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巫域部落,纷争不息

武侠之我的系统面板还能推演 · 独孤求昏 · 第28章 · 508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夜幕降临,落月潭畔,当月华草那莹润的光晕悄然隐匿,血玉蜈蚣那狰狞可怖的残躯被苏小蛮施展秘法收起后,四周再度被深沉的黑暗与死寂所笼罩。唯有潭水泛起层层细微的涟漪,倒映着天边寥寥可数的星辰,还有远处山林中偶尔闪烁的幽光,不知那是野兽的眼眸,还是磷火在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血腥味与毒腥气,在夜风的吹拂和潭水湿气的浸润下,渐渐消散,可那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如影随形,久久不散。

苏小蛮蹲在潭边,神情专注地用清水冲洗着一个特制的墨绿色竹筒。这竹筒内壁光滑得如同美玉一般,里面装着从血玉蜈蚣头颅中完整取出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赤红色毒腺,还有用柔软苔藓精心包裹好的、根系完整的月华草。她动作轻柔且谨慎,脸上那平日里常见的嬉笑之色早已不见踪影,在这朦胧的夜色映衬下,竟透露出几分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沉稳与宁静。

王小酌倚靠在一块稍显干燥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因方才的激烈搏杀和内力的过度消耗而火辣辣地作痛。他的左臂被蜈蚣毒颚擦伤,虽已服下苏小蛮给的解毒药散,还敷上了“玉髓蛉”幼虫,但此刻伤口处仍不时传来阵阵麻痹和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无情地提醒着他,刚才离死亡是何等的近在咫尺。他闭上双眼,默默调息,碧水内力在经脉中艰难却又坚定地缓缓流转,一点点驱散着残留在体内的余毒,也平复着激战后紊乱的气血。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场景,还有苏小蛮最后那惊艳又诡异的一“唤”,两者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那绝非普通的“驱虫”或者“控蛊”之术。就在那一刻,苏小蛮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仿佛与周围山林中的虫豸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场”。还有她那声直透灵魂的轻唤,让王小酌新获得的【蛊术感知】都为之剧烈震颤。看来,这少女的蛊术造诣,远非她平日里所展现的那些“基础功夫”和“好玩把戏”那么简单。她的身上,必定隐藏着更为深邃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与她口中时常提及的“部落”,与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以救治林清影作为交换条件)地想要得到月华草和血玉蜈蚣毒腺,恐怕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喂,还能动弹不?”苏小蛮清洗完竹筒,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好,抬头问道。她将东西塞进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精致绣花荷包,随即轻盈转身,脸上的宁静悄然隐去,换上了一抹狡黠中带着几分关切的笑靥。“若是体力不支,走不动了,本小姐大发慈悲,让我的‘小黑’驮你一程,如何?”她边说边指向一旁矮树上栖息的那只奇异鸟儿——浑身漆黑如墨,唯有眼眶环绕着一圈耀眼的金环。那鸟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歪着脑袋,一双豆粒大小的金瞳斜睨了王小酌一眼,竟流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

王小酌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臂上的疼痛,缓缓站起身来:“多谢姑娘好意,我还撑得住。东西……都备齐了吗?”

“全齐了,全齐了!”苏小蛮轻拍荷包,眉眼间洋溢着喜悦,“月华草的汁液与血玉蜈蚣的毒腺相融合,再添上几味辅助药材,便是解‘蚀心蛊’阴毒的灵丹妙药‘涤心露’。你的清影姐姐,有救了!”说到“有救了”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释然的轻松,但很快又被一抹更深的忧虑所笼罩,不由自主地朝白水峒的方向投去一瞥。

“多谢姑娘。”王小酌郑重地抱拳致谢,这一次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论苏小蛮有何打算,她确实为救治林清影带来了希望,更在刚才的危急关头救了他一命。“我们这就回去吗?”

“对,回去。得在天亮前赶回虫眠洞,配药和准备事宜,还需那里的器具和静谧的环境。”苏小蛮点头应允,随即走在前头带路。这一次,她不再像来时那般欢快跳跃,步伐明显加快,且所选之路更为隐蔽曲折,似乎有意避开某些地方。那只黑金相间的怪鸟“小黑”则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前方滑翔,时而隐入树荫,时而在树梢稍作歇息,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王小酌强忍着疲惫与伤痛,奋力追赶。他发现,苏小蛮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甚至能精准避开那些看似无害却暗藏毒虫或天然陷阱的角落。她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与山林虫豸共鸣的奇异能力,仿佛整片森林都是她的耳目。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脚下落叶被踩碎时发出的窸窣声,还有远处夜枭那凄厉的啼叫悠悠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王小酌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苏姑娘,刚刚在潭水边,你召唤来虫群,把那血玉蜈蚣给驱散开的手段……莫不是《万蛊心经》里记载的那种高深莫测的法术?”

