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穷怕了啊
星落坊市之外，大雪纷纷扬扬落在荒谷之中。
唐玉青晃悠在空中看了一整天，发现雪落之处景致各异。
黄沙地上的雪消融得飞快，几乎沾地便化。
低洼处的枯草丛里却积起薄薄一层白，风一过便簌簌抖落。
坊市内启了一阶上品的四时四象阵，雪花飘到阵缘便无声消弭。
铺面之间的巷道上干干净净，偶有修士穿着单薄法袍穿行其间，与阵外漫天飞雪仿佛两个世界。
大周书院的规矩立在那里，崇尚周礼之余也崇尚四时，不少宗门便沿袭了凡俗的年节假日。
北梧桐门对此并不执着，三到四年才依历法过一回冬节。
今年却是特例。
门中发出诏令让出门在外的北梧桐门弟子回山门过冬。
唐玉青猜测该是和从白山南部返回的颜家弟子有关。
据说他们此行并不成功。
命牌储物方便，众弟子将星落坊市的商铺关停，轻装回山。
坊市仍在运转，只是营收平平。
倒是铺面等摊位全数租了出去，只是前几年租金几乎是白送的价格。
丹盟、离火盟、摘星阁那些大门派，北梧桐门更是直接送出铺面，为请他们入驻还搭上了不少人情人脉。
与楚秦的黑河坊相比，星落坊市并未引来大势力觊觎。
摘星城主甚至出面给了北梧桐门十五年独家经营权，保证幻剑门与何欢宗不来侵扰。
颜掌门事后才点破其中关窍。
这与那“坨粑粑”有关，便是那练气制金丹的秘术。
可具体缘由，她只将手往白山顶方向一指，便不再多说了。
虽不是星落坊市的拥有者，北梧桐门好歹是建设者与实际控制人。
再过两三年稳定下来，每年不下于一百块三阶灵石的收益是有的。
十五年内回本虽称不上大赚，但北梧桐门的名头总算打了出去，后续每一年的进项都是净赚。
坊市落成之后，赵德柱便把精力投进了自己的“百劳阁”。
像劳务市场那般，替低阶修士发布各类任务：
“白山某地，采集灵果”、“摘星阁，开采星石”、“何欢宗某地，招精壮男修两位”……
唐玉青却觉得他在以“百劳阁”为壳，悄然组建自己的组织。
保不齐哪天他就挂出“深入南蛮开辟战，收十五位金丹修士”的单子来。
难得今日与众人一同回山门，赵德柱心情不错，像是忽然起了玩心。
赵德柱在刚出星落坊市时看着漫天大雪对众弟子道：
“御兽门有竞速大赛，门里却没有。
“今天我同你们鹤师叔置些彩头，不许搭乘飞梭。
“御剑也好，找驮兽也罢，自己跑也行。
“谁先回到宗门，彩头就是谁的。”
唐玉青当即一声鹤鸣：“为什么要拖我下水？不找颜儁？”
赵德柱却道：“尽管施为，我与颜师弟会护着你们。”
那些练气弟子感谢的话音未落便已撒腿跑了起来。
颜儁微一点头，也没推辞。
待弟子们跑远，赵德柱才转向唐玉青：“为什么找你？
“不是你以颜师弟的名义趁我不在，各处吃拿卡要么？”
“胡说八道！”唐玉青又是一声鹤鸣。
赵德柱只报以两声冷笑。
唐玉青本想呵斥回去，可想到这人背了三百块三阶灵石的债务才建起坊市。
虽有北梧桐门背书，借款却是实打实他一人扛着，到底不好再说他中饱私囊。
不过唐玉青自己确实凭着“颜儁”两个字富了起来，到底有些心虚。
只是想着，正主颜儁都没发话，赵兄倒先伸张起正义来了。
赵德柱又道：“兔罗即将先我一步结丹，耗费颇大。
“门里只答应替我预结结丹费用，还要麻烦鹤兄了。”
唐玉青正想骂掌门糊涂，加一位金丹灵兽怎么都是赚的，这费用该门里出。
颜儁却已拱手向赵德柱道喜。
赵德柱眼神一黯：“也是无奈之举。
“兔罗身有重伤，再不结丹，怕是寿数不多了。
“此行结丹，风险极大。”
不知他是真心将两人当兄弟坦诚，还是想借两人身份向颜掌门进言。
唐玉青也没想到那只对他压制力满满的兔罗竟有隐疾，但仍是硬着脖子道：
“我没灵石啊！要命就有一条。”
赵德柱道：“那青羽掌门已答应先支应给我。
“你这几月不要再胡乱使用了。”
唐玉青心中反驳“怎能叫胡乱使用”，嘴上却满口答应。
只要不是问他要灵石，都好商量。
颜儁不满道：“些许灵石罢了，与你又无用，何必遮掩得厉害？”
唐玉青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是否是为了修行才去偷灵植抢灵物。
