感,已为他推演过一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胖老者的卜算之术,在宗门内无人能及。

“如何?”清瘦老者急忙问道。

胖老者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前尘后世,一片混沌。天机之中,寻不到此子丝毫踪迹。”

一阵轻微的吸冷气声响起。这意味着,这婴儿既无过去之因,亦无未来之果,超出了命数的管辖。

“管他呢!”红鼻头老者最先释然,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相遇就是缘分。这小子与我有缘,不如我就收了!”

“呸!你就别误人子弟了!”一女修立刻反驳。

“都别争了。”女修碧青一锤定音,“孩子先由我照看。至于其他……等他大些再说。”

凮朔:“是我捡到的,不是应该……”

女修碧青抢白道:“你会养孩子吗?”

凮朔含糊不清地咕哝:“你也没生过……”

女修碧青一滞,有些恼怒:“好你个老凮子,来来,我送你去投胎。”

众人大笑,最终决定女修确实更适合抚养这个孩子,女修碧青的怒意这才平息。

碧青低头看着怀中不哭不闹,只是一双清澈眼睛静静望着众人的婴儿,柔声道:“我辈所求,不过长生,便叫你‘長生’吧。”

“整个仙界叫長生的,没有千万,也有百万。”红鼻子老者说。

芲婆婆:“你知道什么,这叫大隐隐于众。”

“不如叫不死。”凮朔不甘放弃,努力争取冠名权。

“也不错哎。”有人起哄。

“哗众取宠。”碧青瞪着凮朔。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一旁的老者赶紧打圆场:

“名字是最短的咒。”

碧青和凮朔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碧青说:“大名‘長生’,小名叫‘不死’。”

凮朔接着说:“希望他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笑长生,我是你花婆婆!”

“小不死,我是你凮爷爷!”

众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认亲。

人群外围,胖老者与清瘦老者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一处,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清瘦老者撇撇嘴:“原以为是桩风流公案,结果却是桩无头公案。无趣,无趣!”

胖老者呵呵一笑,目光再次投向那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婴儿:“这往后,怕是清静不了喽。”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山间的云霭之中。

______

碧青欢天喜地地回到洞府,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了一张小床。

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小床是用整块温玉雕琢而成,镌刻上铭文,可随孩童成长而变化,足够用到三五岁。

再铺上云丝锦,就成了。

将小長生放进这精心准备的窝里,她左看右看,总觉得有所欠缺。

随手又布下除尘、防虫、恒温几道微型法阵,将小床守护得严严实实。

小長生在云锦里快活地蹬着小腿,大眼睛东张西望。碧青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轻声说:“小長生,快快长大哦。”

______

万籁俱寂的夜,被一声石破天惊的啼哭刺破。

洞府内,碧青猛地从打坐中惊醒,瞬间出现在小床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茫然。只见長生小脸哭得通红,眼眸里噙满了泪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碧青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他抱起,温润的灵力一遍遍拂过他的全身,检查是否有所疏漏。

一切正常。

可哭声不止。碧青抱着婴儿,在洞府里来回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轻拍他的后背,所有能想到的安抚手段都用上了,却毫无成效。那哭声反而因她的走动,变得更加洪亮急促。

“嗖——嗖——嗖——”

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最先赶到的是红鼻头长老,他衣衫不整,头发蓬松。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洞府中就集满了人。

交头接耳的人声也掩盖不住孩子的哭声。

“他饿了!”一个女修说。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碧青僵在原地,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懊恼”和“失职”的神情。自己不食多年,竟完全忘了婴儿还需要进食这一最基本的事。

“他要吃奶!”那女修又补充道。

瞬间,整个洞府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長生嘹亮的哭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碧青身上。碧青的脸,瞬间红得似晚霞,内息一动,脸色又青得可怕: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找奶!”

众人如梦初醒,但旋即陷入更大的茫然。

何处有奶?没有奶娘,群山中只有产子的母兽,适用吗?

“用百花玉露试试?”红鼻老者急中生智。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顿时闪过希望。百花玉露,他们最熟悉不过,采集仙界百种灵花朝露,辅以秘法炼制,性最是温和纯净,蕴含无限生机。

立刻便有一位女修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甘醇的异香瞬间弥漫洞府,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碧青不敢怠慢,小心地引出一滴晶莹剔透、内蕴霞光的玉露,渡入長生口中。

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婴儿的反应。

只见長生的小嘴嚅动了几下,似乎在品味。就在碧青脸上刚要露出喜色时,他却小脸一皱,非但没有止哭,反而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刺激到,“哇”的一声,哭得比之前更加委屈和剧烈,甚至开始不住地蹬踹小腿。

洞府内再次乱作一团,众人纷纷拿出各种灵乳、灵液投喂,均不能止哭。

红鼻老者急道:“怎么把它忘了!快取一枚‘无食丹’来!”