苏小蛮的脚步稍稍停了一下,侧过脑袋,目光扫向王小酌,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紧接着便露出笑容,说道:“哟,你这记性还挺不错嘛,看一眼就把名字给记住了?算是吧,不过也就是耍了点小聪明。我自小就跟这些虫子特别投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它们的‘情绪’和那些简单的想法。再搭配上一点祖上传下来的小法术,在它们熟悉的地盘上,让它们帮个小忙还是没问题的。要是真碰上那些经过严格训练、被人精心操控的‘战蛊’,或者遇上厉害的蛊术高手,我这点本事可就不够瞧咯。”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王小酌心里明白,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那种能和自然界的虫类达到深度共鸣的能力,绝不是仅仅用“亲近”和“小法术”就能说得通的。他回想起系统对《万蛊心经》的剖析,里面提到“以神驭蛊,以蛊通幽”,苏小蛮所展现出来的,说不定正是这种境界的初步形态。

“姑娘所在的部落……想必是南疆蛊术传承里的大部落吧?能培养出像姑娘这般天赋超群的传人。”王小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同时眼睛紧紧盯着苏小蛮,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当“部落”这两个字钻进苏小蛮的耳朵,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几分,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以前……勉强能算吧。我们‘灵蛇部’,祖上那也是南疆‘三洞六峒十八寨’里响当当的大部落,供奉着山鬼,一门心思钻研草木虫豸的学问,尤其擅长和自然界的生灵交流,培育灵蛊。部族的领地就在白水峒西北更往里的深山里,叫‘灵蛇谷’。”

她的声音里,既有对往昔岁月的深深追忆,又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寞与不甘。“可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现在的南疆,早就不是阿婆故事里描绘的那个模样咯。”

王小酌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这是触碰到了关键之处。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苏小蛮身后。

苏小蛮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压抑在心底太久了,或许是王小酌这个既“有趣”又热心帮她抓药的外乡人,让她觉得值得敞开心扉,她的话语如潺潺溪流,继续流淌而出,那语气中竟透着与她年纪极不相称的世故与沧桑:

“在那遥远的南疆,十万大山巍峨耸立,其间部落星罗棋布,成百上千。大的部落,宛如山中的霸主,独占一方;小的部落,则如依人篱下,寻求庇护以求生存。自古以来,这里就没有一个统一的王者,各个部落所信奉的神灵千差万别,遵循的规矩各不相同,擅长的技艺也是五花八门。为了争夺猎场、药山、水源,甚至仅仅是为了祖先遗留下来的那点陈年旧怨,部落之间纷争不断,战火连绵。今日,你或许会灭掉我的一个寨子;明日,我或许就会血洗你的一个山头。仇恨,就像山间肆意生长的藤蔓,越缠越密,越积越厚。”

“我们灵蛇部,因祖传的蛊术讲究与自然和谐共生,培育的多是用于疗伤、解毒、辅助修炼的‘灵蛊’和‘药蛊’,向来不喜争斗,也缺乏威力强大的‘战蛊’。在那些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的部落眼中,我们无疑是一块诱人的肥肉。”苏小蛮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大约十年前,以‘黑石峒’为首的几个大部落,开始不断对我们发起挑衅,侵扰我们的猎场和药山。他们……他们不知从何处习得了一些极为阴险、邪门的蛊术,炼制的蛊虫凶猛异常,一旦沾血,便能瞬间致命,还能玷污法器,侵蚀人的神魂。我们部族的勇士,因此吃了不少苦头,领地和人口,也被他们一点点蚕食。”

“黑石峒……”王小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们那邪门的蛊术,会不会和西域有关?”

苏小蛮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讶,看向王小酌:“你怎会知晓?!”随即,她似乎恍然大悟,“哦,你是中原人,自然听说过西域魔域的传说。没错!阿婆和部族里的长老们曾暗中调查,怀疑黑石峒那些歹毒的蛊术,还有他们突然多出的精良兵器和一种能让人暂时陷入狂暴、不知疼痛的诡异丹药,都是从西域流入的!他们……恐怕早已与西域魔域的某些势力暗中勾结!”