如今已经筑基，却迷上攒灵石，所为是何。
半晌，他只吐出五个字：“我穷怕了啊！”
说完便先行一步，去照看那些全力前行的北梧桐门弟子。
三名筑基在后看护，一路倒没出什么麻烦。
唐玉青在星落坊市虽有作为，门中众人对唐玉青的观感却没好上多少。
谁也不信金丹修士能被练气所制，更不信一只筑基灵鹤能硬接结丹修士一击。
虽有练气弟子佐证，众人仍推测其中另有隐情。
唯有小黑是信的。
自唐玉青回山，唯有小黑常来看他。
北梧桐门虽被称为小御兽门，门中修士大多让伴兽附身而非外放。
门内走动的灵兽本就不多，偶尔放松也只在后院与中院之间的空地放风。
小黑这份情谊，唐玉青记在心上。
虽与颜儁相处多时，颜儁也一再自称“左派”，可赵德柱这位“右派”仍将颜儁引为奥援。
德阳府中，唐玉青又一次代颜儁来参加右派小会。
赵德柱居中而坐，环顾众人：“诸位，门中形势大好，却要好好努力！”
先前大批右派修士转投别处，如今隐隐有以赵德柱为核心的势头。
还有两位修为更高的筑基修士是那种专注于修炼的，赵德柱只在缺战力时才去麻烦人家。
此刻赵德柱说完，底下纷纷附和：“我们都跟着赵执事好好干！”
“什么话，是跟着颜掌门好好修行才是。”
赵德柱又道：“掌门已私下与我说了，星落坊市交由颜家管理。
“明日议事，你们略作争执便可，别落了掌门的面子。”
他转向一个穿兽袍的修士：“洪同，你的事我与掌门说了。
“过完年你便行动吧，其他兄弟多支持支持。”
众人一一应声，又将明日议事流程过了一遍，方才散去。
最后只剩唐玉青与赵德柱一人一鹤相对。
对赵德柱被撤去星落坊市控制权一事，唐玉青心里不痛快。
颜家人当家，怕是不会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少不了要颜儁来管束自己。
他一声鹤鸣：“真没想法吗？赵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德柱却只是平静道：“待兔罗结丹，一切都可再议。”
显然他比唐玉青更清楚，眼下什么才是真正要紧的事。
唐玉青晃悠在空中看了一整天，发现雪落之处景致各异。
黄沙地上的雪消融得飞快，几乎沾地便化。
低洼处的枯草丛里却积起薄薄一层白，风一过便簌簌抖落。
坊市内启了一阶上品的四时四象阵，雪花飘到阵缘便无声消弭。
铺面之间的巷道上干干净净，偶有修士穿着单薄法袍穿行其间，与阵外漫天飞雪仿佛两个世界。
大周书院的规矩立在那里，崇尚周礼之余也崇尚四时，不少宗门便沿袭了凡俗的年节假日。
北梧桐门对此并不执着，三到四年才依历法过一回冬节。
今年却是特例。
门中发出诏令让出门在外的北梧桐门弟子回山门过冬。
唐玉青猜测该是和从白山南部返回的颜家弟子有关。
据说他们此行并不成功。
命牌储物方便，众弟子将星落坊市的商铺关停，轻装回山。
坊市仍在运转，只是营收平平。
倒是铺面等摊位全数租了出去，只是前几年租金几乎是白送的价格。
丹盟、离火盟、摘星阁那些大门派，北梧桐门更是直接送出铺面，为请他们入驻还搭上了不少人情人脉。
与楚秦的黑河坊相比，星落坊市并未引来大势力觊觎。
摘星城主甚至出面给了北梧桐门十五年独家经营权，保证幻剑门与何欢宗不来侵扰。
颜掌门事后才点破其中关窍。
这与那“坨粑粑”有关，便是那练气制金丹的秘术。
可具体缘由，她只将手往白山顶方向一指，便不再多说了。
虽不是星落坊市的拥有者，北梧桐门好歹是建设者与实际控制人。
再过两三年稳定下来，每年不下于一百块三阶灵石的收益是有的。
十五年内回本虽称不上大赚，但北梧桐门的名头总算打了出去，后续每一年的进项都是净赚。
坊市落成之后，赵德柱便把精力投进了自己的“百劳阁”。
像劳务市场那般，替低阶修士发布各类任务：
“白山某地，采集灵果”、“摘星阁，开采星石”、“何欢宗某地，招精壮男修两位”……
唐玉青却觉得他在以“百劳阁”为壳，悄然组建自己的组织。
保不齐哪天他就挂出“深入南蛮开辟战，收十五位金丹修士”的单子来。
难得今日与众人一同回山门，赵德柱心情不错，像是忽然起了玩心。
赵德柱在刚出星落坊市时看着漫天大雪对众弟子道：
