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君子不器

一只鹤的修真门派掌门路 · 胖若两月 · 第37章 · 2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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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出自北梧桐门的修士队伍,在摘星城分道扬镳。

颜儁的三舅带着颜兵继续南下,要去拜访白山南边的五大元婴宗门。

颜兵这个比颜儁大四岁的筑基修士,一夜之间便成了颜家的顶梁柱。

对颜兵的外出,颜掌门是不喜的。

唐玉青总觉着,颜掌门对颜兵的保护,反倒比对颜儁更甚。

若说颜儁这个二十岁的筑基是北梧桐门新生代的面子。

那颜兵才是颜掌门藏起来的里子。

已经筑基的颜兵,早不是当年那个黑皮少年了。

竖冠结发,蓄起短须,周身已有一股沉稳的威势。

唐玉青几乎可以肯定,颜兵走了颜掌门的道,才是她真正的衣钵弟子。

颜儁与赵德柱一行人目送他们远去,继续南下三日。

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星落墟。

这地方原是个金丹宗门,拥有一条三阶下品的地脉,不知怎的地脉忽然断裂破碎。

有好事者说是元婴斗法误伤所致,却也无人指证。

高阶灵脉维持不住,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二阶与三阶灵地,已不适合宗门存续。

后来听说又被远道而来的锐金盟、厚土盟灭了门。

离这荒谷最近的却是摘星阁、何欢宗、幻剑门三家。

但谁也没有占据此地,让它成了白山中部与南部之间的缓冲地带。

据说先后有人想在此建坊市,均未成事。

可不少南部散修,以及在白山大战中落败的小门小派,反倒在此安居了下来。

赵德柱来此,是想学那楚秦门的古智,建一个类似黑河坊市的所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这坊市最终会被元婴宗门瓜分的准备。

但即便被瓜分,北梧桐门总归能落得一份。

而他自有一套依据。

其一,此地已有散修自发形成的集市,但规模尚小,形同墟市。

摘星阁默许其存在,还会定期派修士来维持秩序,却不直接管辖,也不收税。

赵德柱已经在摘星城做过初步交涉。

摘星阁对北梧桐门南下建坊市并无意见。

只要求替他们在后续开辟的荒地里养育两种灵石、一种灵木,凡有收获,摘星阁全部吃下。

其二,何欢宗积极北进离火盟,不把目光放在此地,幻剑门同样不在此处经营。

“那他们三家是不善经营此地么?”

赵德柱在星落墟新建的北梧桐门驻点里,对众人问道。

唐玉青偏过脑袋,别问我,我只是一只鹤。

底下便有弟子开口:“师叔就说怎么做吧,我们听你的。”

可赵德柱仍是双目有神地继续讲下去。

唐玉青明白,他拉着这么多人,不过是讲给颜儁听的。

只是颜儁跟赵德柱,行事逻辑背道而驰,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德柱继续道:“我推测原因有三。

“其一,那个元婴斗法的传闻不仅是真的,而且可能就是摘星阁故意断了那家的灵脉。

“此地叫星落荒谷,他却偏偏在此建门立派。”

唐玉青一听,只觉这多半是赵德柱听闻元婴在此斗法后的鬼扯。

谁知道这里以前叫什么?

明明是那金丹门派败落后,这地方才叫了星落荒谷。

可底下修士听得津津有味,说起元婴大能的事,谁都来兴致。

“其二,是这金丹门派曾与摘星阁、何欢宗、幻剑门三家有过协议。

“后来交恶,三家不能直接出手,便托了厚土盟、锐金盟来打,但受协议限制,不能侵吞此地。”

又是推测,众人的兴致明显淡了。

赵德柱也不管,继续讲。

“其三,就像那黑河坊,大家都知道此地营生不错。

“做的却是从低阶散修碗里抢饭的买卖,三家元婴宗门拉不下脸,又不许别的宗门来。

“只等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门派起个头。”

唐玉青觉着他说得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哪有为了面子不赚灵石的道理?

反正他是想不通。

但他不会主动反驳赵德柱,人都是他带来的,何必多那个嘴。

颜儁听了这番话,一直在思量,到底在想什么,唐玉青不知道。

他只得用神识传声:“起头,配合一下。

“不是说好支持他建坊市的么?”

颜儁随即起身道:“我认为赵师兄说得极对。

“此地坊市建设,对北梧桐门和此间散修都有益处。”

唐玉青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郑重,但表明态度支持赵德柱就够了。

他反倒对此地散修的好脾气有了几分认识。

一点儿也不像白山散修。

北梧桐门的众人把新建的驻点立在星落墟的交通要道上。

是赵德柱特意膈应众散修弄的。

可他在屋子里把星落坊市的规划都讲完了,竟没有一个人上门来找茬。

“你们不是把北梧桐门的牌子立在门外了吧?”赵德柱问。

“师叔又说笑,没人立。

“而且咱们北梧桐门的牌子,也就梧桐山周边管用。”

那弟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此地修士脾气可忒好了。”赵德柱摸着下巴:

“那我们主动去拜访拜访。兵分两路如何?颜师弟。”

“赵师兄自去,我在此坐镇。”颜儁答道。

赵德柱带着一众弟子出门去了,驻点里只剩下一人一鹤,隔着案几相望。

颜儁先开了口:“我知道门里需要开拓商道,好处我也看得见。

“可所行之事,不就是在欺男霸女么?”

“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才对。”唐玉青纠正道。

“《子说》上可有言语?”

唐玉青没想到他会把希望放在那册子上。

不过颜儁没看过《子说》,自己随便胡诌几句便是。

他假装思索道:“待我找找。

“你也知道,我对此书了解不深,只能找些类似的讲给你听,你且做参考。”

也不知出发前颜掌门单独跟颜儁嘱咐了什么,还是分别时颜兵对他说了什么。

唐玉青脑子转得飞快,却想不出所以然。

他又不是心理医生,何况现在颜儁还屏蔽了他的神识窥探。

他渐渐明白,颜儁正卡在做事与守护自身道义的分歧上,起了逃避的念头。

唐玉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经者,常道善举;权者,乱世变通。

“小事守礼守善,关乎宗门存续的千秋大业,可暂舍小节之仁,行权宜之事。”

他自以为说得够文绉绉了,颜儁却一眼看破:

“先贤怎可能教后世弟子如此行事?”

唐玉青灵光一闪,从《子说》里想起一个词来:“君子不器!

何不反过来,就在此地借建立坊市一事将自己变成赵德柱手中的一柄剑?

“你不是要走剑道么?试试当一柄剑如何?”

“只做一把无善恶之分的剑,舍弃独立人格与是非良知?”颜儁低声重复着,却是认真思考。

唐玉青这么一听更觉得不对劲了。

既然颜儁想要一个简单的解法,唐玉青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

但这牛角尖是否钻得太深了。

又听颜儁喃喃道:“公私两分,一己好恶、善恶评判皆为私,宗门存续大计为公。”

唐玉青越发不理解,这商道的开拓,怎么延伸到宗门存续上了。

真不想干就回北梧桐门呗,还能逐你出山门不成。