“不可!”碧青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厉声打断,“‘无食丹’是‘替代’,不是‘滋养’!它生效的前提是服食者自身能‘纳气化元’。”

一旁,一个怯怯女声响起:“碧青师叔……弟子所食的‘玉粟’,或可煮糜一试?”

玉粟?练气时的吃食。餐风饮露多年,许多人早忘了。

“快去!”碧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女弟子飞奔而去,很快便捧回一小碗用玉钵盛着的、温热粘稠的谷糜,散发着淡淡清香。

碧青接过,小心地喂到長生嘴边。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用力地吮吸起来,虽然远不如仙珍灵液那般光华璀璨,但这带着烟火气的饮食,终于安抚了他的饥饿。

看着怀中终于安静下来、专心进食的長生,碧青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红鼻老者见状,忍不住摇头笑道:“你这当‘娘’的,竟忘了娃娃要喝奶吃饭,说出去谁敢信?”

碧青被他说得脸颊微烫,无奈地看着怀中的長生:“谁还记得这些。”

这个夜晚让她明白,养育一个生命,是门早已遗忘太久的功课,需要的是贴近其本源的、细腻的关怀。自己,真的适合做一个母亲吗?

随后,碧青发现饱腹无忧的長生,拉撒又成了问题。

当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味在洞府中弥漫开来时,毫无防备的碧青受到正面冲击,手忙脚乱施出清洁咒,却因力道失控,险些将長生连同小床一起冲刷进山沟。

看着狼藉的现场,碧青首次陷入茫然而深沉的思考。

这也是某种修行与道。

洞府外,偷看的胖长老和凮朔,已然笑得直不起腰。

______

几个月后,小長生已能满地乱爬,那与生俱来的先天不足却未见大好,依旧体弱。

碧青细心观察数日,最终断定:根源在此,得补。

自此,她抱着長生,频频叩响同门的洞府,在云山宗内展开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扫荡”。

“炎老,借你几根莳萝草的根须,予長生固本培元!”碧青开门见山。

莳萝草百年才长一须,张口就要几根。红鼻老者脸皱成一团:“哎呦!小祖宗……那草,老夫另有大用!”

碧青不慌不忙,笑盈盈地将長生往他面前一送:“您瞧瞧这娃儿,当长辈的,就忍心?”

長生适时地咿呀一声,乌溜溜的大眼望着他。

红鼻头长老看看娃娃,跺脚痛呼:“罢了!最多三……不,两根!”

碧青心满意足,转向下一家。

她便这般因人施策,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或哄或诈,将山门“拜访”了个遍。

除了云游未归的,若得知消息,怕都要延迟返程。

胖老者与清瘦老者对弈时,清瘦老者听着各处“诉苦”,摇头笑道:“这哪是养孩子,分明是借長生之名,行打劫之实。”

胖老者呵呵一笑,落下一子:“甚好。门中云淡风轻许多年,难得如此生机勃勃。”

碧青凭着“一切为了孩子”的理由,实为打劫的行动,很上瘾,直至長生三岁方休。

山门上下,几乎无人幸免。珍稀的灵丹、稀缺的仙草,压箱底的珍藏源源汇入她手中。有心甘情愿的,亦有嘴上喊疼、转身却多塞两样的——面对咿呀学语的小長生,谁又能不心软?

日子,便在这般斗智斗勇又温情满满的“打劫”与“接济”中,如溪水潺潺流过。

長生的身子,在众人这般“集全宗之力”的喂养下,日见丰实。约莫一年光景,小脸透出红润,那股先天弱气渐散,变得极其活泼。

小長生已能稳稳当当地满地乱跑,对天地万物充满好奇。探索、了解世界正当时。

转眼長生三岁,又三年,便可正式修行。

看着茁壮成长的長生,碧青恍然有感,时间若有形,便似这般。

______

長生四岁时,漠原归来,带着个半岁大的女娃。

这消息如一道无声惊雷,再次炸响了刚平息不久的山门。

最先察觉的是凮朔。他正在山门外试验新制的飞行法器,忽觉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遁光散去,现出漠原挺拔如昔的身影。

只遥遥一眼,凮朔便心下骇然——离宗八载,漠原已结金丹!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这位素来冷峻的师弟,正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万分小心的姿态,臂弯里托着一个用粗布裹紧的婴孩。

“这……这是?!”凮朔惊得灵力一滞,险些从半空栽下。

漠原不作任何解释,抱着女娃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山门,留下凮朔兀自张口结舌,半晌没能合拢。

“漠原回来了!”

“还带着个娃!!”

不过片刻,整个云山宗沸腾得比上次更甚。自从長生长大,碧青失了“打劫”的由头,山门清净了一二年,众人正觉着日子似乎少了些滋味。此刻听闻此事,无异于在铁水里泼上一瓢油。

若说上次凮朔带回長生是投石入静湖,这回漠原带回女娃,简直是搬起整座山岳砸进了海里!