果然如此!王小酌心中一紧。天剑阁竟与西域魔域勾结,企图吞并中原门派;而南疆这边,也有部落与西域勾结,侵吞同族!西域魔域的势力,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渗透得还要深远!这诡谲莫测、能啃噬人心的“蚀心蛊”,难道也和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们的野心远不止掠夺我们的土地与资源,”苏小蛮的嗓音沉了下去,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光,透出几分隐忍的怒火与哀愁,“他们真正觊觎的,是我们灵蛇一脉世代相传的秘典《万蛊心经》全卷,以及……部族中代代守护、神秘莫测的‘灵蛊’传承。这些年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明里抢夺,暗中算计,刺杀投毒,手段层出不穷。我们部族中的勇士,或死或伤,几位深谙蛊术的长老,也接连遭遇不测,或是中毒身亡,或是蛊术反噬……为了守护这份传承,阿婆不得不带领残存的族人,忍痛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灵蛇谷,遁入那更为幽深、险恶的‘瘴疠林’腹地,借着那错综复杂的地势与天然毒瘴,勉强维持着生计,苟延残喘。可族人的生活,却愈发艰难,缺医少药,连最基本的食物和盐巴都成了奢望……”

她抬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这次偷偷溜出来,来到相对安宁的白水峒,一来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得提升自身实力,或是能助部族渡过危机的机缘;二来……也是想尽我所能,为部族出份力。月华草与血玉蜈蚣的毒腺,是炼制几种能短暂增强实力,或是对抗黑石峒部分邪蛊的秘药不可或缺之物。我必须得到它们。”

王小酌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苏小蛮那看似玩世不恭、好奇心旺盛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重大的部族存亡之重担。她救治林清影,既是出于承诺与“有趣”的考量,或许……也隐隐有着为孤立无援的部族,拉拢一位外来强援(楚狂歌)的打算?尽管这念头,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那么,白水峒的理老岩骨,是否也知晓你们部族的困境?他似乎对你颇为忌惮?”王小酌问道。

“岩骨大叔的部落,曾受过我们灵蛇部的恩泽,他自己也对黑石峒的行径深恶痛绝。但他身为白水峒的领袖,不得不为整个部落的安危着想,不敢公然援助我们,只能在暗中给予一些便利,默许我在虫眠洞周边活动。”苏小蛮解释道,“白水峒是个多元混居的地方,消息灵通,我也能借此打探到一些黑石峒与外界的动态。不过……”此地犹如一锅大杂烩,什么人都有,黑石峒的密探肯定也混迹其中。咱们得谨慎行事,赶紧把药配齐,治好你的伙伴,之后……我也得火速返回部族了。阿婆他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吐出最后一句话时,语调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小酌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未曾料到,南疆内部的争斗竟如此惨烈,而苏小蛮和她的部族,正站在悬崖边上,生死悬于一线。这恰巧与他们救治林清影、探寻“蚀心蛊”源头的使命,不期而遇地交织在了一起。黑石峒与西域魔域暗中勾结,而“蚀心蛊”显然融合了西域与南疆的诡异特性……

“苏姑娘,”王小酌驻足,凝视着苏小蛮,郑重其事地说,“你救了我一命,又愿意救治清影,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若你部族有难,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违背良心道义,我定当全力相助。”

苏小蛮微微一愣,抬眸望向王小酌,在夜色中,他的双眸显得格外璀璨,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她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少了些平日的机灵,多了几分温馨与释怀:“你这人,还真是……跟那些精明的中原商人大相径庭。好,你的话我记下了!不过眼下,还是先照顾好你的清影姐姐吧!快走,天快亮了!”

言罢,她转身,步伐似乎轻盈了几分,再次隐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王小酌紧随其后,心中却已是波澜壮阔。南疆部落的纷争,西域魔域的暗中渗透,苏小蛮部族的危机,与天剑阁的阴谋若隐若现地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他,在救治林清影之后,似乎已无法再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手腕上的【同心结】,传来林清影依旧微弱却稳定的感应。他必须尽快让她苏醒。然后,或许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返回中原,清算青云门的旧账,还有这片神秘莫测、美丽动人却又暗藏杀机的南疆巫域,以及那隐藏在部落仇杀与西域阴影之下、更为汹涌的风暴。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落幕,但新的、更为复杂的挑战,正悄然拉开序幕。南疆大地,部落间的纷争与暗流涌动的阴谋,已如一场无声的风暴,悄然掀开了它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