“御兽门有竞速大赛，门里却没有。
“今天我同你们鹤师叔置些彩头，不许搭乘飞梭。
“御剑也好，找驮兽也罢，自己跑也行。
“谁先回到宗门，彩头就是谁的。”
唐玉青当即一声鹤鸣：“为什么要拖我下水？不找颜儁？”
赵德柱却道：“尽管施为，我与颜师弟会护着你们。”
那些练气弟子感谢的话音未落便已撒腿跑了起来。
颜儁微一点头，也没推辞。
待弟子们跑远，赵德柱才转向唐玉青：“为什么找你？
“不是你以颜师弟的名义趁我不在，各处吃拿卡要么？”
“胡说八道！”唐玉青又是一声鹤鸣。
赵德柱只报以两声冷笑。
唐玉青本想呵斥回去，可想到这人背了三百块三阶灵石的债务才建起坊市。
虽有北梧桐门背书，借款却是实打实他一人扛着，到底不好再说他中饱私囊。
不过唐玉青自己确实凭着“颜儁”两个字富了起来，到底有些心虚。
只是想着，正主颜儁都没发话，赵兄倒先伸张起正义来了。
赵德柱又道：“兔罗即将先我一步结丹，耗费颇大。
“门里只答应替我预结结丹费用，还要麻烦鹤兄了。”
唐玉青正想骂掌门糊涂，加一位金丹灵兽怎么都是赚的，这费用该门里出。
颜儁却已拱手向赵德柱道喜。
赵德柱眼神一黯：“也是无奈之举。
“兔罗身有重伤，再不结丹，怕是寿数不多了。
“此行结丹，风险极大。”
不知他是真心将两人当兄弟坦诚，还是想借两人身份向颜掌门进言。
唐玉青也没想到那只对他压制力满满的兔罗竟有隐疾，但仍是硬着脖子道：
“我没灵石啊！要命就有一条。”
赵德柱道：“那青羽掌门已答应先支应给我。
“你这几月不要再胡乱使用了。”
唐玉青心中反驳“怎能叫胡乱使用”，嘴上却满口答应。
只要不是问他要灵石，都好商量。
颜儁不满道：“些许灵石罢了，与你又无用，何必遮掩得厉害？”
唐玉青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是否是为了修行才去偷灵植抢灵物。
如今已经筑基，却迷上攒灵石，所为是何。
半晌，他只吐出五个字：“我穷怕了啊！”
说完便先行一步，去照看那些全力前行的北梧桐门弟子。
三名筑基在后看护，一路倒没出什么麻烦。
唐玉青在星落坊市虽有作为，门中众人对唐玉青的观感却没好上多少。
谁也不信金丹修士能被练气所制，更不信一只筑基灵鹤能硬接结丹修士一击。
虽有练气弟子佐证，众人仍推测其中另有隐情。
唯有小黑是信的。
自唐玉青回山，唯有小黑常来看他。
北梧桐门虽被称为小御兽门，门中修士大多让伴兽附身而非外放。
门内走动的灵兽本就不多，偶尔放松也只在后院与中院之间的空地放风。
小黑这份情谊，唐玉青记在心上。
虽与颜儁相处多时，颜儁也一再自称“左派”，可赵德柱这位“右派”仍将颜儁引为奥援。
德阳府中，唐玉青又一次代颜儁来参加右派小会。
赵德柱居中而坐，环顾众人：“诸位，门中形势大好，却要好好努力！”
先前大批右派修士转投别处，如今隐隐有以赵德柱为核心的势头。
还有两位修为更高的筑基修士是那种专注于修炼的，赵德柱只在缺战力时才去麻烦人家。
此刻赵德柱说完，底下纷纷附和：“我们都跟着赵执事好好干！”
“什么话，是跟着颜掌门好好修行才是。”
赵德柱又道：“掌门已私下与我说了，星落坊市交由颜家管理。
“明日议事，你们略作争执便可，别落了掌门的面子。”
他转向一个穿兽袍的修士：“洪同，你的事我与掌门说了。
“过完年你便行动吧，其他兄弟多支持支持。”
众人一一应声，又将明日议事流程过了一遍，方才散去。
最后只剩唐玉青与赵德柱一人一鹤相对。
对赵德柱被撤去星落坊市控制权一事，唐玉青心里不痛快。
颜家人当家，怕是不会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少不了要颜儁来管束自己。
他一声鹤鸣：“真没想法吗？赵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德柱却只是平静道：“待兔罗结丹，一切都可再议。”
显然他比唐玉青更清楚，眼下什么才是真正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