“快!有天大的热闹看了!”炎老连鞋都顾不上穿,驾起遁光就跑。

“同去同去!这回可是漠原!”饮茶的老者捧着茶杯便腾空而起。

一时间,山门上下,堪称倾巢而出。

唯剩对弈的胖瘦二老。棋局正值关键时刻,胖老者执黑,深陷长考。

本已胜券在握的清瘦老者,忽然面露极古怪的震惊之色,拈着的白子定格在半空:“漠原那小子……带了个娃回来。”

胖老者心神仍在棋局,茫然抬头:“什么?”

清瘦老者霍然起身:“要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胖老者一愣,旋即也抛下棋局,紧随而去。

______

碧青和漠原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

碧青的目光顺着他那双惯于握剑的手滑向婴儿。而漠原的视线,则看向碧青身后那个正探出头的男孩身上。

气氛诡异至极。

闻声而来的众人,躲在远处看戏。

“他是……”漠原的嗓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沙哑。

“長生。”碧青的回答清晰平静,听不出情绪。

漠原的臂弯不自觉地将怀中婴孩护紧。

“她……”碧青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女娃。

“萬歲。”漠原的声音低沉。

長生萬歲,两个孩子的名字竟然莫名其妙地登对。

碧青的声音更冷:“姓漠?”

“她叫萬萬歲。”

远处竖着耳朵的众人瞬间明白,没戏了。

不知是谁先“咳”了一声,躲着的、藏着的众人,顿时一哄而上,瞬间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方才那诡异的寂静被嘈杂的人声冲散,气氛从冰点直接拉到沸点。

“哎呦喂!萬萬歲!好名字!”炎老第一个窜过来,挤眉弄眼地想去看漠原怀里的孩子,“来来来,让师伯瞧瞧,是什么样的仙童,配得上这等名号!”

另一位女修则蹲到長生面前,笑眯眯地逗他:“長生呀,你看,你有妹妹了,开不开心?”

長生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漠原和那个小包裹,小脸上满是好奇。

“孩子还小,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给我!”

漠原看着碧青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僵硬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碧青接过婴儿横抱在胸前,动作熟练无比。

被挤出人群的凮朔再次挤进来,好奇地问:“这孩子也不会是从莽苍森林捡来的吧?”

莽苍森林?捡来的孩子?漠原心念转动:

“故人的。”

______

萬歲的到来,开启了云山宗新一轮的“资源募集”行动,比長生时更甚。只是这次,从前的单打独斗,升级为了碧青主导、漠原护航的“男女双打”。

碧青驾轻就熟地又一次光顾了众人洞府,为萬歲筹集了不少好东西,看得漠原大呼佩服。

抚养萬歲的事,自然又落到全宗门唯一有经验、又年轻的碧青身上,她才修行一百八十年,筑基中期。却已在养育孩子的琐碎中,触摸到另一种“道”。

漠原与她情投意合百多年,迟迟未结成道侣,相对千年寿命可得的仙界,少有人愿意早早结婚。传宗接代的概念,淡如风云。血脉相连的家族除外。在经历过养育长生之后,那种充盈的成就感与温暖,让碧青的心彻底动了。

一日,在萬歲睡熟后,碧青望着身旁静默守护的漠原,轻声道:“待萬歲再大些,如长生这般能跑能跳时,我们便正式结为道侣吧。”

月光下,她眉眼间的温柔与坚定,无比动人。漠原未有丝毫迟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______

自萬歲到来,便吸引了長生的所有注意。

他整天趴在床边,静静看着这个比整个世界还有趣的小人。最终,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萬歲的小手。長生的手指被攥住,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萬歲咯咯地笑了。

第一次接触,完成了某种关系的缔结,也是只有他们才懂的对话。

那一瞬间,長生仿佛长大了。就在这一刻,某种暖意顶破了他心中懵懂的壳。

从此,萬歲的哭声是他的号令,萬歲的安睡是他的宁静。他用陪伴履行着“兄长”的职责。

他还不懂长生万岁为何意,无意间却已完成最温暖的注解。

云山宗的天空,依旧清淡。而宗门内,因着这两个孩子,往日清修的恬静里,开始掺杂进更多稚嫩的欢笑与哭闹,交织成一曲名为“成长”的、温暖而喧闹的乐章。

为了更好地觀看到萬歲的成长,门内一位炼器长老灵光一闪,精心打造了一套“万象镜”。母镜可自动锁定并追踪观察目标,子镜则人手一面。

自此,云山宗出现了一道奇景:无论是闭关打坐、丹房炼丹,还是后山垂钓、庭前对弈,众人时常会看似随意地掏出一面小镜。见证萬歲的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这面镜子,成了连接宗门上下的奇妙纽带,也让萬歲在万众瞩目下成长。

平日里,除了半日打坐修行,其余时间里,碧青和漠原的最大爱好就是看娃,看着長生和萬歲在柔软的草地上玩耍、扑蝶,看着萬歲跌跌撞撞跟在長生后面跑,萬歲跌倒在長生怀抱,看着两个孩子一起傻笑……温馨的一幕幕,碧青都用光影珠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